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滋啦”聲極其細微,若非淩霜精神高度緊張,幾乎會被永恒的水滴聲完全掩蓋。它並非持續不斷,而是斷斷續續,帶著一種掃描般的節奏感,正從淨化站深處那錯綜複雜的管道網絡中,由遠及近,緩緩傳來。
不是議會的大規模部隊,那種風格是雷霆萬鈞的碾壓。這更像是……專業的追蹤者,或者某種用於特定環境偵查的獵殺單元。
淩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了一眼依舊昏迷、氣息隻是略微平穩的張凡,咬了咬牙。不能坐以待斃!
她迅速行動起來,動作儘可能地輕巧。先將張凡轉移到一組巨大的、鏽蝕的過濾罐後麵,用廢棄的帆布和雜物小心遮掩住他的氣息。隨後,她將暗蝕晶體和解密終端藏進一個乾燥的電纜管道縫隙。最後,她撿起那柄已經失去光澤、但可能仍會被追蹤的秩序之刃殘骸,猶豫了一下,將其用力投向了淨化站另一端的一個汙水沉澱池裡。“噗通”一聲輕響,殘刃沉入漆黑的池底。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躍上一段高處的維修走廊,將自己隱藏在陰影之中,暗紫色短刃反握,呼吸調整到最低頻率,如同蟄伏的毒蛇,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滋啦……滋啦……”
聲音越來越近。終於,在通往主管道的一個破裂閥門口,一個約莫家貓大小、通體漆黑、形如機械蜘蛛的裝置,探出了閃爍著紅光的複眼傳感器。它的八條機械腿末端帶著吸盤和探針,能夠適應濕滑複雜的管道環境,背部隆起,似乎搭載著多種探測模塊。
“清道夫vii型偵查單元……”淩霜瞳孔微縮。這是議會內部安全部門用於複雜地形追蹤和清掃“雜音”的自動化兵器,雖然戰鬥力不算頂尖,但感知靈敏,極其難纏,而且通常成群出現!
果然,在第一隻“清道夫”出現後,接二連三地,又有五六隻同樣的機械蜘蛛從不同的管道口鑽出,它們分散開來,複眼閃爍著紅光,開始對淨化站進行地毯式掃描。
淩霜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心跳都幾乎停止。暗蝕之力本就擅長隱匿,在這陰暗潮濕的環境下更是如魚得水。
一隻“清道夫”爬到了她藏身的維修走廊下方,探針伸出,掃描著周圍的金屬結構。另一隻則朝著張凡藏身的過濾罐區域而去。
淩霜眼神一厲,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隻靠近過濾罐的“清道夫”即將發現張凡的瞬間,淩霜動了!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撲下,暗紫色短刃劃出一道幾乎融入黑暗的軌跡,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隻“清道夫”背部傳感器與主體連接的脆弱縫隙!
嗤!
短刃上附帶的暗蝕能量瞬間爆發,機械蜘蛛身體猛地一僵,紅光熄滅,八條腿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內部傳來元件燒燬的輕微爆響。
但這一下,也瞬間暴露了她的位置!
“警報!發現目標!威脅等級確認!”剩餘的五隻“清道夫”複眼瞬間轉為刺目的猩紅色,發出尖銳的電子警報聲,同時從不同方向朝著淩霜疾撲而來!它們腿部彈出高頻震盪的切割刃,口器部位伸出能量發射管,射出細小的、但足以洞穿鋼板的麻痹射線!
淩霜身形急閃,在狹窄的維修走廊上輾轉騰挪,暗紫色短刃舞動如風,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格開射線,或是斬向機械蜘蛛的關節連接處。她的動作迅捷而致命,帶著一種舞蹈般的韻律,卻又蘊含著極大的風險。這些“清道夫”配合默契,攻擊角度刁鑽,而且極其堅固,除非擊中要害,否則難以一擊斃命。
叮叮噹噹!火花四濺!
一隻“清道夫”趁機從側麵突進,震盪切割刃直取淩霜腰腹!淩霜剛剛格開正麵射來的兩道射線,回防已是不及!
就在這危急關頭——
咻!
一道微弱卻凝練無比的灰色氣流,如同無形的細針,從過濾罐後方電射而出,精準地命中了那隻“清道夫”的複眼傳感器!
噗!
複眼瞬間爆裂,機械蜘蛛失去平衡,撞在欄杆上,翻滾著掉了下去。
淩霜心中一喜,轉頭望去。隻見張凡不知何時已經甦醒,正靠著過濾罐,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焦距,雖然虛弱,卻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他正抬起一隻手,指尖縈繞著微弱的混沌氣流。
顯然,剛纔那精準的一擊,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此刻正微微喘息。
“左邊,三點鐘方向關節!”張凡聲音沙啞地提示。
淩霜毫不遲疑,短刃順勢一劃,精準地切斷了左側一隻撲來的“清道夫”的前肢關節!那蜘蛛頓時失衡倒地。
有了張凡那雖然微弱卻精準無比的感知輔助和關鍵乾擾,淩霜壓力大減。她如同真正的暗夜死神,身形飄忽,短刃每一次閃爍,都必然伴隨著一隻“清道夫”關鍵部件的報廢或傳感器的毀滅。
短短兩分鐘內,剩餘的幾隻“清道夫”全部變成了地上冒著電火花的廢鐵。
戰鬥結束,淨化站內再次恢複了寂靜,隻有更加濃鬱的電離和機油氣味瀰漫。
淩霜喘著氣,走到張凡身邊,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你怎麼樣?”
“死不了。”張凡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但短時間內,無法再動用力量了。”他感受著體內依舊劇痛和空乏的經脈,眉頭緊鎖。“這些機械蜘蛛隻是先鋒,它們已經將我們的位置資訊傳回去了。”
淩霜臉色凝重地點點頭:“‘清道夫’是獵犬,它們找到了巢穴,接下來……就是真正的獵人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她迅速取出藏好的暗蝕晶體和解密終端。
張凡看著地上那些機械殘骸,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糟糕的狀態,沉聲道:“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你能徹底解密晶體裡的資訊,也讓我能恢複一些實力。否則,我們撐不過下一次圍剿。”
淩霜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有一個地方……或許可以。是‘破曉’最初建立的、也是最後一個未被議會掌握的深層安全屋,代號‘零點’。位置極其隱蔽,防禦措施完善,而且有獨立的能源和基礎解密設備。但那裡……距離很遠,而且在不斷移動,需要特定的信號和權限才能定位和進入。”
“不斷移動的安全屋?”張凡有些意外。
“那是一座……廢棄的、在預設定線路上自動運行的地下磁懸浮維護平台。”淩霜解釋道,“是舊時代的遺產,被‘破曉’改造了。我們必須趕到最近的接入點,發出信號,等待平台經過。”
這無疑又是一次冒險,但眼下,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了。
“走吧。”張凡強撐著站起身,雖然步履蹣跚,但眼神依然堅定。
獵犬已至,巢穴暴露,他們必須在這座鋼鐵叢林的地下深處,與時間和獵人賽跑,尋找那唯一的、名為“零點”的移動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