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類的軀體扛了異亂體的兩拳,阿瑞爾緩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的肋骨和下頜骨都斷了一些。
嘴巴無法閉合,口水混著血從嘴角往下淌。
他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走……
被算計了!絕對是被算計了!
德裡克明顯是知道他會回到2054年,一早就準備好了【種子】,他不知道德裡克算到了多少,但至少,從縛天變成異亂體的那一刻起,就都在德裡克的計算之中了。
真該死,這幫傢夥是怎麼把人變成異亂體的?
德裡克到底想乾什麼?
他告訴自己的那些話,無疑就是想讓自己在未來重新打開【方塔蘇斯】……可他為什麼要聽話?
算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必須提醒欺騙島上的人,再過不久……就會有上百頭侵蝕體冒出來!
他剛走出實驗室的門,就突然從側麵衝過來兩個人影,用力按住了他的胳膊。
克羅死命壓在他身上,騰出去的拳頭瘋狂的砸擊在阿瑞爾的腦袋上。
“手銬!手銬!左邊的口袋!”
克羅大喊著,卡洛琳連忙把備用的手銬掏出來,銬在了阿瑞爾的手腕上。
阿瑞爾下頜骨斷裂,疼得根本說不出話,腦袋又被接連重擊,眼前更是一陣陣地發黑。
不能栽在這兒!
他牟足一口氣,身體突然弓起,猛退幾步把克羅撞在牆上,側過身暴起一拳揮在卡洛琳的臉上。
卡洛琳摔倒在地,阿瑞爾冇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又是一腳踢在克羅的腹部,反手把雙手套在他的脖子上,手銬鏈條順勢勒在他的脖子上——
“嗚嗚嗚!”
阿瑞爾想喊的是“都住手”,但他的嘴巴和舌頭已經因為劇痛不怎麼受控製了,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他剛要稍微鬆點力氣,就突然聽到了一聲巨響,下一瞬就覺得腦袋一沉,像是被人用力拉向了地麵,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卡洛琳喘著粗氣,握著槍柄的手劇烈顫抖著……
她本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居然殺了人!
克羅趕忙從地上站起來,驚恐地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阿瑞爾,心驚膽戰地後退了幾步。
“死了……死了,冇事了。”克羅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剛轉過身向卡洛琳伸出手想要把她扶起來,刺耳的警報聲就突然響徹整個地下實驗室。
紅色的警示燈把一切都映成血的顏色,警報聲一浪又一浪地衝擊著耳膜,所有人都呆愣地看著四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時,響起了冰冷的電子音:“警告,實驗體未收容完畢,人員未撤離完畢……警告,數據未備份……警告,權限認證通過,自毀程式強製啟動,請無關人員在五分鐘內完成撤離。”
克羅一下就慌了,整個實驗室也隨之沸騰起來——
自毀程式?實驗室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權限認證?是誰做的?
克羅看著混亂的人群,突然想起了剛纔離開實驗室的德裡克,答案也就不言自喻。
“媽的,德裡克·弗朗斯想殺人滅口!”
克羅憤怒地吼叫起來,他剛要拉著卡洛琳往安全出口走,就突然聽到了從前麪人群傳來的聲音。
“電梯被破壞了!它卡在上層了!”
“安全通道的備用電梯也被毀了!”
“樓梯呢?樓梯呢!”
“樓梯……樓梯被砸斷了!誰乾的!”
嘈雜的怒吼聲無疑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懼,他們像是溺亡在沼澤中的冤魂,拚了命地往上遊,卻怎麼也掙脫不出必死的困境。
“怎、怎麼辦?”
卡洛琳的聲音顫抖起來,哪怕她是行政主任,也意識到自己同樣不過是德裡克眼中的炮灰而已。
“我們、我們死定了!還有感染了依未多的侵蝕體……我們死定……啊!”
卡洛琳突然一聲尖叫,把克羅都嚇了一跳。
她隻覺得自己的腳腕突然被一隻冰涼的大手攥住,本能地跳開之後,低頭看去,瞳孔猛地縮在一起——
阿瑞爾……動了?
如此近距離的射擊,阿瑞爾的腦袋都被打爆了半個。
可他現在就像是一團人形的蛆蟲,四肢和軀乾都以極詭異的姿勢扭曲起來。
黑色的“肉芽”從頭顱的血洞中鑽出,彼此黏連,他的身體也緩緩站了起來……
內臟、骨骼、肌肉、神經……人體的一切結構,都在短短幾分鐘之內被完全重塑,一切致命的不致命的傷勢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這本該是神奇的一幕,可帶給克羅和卡洛琳,隻有死亡逼近的恐懼。
手銬的鎖鏈被他輕易扯斷,克羅剛想後退,就被他死死抓住了肩膀。
阿瑞爾抬起頭,眼中的依未多固體迅速重塑為晶狀體,讓他恢複了視覺。
他瞥了兩人一眼,啞聲問道:“你們……看到了嗎?”
他們當然知道阿瑞爾在問什麼。
他們看到了,看得非常清楚……那是黑色的詛咒,任何凡人都絕不可能逃離的詛咒。
從他們看到依未多的瞬間起,他們的生命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這是避無可避的死亡。
阿瑞爾低垂下眼簾,疲憊地點點頭:“抱歉,我冇想到【種子】會這麼快起作用……”
他明明已經恢複了異亂體的身份,可完全高興不起來。
克羅和卡洛琳,乃至於實驗室中的絕大多數人,他們都不是壞人,隻是德裡克的工具而已。
阿瑞爾非常清楚異亂體會給侵蝕體帶來什麼樣的影響,麵前的這兩個人冇有24小時,隻有10分鐘。
10分鐘,他能做點什麼呢?
修覆電梯或者樓梯?
現在他已經是異亂體了,如果能連接上依未多網絡,這件事未必做不到。
不,不行,除了克羅和卡洛琳,恐怕人群也有人瞥到了依未多,不能把侵蝕體放出去。
讓他們閉上眼等十分鐘?
不行,五分鐘後實驗室就自毀了,就算到時候揪出來了侵蝕體,也冇有用。
隻能……嘗試著終止自毀程式了。
他側過頭看向卡洛琳:“你不是行政主任嗎?誰有能力終止自毀程式?”
可卡洛琳已經陷入了呆滯,她清楚自己即將麵對什麼……
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開始疼了,就連視野都開始忽明忽暗……
不,不想變成侵蝕體……不想死!
阿瑞爾搖晃她的肩膀,可她根本冇有反應,像是一具冇有靈魂的木偶。
如果現在能查閱少乾的記憶的話,說不定他也學會控製人的思維!
對!可以利用以往的記憶!然後……
他剛想搜尋記憶,可突然發現,除了對那些被自己吞噬的人有個模糊的印象外,自己已經把他們的記憶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突然想起赫伯承諾給他的事情——
是他主動拋棄了那些記憶。
隻能另尋他法了。
先修覆電梯!等出去了之後,再把所有人控製起來,把侵蝕體都殺了!
阿瑞爾當機立斷,幾步衝到電梯門口,可他剛把手貼在電梯門上,就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懂得怎麼修電梯……
該死!
如果他有彆人的記憶的話,說不定就能修好!
冇想到以前最想拋棄的東西,在此刻變成了無法觸及的珍寶……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他又一次從人群中擠過,跑到安全出口,看著斷掉的樓梯,不由得沉下臉來——
切麵很平整,看來是德裡克把樓梯切開了。
這個老東西,真的想害死所有人!
斷層至少有5米,阿瑞爾來不及多想,就試著尋找依未多網絡……
很微妙的感覺,和在“未來”的感覺不一樣,依未多網絡弱小得就像是蛛網,似乎稍微觸碰一下就會碎掉。
他小心翼翼地連接其中,腦中卻突然出現了熟悉的聲音——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阿瑞爾?”
是德裡克的聲音!
“看來把你嚇到了……彆怕,現在能主動連接網絡的,隻有我們兩個,其他的孩子們還不知道它的存在——但我必須告訴你,連接依未多網絡,就意味著重新作為【種子】活著,今後你所吞噬的所有人,都將成為不得不揹負的記憶——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阿瑞爾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德裡克告訴給他的話。
【種子】之所以是種子,就是因為它能穩定地存在,所以它能記載被吞噬之人的記憶。
如果他現在就此作罷,就能以一名普通異亂體的身份活著。
哪怕地下實驗室爆炸,他也不會死。
可一旦恢複【種子】的身份,祁子恙、少乾、付梅女兒、千代夢子……
那些曾折磨他的噩夢將再次出現。
不……不想要這樣。
他想活得輕鬆一點,想活得自在一點,他不想揹負那些令人痛苦的記憶,他隻想……
等等。
在“未來”,隻有【種子】才能重啟【中介商四代】,如果他選擇作為普通異亂體活著,那這個任務就會落在祈子沐身上。
他開始覺得不安,便試著在腦中詢問:“重啟【中介商四代】的代價……是什麼?”
“好問題,雖然比不上亦涵和良卿,但你的思維敏捷度也算是出眾了。”德裡克說道,“但我不能告訴你,我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
“我的想法,對你而言重要嗎?”
“實話實說,完全不重要……但她給了你這個機會,我不想辜負她的好心。”
“你是說……赫伯?”
“你冇有多少時間,小朋友——是作為普通的異亂體,獲得平安和永生;還是變成【種子】,嘗試去觸碰那個遙未可知的未來?選擇吧。”
阿瑞爾沉默了。
他回過頭,看向失魂落魄的克羅和卡洛琳,和擁堵在電梯門口哀嚎的人群……
其實,這從來都不是一個選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