空間夾縫,時間彷彿失去了流速,唯有能量的對抗與侵蝕,在此進行著無聲卻慘烈的搏殺。
張凡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與周圍混亂的規則融為一體。強行集中力量支援老黑帶來的反噬,如同在他本就佈滿裂痕的靈魂上又狠狠鑿開了一道缺口。維持與守望者核心的共鳴,變得如同用滿是傷口的雙手去握住燒紅的烙鐵,每一次能量的流轉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乳白色的光輝不再穩定,如同電壓不穩的燈泡,忽明忽暗,籠罩的範圍也縮小了一圈。那縷紫色絲線,雖然侵蝕速度依舊緩慢,卻如同附骨之疽,已經在那片光暈上“咬”下了一個明顯的、邊緣不斷逸散著細微紫芒的缺口。最讓張凡心神緊繃的是,那道髮絲般的紫色裂隙周圍,那些旋轉的深紫霧氣,濃度正在緩緩增加。它們不再僅僅是懸浮,而是開始有規律地律動,彷彿……在“聆聽”或“共鳴”著什麼。
張凡強忍著靈魂的劇痛與極致的疲憊,將感知提升到極限。他必須弄清楚這紫色能量的本質,至少要知道它接下來可能做什麼。他將僅存的一絲心神,附著在與守望者核心那不穩的連接上,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那紫色絲線侵蝕的邊緣,去感知其能量結構中最細微的波動。
這一次,他冇有動用淩霜的“寂無”氣息作為掩護。他有一種直覺,之前那次“共振”已經引起了紫色能量的某種“注意”,再使用類似的氣息,可能反而會招致不可預測的反應。
感知如履薄冰地延伸過去。那紫色能量給他的感覺,依舊是極致的“虛無”與“抹除”,但在這冰冷的核心之外,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韻律”。那並非聲音,而是一種能量波動的特定頻率,冰冷、死寂、循環往複,彷彿某種古老而永恒的……“歎息”。
這“歎息”的韻律,與他之前驚鴻一瞥中,看到的那個孤獨背影所散發出的蒼涼感,隱隱吻合!
難道……這紫色裂隙,並非某種自然現象或攻擊效能量,而是……那個被困在殘破星球上的“存在”散發出的……某種氣息或者“傷痕”?這裂隙,是它試圖與外界溝通的“視窗”,還是其力量無意識泄露形成的“汙染”?
這個猜測讓張凡不寒而栗。如果這是某個存在的氣息就能造成如此可怕的“抹除”效果,那其本體該是何等恐怖?它被困在那裡,是囚徒,還是……守墓人?
就在他心神被這個猜測所震動的刹那——
紫色裂隙周圍的深紫霧氣,律動驟然加劇!它們彷彿接收到了某種信號,猛地向內一縮,然後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不再是緩緩旋轉,而是化作數十道纖細卻凝練的紫芒,驟然射向張凡與守望者核心的連接處,以及……那道連接著故鄉世界的心橋隱晦波動!
攻擊!主動的、精準的、針對他與外界聯絡節點的攻擊!
張凡瞳孔驟縮,幾乎本能地想要切斷心橋聯絡,全力防禦。但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阻止了他——如果切斷聯絡,故鄉的同伴將徹底失去支援,在“君王”和未知的地下威脅下凶多吉少!
不能斷!
“吼——!”他在靈魂深處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將最後殘存的力量不顧一切地爆發出來!混沌星輝與蔚藍水光強行凝聚,化作一麵扭曲、稀薄卻牢牢護住自身與核心連接點、以及心橋波動路徑的能量護盾!
嗤嗤嗤——!
深紫芒光撞擊在護盾之上!冇有爆炸,隻有令人牙酸的、彷彿冰層被強酸腐蝕又迅速凍結的怪異聲響!護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消融!張凡感覺自己的靈魂如同被無數冰冷的手術刀同時切割、刮擦,意識都開始渙散!
但護盾終究冇有完全破碎,勉強擋住了這第一波突襲。紫色芒光無功而返,重新化作霧氣,但旋轉的速度更快了,似乎在醞釀下一波更猛烈的攻擊。
張凡半跪在虛無中,身體因為劇痛和消耗而無法抑製地顫抖,金色的血液從七竅中緩緩滲出。他看著那再次蓄勢的深紫霧氣,又看了一眼光芒更加黯淡、被侵蝕缺口擴大的守望者核心,心中升起一股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還能擋幾次?他不知道。
……
故鄉世界,地下防空洞深處。
黑暗,濃稠得彷彿化不開的墨汁。眾人靠著牆壁,極力壓抑著呼吸,手中的武器對準通道深處,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老黑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剛纔的爆發徹底抽乾了他最後的力量。楊青守在他身邊,隻能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為他按壓穴位,試圖緩解痛苦。猴子靠坐在牆邊,腿上的傷口經過了簡單包紮,但失血和疼痛讓他的臉色依舊難看。嘉嘉手持雙刀,站在哥哥身前,警惕地盯著黑暗。胖子則頂在最前麵,雙刃斧橫在胸前,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凶光。
“剛纔……那感覺還在嗎?”楊青低聲問,她自己的感知也因為消耗過度而變得遲鈍。
胖子凝神感應了片刻,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不清楚……好像那‘看’著我們的東西……挪位置了?不,不是挪位置,是……變多了?”他語氣不確定,黑暗和寂靜放大了所有細微的感知,也帶來了更多的疑懼。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老黑,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猛地痙攣。楊青連忙扶住他,卻感覺到他冰冷的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跳動?不是心跳,而是一種更微弱、更奇異的能量脈動。
“黑哥?!”猴子掙紮著想站起來。
老黑的咳嗽停止了,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原本因疲憊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極其黯淡的灰白色霧氣。他直勾勾地看著通道深處,嘴唇翕動,用一種夢囈般的、完全不屬於他平時風格的語調,斷斷續續地說道:
“光……很多光……鎖鏈……纏著……星星……疼……好疼……”
“門……打開了……不對……是傷口……在流血……”
“看守者……睡著了……還是……死了……”
“鑰匙……對立的……顏色……才能……轉動……”
這莫名其妙的話語,讓眾人聽得毛骨悚然!這絕非老黑能知道的事情!
“老黑!你胡說什麼!”胖子低喝道。
老黑身體一顫,眼中的灰白霧氣迅速消退,重新被疲憊和茫然取代。他劇烈喘息著,看著圍攏過來的同伴,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我剛纔說什麼了?我好像……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到處都是紫色和白色的光,還有鎖鏈……”
紫色?白色?鎖鏈?鑰匙?對立的顏色?
楊青和猴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這些詞彙,與他們之前經曆的戰鬥,以及張凡偶爾傳遞來的模糊資訊,隱隱有著某種可怕的關聯!難道這地下設施,與空間裂縫,與那個“君王”,甚至與張凡正在麵對的未知威脅,有著更深層的聯絡?
而老黑剛纔的狀態,像是被某種殘留的“資訊”或者“意念”短暫附體了!這個防空洞,或者說這個設施,絕不簡單!
“這地方不能久留!”楊青當機立斷,“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出口,或者至少找到一個更安全的區域!”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移動時——
噠。噠。噠。
清晰的、富有節奏的金屬敲擊聲,從通道深處傳來,由遠及近,不緊不慢。
不是喪屍拖遝的步伐,也不是變異獸的爬行聲。那聲音,更像是……某種靴子踩在金屬地麵上的聲音?
有人?在這種地方?!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胖子握緊了斧柄,嘉嘉的雙刀微微抬起,楊青將老黑護在身後,猴子也掙紮著握住了劍。
黑暗的通道儘頭,一點微弱的、穩定的白光,突兀地亮了起來。光芒逐漸靠近,映照出一個……穿著殘破的、樣式古老的白色研究服,身形略顯佝僂,手中提著一盞老式提燈的身影。
提燈的光芒照亮了來人的臉——那是一張佈滿皺紋、毫無血色的臉,眼睛部位……是兩個不斷旋轉著細微數據流的、冰冷的金屬義眼!
一個……似乎在這裡存活了不知多久的、改造人?
金屬義眼的數據流鎖定了緊張萬分的曙光小隊眾人,一個帶著明顯電子合成痕跡、卻異常平靜的聲音響起:
“檢測到生命體征……非感染個體……權限識彆中……”
“識彆失敗。非‘方舟’登記序列,非‘淨化工’序列。”
“根據‘迴響觀測站’最終守則第7條:發現未知外來變量,執行……隔離審查程式。”
話音落下,那人身後黑暗的通道中,傳來了更多沉重而整齊的金屬腳步聲。不止一個!
……
新京,廢棄倉庫。
淩霜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冰與火的煉獄。強行刺激暗蝕本源帶來的痛苦,遠比**創傷更甚,那是一種源自靈魂的、被無形力量撕扯、研磨的酷刑。她牙關緊咬,額頭上冷汗涔涔,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著。
但她冇有停止。哥哥手稿上那句“對立的共鳴”,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迴響。源核與暗蝕,混沌生機與湮滅歸寂……張凡在那邊,麵對的是否就是需要這種“對立共鳴”才能應對的“虛無”?
她必須恢複力量!必須將暗蝕的本源,提升到能與張凡的源核產生真正“共鳴”的層次,哪怕隻是短暫的一瞬,哪怕這會讓她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在極致的痛苦與意誌的對抗中,她體內沉寂的暗蝕能量,開始發生某種詭異的變化。原本偏向侵蝕、分解的黑色能量,在覈心深處,竟隱約泛起了一絲極其暗淡的、與那紫色裂隙氣息有些微相似的……灰敗色澤。但這灰敗之中,又頑強地保留著一縷屬於她自身意誌的、冰冷的“活性”。
這不是被同化,而更像是一種……在極端壓力下,自身力量特性向著某個極端方向的“純化”與“異變”。
隨著這變化的進行,她與張凡之間那道微弱的精神聯絡,似乎也受到了影響,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她甚至能更模糊地“看到”張凡那邊的一些景象碎片——搖曳的乳白光芒、猙獰的紫色霧氣、以及一個孤獨支撐、遍體鱗傷的疲憊身影。
“張凡……”她在心中無聲地呼喚,試圖將自己這邊正在發生的異變,以及哥哥手稿的猜測,傳遞過去。
然而,就在她全力衝擊自身極限,精神與那遙遠聯絡共振達到一個高峰的瞬間——
嗡!
她一直貼身收藏的、屬於哥哥淩嘯天的那枚意識水晶,突然自發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暖而璀璨的金色光芒!這光芒彷彿具有某種淨化的力量,瞬間驅散了她體內因強行異變而產生的部分暴戾與灰敗感,但也打斷了她那危險的“純化”進程。
同時,金色光芒化作一道細微卻凝練的光流,竟主動彙入了她與張凡的精神聯絡通道,向著空間夾縫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淩霜措手不及。哥哥的水晶……在主動做什麼?它感應到了什麼?
她能感覺到,水晶中的能量正在飛速消耗,那縷溫暖的意識也在迅速變得稀薄,彷彿在完成最後的使命。
新京、空間夾縫、故鄉地下。
三方暗流,因淩嘯天最後的意識閃光,被驟然照亮了一瞬。
而更深的漩渦與低語,已在光芒之後,悄然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