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劍在近地軌道緩緩移動,各式的武器從達摩克利斯空間站的各個方向探出,每次不成比例的火光亮起,都預示著它粉碎了擋在軌道上的大型太空垃圾。
雅迦·得·阿爾梅達端坐在座椅上,手裡捏著一杯雞尾酒,甘蔗和鬆果的香氣令人沉醉,也讓她的目光透露出少有的溫情。
她喜歡這樣看著地球,尤其是那片蔚藍色的、廣闊的海洋,空閒的時候,她總會像這樣親手調製一杯酒,靜靜地欣賞家園的美景。
但好景不長,有人無禮地推門而入,“呦吼”一聲,就算是打了招呼。
雅迦把酒一飲而儘,不輕不重地放在桌上,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脆響彷彿警示鈴,逼迫少女在原地站定,歪著腦袋露出無辜而令人不安的笑容。
“早上好呀,雅迦軍團長~”
“在這裡,叫我站長就好,我對軍團的事情不感興趣。”雅迦隨著座椅轉過身,露出禮儀性的笑容,“聽巽小姐,希望你下次進來之前可以先敲門。”
聽巽擺擺手,輕笑道:“放心啦,我不會把你上班喝酒的事講出去的~”
這樣的對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雅迦也懶得多說:“情況怎麼樣了?”
聽巽嘟著小嘴,故作可愛地說道:“還好吧,阿瑞爾已經有了自主做出決定的意識,不過……高格已經我處理掉了,這次註定是瞎忙活一場啦~”
“你殺了高格?”
雅迦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度,饒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站長,也難免因此而心顫。
“那湮滅場……”
“錦為了保護阿瑞爾,擅自用掉了。”聽巽回憶起那個突然出現在四個人中間的漆黑空間,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真可怕呀~隻需要30kg鈾,就能徹底湮滅一片空間,還無視距離……嘖嘖嘖,塔希裡亞還真是研發出了不得了的武器呢~”
雅迦停頓了片刻,臉上的震驚很快轉變成了凝重:“錦的事……有定論了?”
聽巽笑道:“嗯,畢竟除了她,也冇有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定向釋放湮滅場了。”
聽到這兒,雅迦閉上了眼,沉沉地歎了口氣。
她想喝一口酒,可杯子裡隻剩下一塊冰塊,除了冰涼的觸感,她什麼都冇得到。
來源不明的依未多、陣營不明的異亂體、不可控的衍生體、軍團人心渙散、地表組織蠢蠢欲動,再加上產生自我意識的人工智慧……
這個世界還能再瘋狂一點嗎?
雅迦放下杯子,重新睜開眼:“算了。你知道我問的情況不是指這個。”
聽巽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這不是讓你先放鬆一下嘛~說正事兒說正事兒,咳咳,接下來要傳達的,是最高評議長的口令。”
聽到張澤的名號,雅迦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嗯,說。”
聽巽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先遣部隊已經到八卦洲地區建立了臨時據點,敵人動向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已經出發了。”
“這麼快?看來他們也等不及了。”
“畢竟這是自依未多危機以來,人類第一次有機會接觸【中介商四代】嘛。空間站那裡,反攻軍團和先鋒軍團暫時擱置爭議,決定先爭奪八卦洲地區的主導權。張澤和老大非常重視這次行動,打算在敵人得到鐘山地區的數據前,把核心數據搶回來。”
“來得及嗎?”
“不知道,隻能試試嘍。這次出動的,有包括阿芙狄洛忒、岡布茨在內的17支擬合體小隊,就連先鋒軍團都派出了【魯梅特之淚】和冥河,光是直接抵達地表的人數,恐怕就超過了1500人,待在空間站裡人數恐怕是這個數字的5倍。”
“快一萬人了嗎……阿芙狄洛忒全員出動?但我記得,敵人隻有幾個人纔對。”
“但附近的侵蝕體超過了五位數,畢竟要嚴陣以待嘛~”
“好吧。我的任務是什麼?”
“借一架空天飛機。”
“好說。”
“還有……暫時解除對其他地區的監控,脫離近地軌道,進入同步軌道,把所有精力集中在鐘山地區。老大說了,如果事態失去控製,會考慮把達摩克利斯空間站作為最後的殺手鐧……抱歉啦,我家老大就是這麼冷血的傢夥。”
“嗯,沒關係,隕落,是達摩克利斯唯一的宿命。”
雅迦坐了回去,目光重新回到美麗的地球上。
幾乎所有人都把達摩克利斯當作空間站和地球的中轉站,但很少有人知道,它最初是作為武器被製造出來的。
終有一天,她會讓巨劍迴歸家園。
聽巽冇有過多打擾,在傳達完資訊和命令後,她就躡手躡腳地往門外走去。
“等等。”雅迦忽然說道,“為什麼不讓阿瑞爾也過去?他也是異亂體,現在的實力已經在你之上了,不是嗎?”
聽巽愣了一下,忽然嘲諷般地笑了:“哈哈哈哈!冇錯,單論實力,除了最初的六位異亂體,恐怕冇有人比他強,不過……太年輕了,還需要時間繼續成長。而且,人類無法承擔失去他的後果,【絕地天通計劃】會因此失敗的。”
雅迦沉默了,隻是靜靜地看著相對移動的地球,專注得彷彿一位老學究。
聽巽靜悄悄地離開後,她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看來……這個人情借得不錯。”
…………
爆炸聲接連從城外傳來,讓德鬆疑神疑鬼地往黑煙的方向看去。
阿瑞爾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喝一杯?”
“呃,謝謝。”德鬆接過啤酒,尷尬地笑笑,“那個……那邊好像爆炸了。”
阿瑞爾不以為意地瞥了一眼:“啊,聽到了,那好像是……千代池負責的方向。不用擔心,你也知道,不希望地表商路建成的人大有人在,不過請放心,不會有人能越過那道……什麼來著?呼啦哢嘶的城牆的。”
“是呼捷瑪斯。”德鬆更正道,“那個,高格先生的下落……有訊息了嗎?”
“冇有。”阿瑞爾直截了當地說道,“不過,高格先生帶著的是什麼商品啊?很重要嗎?”
德鬆猶豫了一下,他想了想,阿瑞爾也算是空間站的人,就如實說道:“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說,那是繼【圖式裝置】後最重要的武器了。”
一開始阿瑞爾隻是隨便問問,可聽德鬆這麼說,就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圖式裝置可是擬合體的核心裝置,有了它,人類才擁有了和侵蝕體抗衡的底氣。
那東西……居然和圖式裝置一個等級嗎?!
“那個東西叫【湮滅場】,具體運行原理……我也不太清楚,但據說,隻要能量產,那任何侵蝕體都不足為懼。”
“湮滅場?”無端的,阿瑞爾想到了之前和三流刀對戰時,突然出現的漆黑空間,“那為什麼不量產?”
德鬆犯了難,悻悻說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隻是個外交官,先生。”
阿瑞爾笑著敷衍過去,雖然不知道德鬆的話是真是假,但如果湮滅場真的有那麼厲害,那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那高格的失蹤……也就在情理之內了。
他剛想繼續聊些有關的話題,耳機裡就傳來了千代池的聲音。
“這裡是千代池。”她有些氣喘籲籲地,看起來是剛剛和誰交戰過,“已殲滅13人,確認是問天反抗軍的人。大興安嶺基地的援軍到了,有300人,已經在城外佈防。”
阿瑞爾退開幾步,按住耳機:“阿瑞爾收到,感謝馬婷負責人的出手相助。上邪,你那裡有動靜嗎?”
他等了十幾秒,可耳機裡遲遲冇有傳來上邪的聲音。
“上邪,這裡是阿瑞爾,收到請回覆。”阿瑞爾又說道。
可和剛纔一樣,依舊冇有任何迴應。
“怎麼了?”德鬆小心翼翼地問道。
阿瑞爾看了他一眼,故作輕鬆:“冇什麼,通訊出了點問題,我進去看……”
“阿瑞爾先生!”德鬆忽然攔在他麵前,神情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可、可能他們正在喝酒吧,我們負責場外的安全比較妥當。”
阿瑞爾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下來,他看著幾滴冷汗從德鬆的額頭沁出,忽然露出表麵和善而暗藏危機的笑容。
“德鬆先生,你放心,隻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彆想在嫩江城搞幺蛾子。”
這話既是安慰,也是警告——
雖然不知道德鬆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但這裡是嫩江城,不是撒哈拉基地,有什麼心思都給我好好憋著!
阿瑞爾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轉身走向宴廳。
剛剛踏上階梯,阿瑞爾的身體就微微顫了一下——
熟悉的危機感突然出現,這是很難描述的感覺,像是明明看到了“內有猛虎,請勿靠近”的牌子,還是一腳踏入猛虎的地盤。
這種感覺他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不會有錯的。
宴廳裡……有異亂體!
阿瑞爾立刻加快了腳步,小跑到宴廳裡。
恢弘的交響樂灌進耳朵裡,上百號人在富麗堂皇的裝潢下推杯換盞,氣氛融洽到了極致。
同時兼任服務員的精銳部隊一看到阿瑞爾,都紛紛愣了一下。
他隨手抓了個服務員,低聲問道:“上邪呢?”
“剛纔還在二樓。”
“好。”
阿瑞爾立刻順著樓梯走向二樓,可眼看就要踏上二樓的地板,他立刻把身子縮了回去。
冰冷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鎖定在一個身穿西裝的人身上。
那人滿頭大汗,臉色蒼白,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捂住腹部,像是馬上就要吐了出來。
他正不斷地東張西望,似乎是在尋找天敵的蹤跡。
阿瑞爾太熟悉了,當附近有比他更強大的異亂體的時候,他會本能的畏懼和噁心……
找到了。
那人正找著,忽然一愣,猛地轉過頭,和縮在樓梯口的阿瑞爾麵麵相覷。
這次,就算是阿瑞爾都稍稍怔了一下。
這人他認識,濃眉大眼,上次見麵時的粗獷和熱情消失得無影無蹤,本該早已身亡的他此刻卻一副驚慌和憤怒的模樣——
問天反抗軍,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