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螢幕上那被淩霜高亮標註出的《“方舟”本質及“濾網”協議》檔案上。僅僅是這個標題,就透出一股不祥的氣息。
“這是什麼?”張凡沉聲問道。
淩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指尖的輕微顫抖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這是隱藏在‘方舟計劃’核心數據庫最深層的……終極說明書。它解釋了‘方舟’到底是什麼,以及議會打算如何‘使用’它。”
她操作著工作站,將解密出的關鍵段落展示出來。
“……‘方舟’(ark)並非傳統意義的避難所或文明數據庫。其本質是一個經過特殊編程的、超大型的‘意識囚籠’與‘資訊提煉器’。”
“……篩選出的‘合格船員’,其意識被上傳並存儲於‘方舟’核心,並非為了等待‘新世界’,而是作為維持‘世界壁壘’穩定運行的……‘生物電池’與‘規則緩衝材’。”
“……個體的意識、情感、記憶,將在‘方舟’內被逐步分解、剝離,其最精純的精神本源能量,將被用於填補因‘外溢汙染’和‘內生瘋狂’導致的壁壘破損,中和那些無法理解的混亂規則……”
“……此過程被稱為‘濾網’協議。‘船員’意識如同流過濾網的液體,有價值的‘秩序’部分被提取利用,而無價值的‘混亂’雜質(包括大部分個人情感與記憶)則被……清除、排放。”
看到這裡,張凡的脊背竄起一股寒意。將活人的意識當成消耗性的“電池”和“修補材料”?這比單純的屠殺更加殘忍,是一種從存在層麵上進行的利用和否定!
“繼續。”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淩霜滾動著頁麵,臉色愈發蒼白:“檔案提到,‘濾網’協議的效率並非百分百,在提取和中和過程中,會不可避免地被‘汙染’和‘瘋狂’所侵蝕……這些被侵蝕的、無法再利用的殘渣,以及協議運行本身產生的‘資訊熵增’,需要定期進行……‘清理’。”
她調出了另一份關聯檔案——《“清理日”執行綱要》。
“……定期啟動‘最終淨化協議’,對‘方舟’內部積累的‘資訊毒素’和‘規則亂碼’進行格式化清除,同時……銷燬那些在‘濾網’過程中損耗過度、已失去利用價值的‘殘次品’意識體……”
“……‘清理日’亦是‘方舟’係統自我維護和升級的契機,通過吞噬清理過程中釋放的殘餘能量……”
“循環……”張凡喃喃自語,他想起了在空間裂痕中聽到的低語,想起了淩嘯天日誌中提到的“獻祭”。原來這就是真相!“方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斷吞噬生命意識來維繫所謂“壁壘”穩定的殘酷機器,而所謂的“淨化”和“清理”,不過是這台機器定期排出廢料和進行維護的過程!
那麼,他們之前在數據庫遭遇的“最終淨化協議”,恐怕不僅僅是防禦機製,更可能是某次小規模的“清理”預演!那個作為“鑰匙”容器的少年,他的作用是什麼?難道是……引導或者放大這個“濾網”和“清理”的過程?
“還有這個,”淩霜的聲音打斷了張凡的思緒,她調出了一份加密等級極高的名單,標題是《“鑰匙”項目:活性容器及候補清單》。“活性容器”一欄,隻有一個代號——“基石”(cornerstone),狀態顯示為“穩定運行,同步率99.7%”。而在“候補清單”中,淩嘯天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同步率標註為“95.1%,情緒波動風險,建議觀察備用”。
“哥哥……他真的隻是‘備用’的容器……”淩霜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被她強行忍住。悲傷與憤怒如同岩漿在她胸中湧動。
張凡的目光則死死盯住那個代號“基石”的活性容器。高達99.7%的同步率……這幾乎意味著這個容器與“方舟”或者說與“濾網”協議的核心已經完全同化。他想起了數據庫那個水晶棺中的少年,那雙空洞漠然、彷彿蘊藏星海卻又毫無情感的眸子……
“我們需要知道這個‘基石’在哪裡,”張凡沉聲道,“他可能是理解乃至中斷這個‘濾網’協議的關鍵。”
淩霜努力平複情緒,開始在解密出的海量資訊中搜尋與“基石”位置相關的線索。然而,關於“基石”的具體座標和安保資訊被加密得更加徹底,以“零點”工作站的算力,短時間內難以破解。
就在這時,工作站螢幕一角,一個代表外部環境監控的子視窗突然閃爍起黃色的警示標誌!
“怎麼回事?”張凡警覺地問道。
淩霜迅速切換畫麵,螢幕上顯示出由“零點”平台外部傳感器傳回的、基於聲波和地質震動分析的模擬環境圖。隻見在平台正在行駛的環形軌道前方約五公裡處,以及後方約三公裡處,同時出現了多個高速移動的能量源!這些能量源的特征與秩序執行官和“清道夫”都不同,更加龐大,更加……具有破壞性!
“是議會的‘掘進者’單位!”淩霜臉色大變,“一種專門用於地下環境強攻和障礙清除的大型作戰平台!他們發現了‘零點’的軌道!他們想前後夾擊,把我們連同這個平台一起……埋葬在地下!”
螢幕中,代表“掘進者”的能量源正在迅速逼近,它們攜帶的高能鑽探和爆破武器,足以撕裂“零點”的防禦!
剛剛找到的喘息之機,瞬間被更巨大的危機取代!冰冷的真相尚未完全消化,死亡的陰影已再次籠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