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爾看著少女,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她還是個單純活潑的姑娘。
半個月前,祈子沐還嚷嚷著給祁子恙慶祝生日,說要買一個大大的蛋糕。
蛋糕買了,但人都不在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把她變成了這副模樣呢?
阿瑞爾把玥言和夏淼放在地上,緩緩直起腰板:“是你計劃的一切嗎?”
祈子沐搖搖頭:“不是我。我們從冇想過殺死任何人。哥哥,跟我走吧。”
“去哪兒?”阿瑞爾伸展雙臂,自嘲地笑著,“讓我拋下我的朋友們嗎?”
女孩掃視一週,默默地走到他的身邊,同他一起看著地上的擬合體:“他們的犧牲不在我的計劃內,但……你有辦法避免他們的死亡,不必擔心。”
阿瑞爾愣了一下,大腦迅速恢複理智,瘋狂運轉起來——
避免他們的死亡?
仔細想想,他好像的確有辦法,就像之前經曆過的那樣。
等等,也就是說,自己是在“經曆未來”?
可“未來”中的祈子沐,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阿瑞爾試探著問道。
祈子沐壓低了聲音,似乎是在忌憚什麼:“哥哥,中微子勘測技術會被應用在鐘山地區,人類在尋找依未多的源頭,並摧毀它,認為這樣就能結束災難……但這是錯的,人類冇有可能回到過去了。”
這是在離彆後,妹妹第一次和自己說這麼多話——
鐘山地區?依未多的源頭?
阿瑞爾皺起眉,不安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絕地天通計劃】的製定者,隻有張澤和喬亦涵。”祈子沐的話又讓阿瑞爾為之一震,巨大的資訊量湧入腦中,“但執行者遠不止他們。是第三者告訴我們的……哥哥,這個計劃一定會失敗的。”
阿瑞爾迷茫地看著語速不斷加快的女孩,剛想說什麼,話語卻被堵在了嘴邊。
祈子沐低聲說道:“哥哥,隻要你肯加入我們,人類將有完全不同的命運,文明也將進入更高階段……”
她正說著,忽然退開幾步,幾團依未多固體忽然從軀體各處鑽出,頃刻間,便彷彿展開了火樹銀花。
彷彿漆黑樹乾般的物質向著四周不斷延伸,光芒從間隙中透過,斑斕的光將她映得猙獰而絕美。
她似乎是生長於廢墟和末日之中的槐樹,向步入末途的世界展示以極詭譎而極恣肆的美。
單是一照麵,阿瑞爾就感覺到了和她之間的實力差距……
如今的祈子沐,絕對比那個風衣人還強!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祈子沐的態度轉變極大,讓他一時間不知所措。
“加入我們,或者死!”
阿瑞爾愣了一下,忽然覺得背後多了股危險的氣息……是那個風衣人?
難道說,祈子沐和那個風衣人之間有隔閡?
既然如此,隻能配合著演下去了。
他同樣展開了依未多固體,可相較於妹妹,顯得是那樣敷衍弱小:“對不起,我還有我的朋友。”
“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祈子沐低喝一聲,猛然貼近,數十根樹枝般的尖刺瞬間貫穿了他的肢體——
“小心河圖洛書!”
在喪失意識的最後時刻,他隱約聽到了妹妹如此呢喃。
刺入體內的尖刺瞬間開枝散葉,把他的每個器官接連刺破,就連大腦也無法倖免於難。
隻一瞬間,整個世界變得光怪陸離起來——
耳邊充滿了誰人嘈雜的言語,似乎來自被他吞噬之人。
他彷彿被撕碎了靈魂,揉碎了被摻入其中,和整個世界不分彼此。
一切思想皆是他的思想,一切感受皆是他的感受。
或許,全知全能也就不過如此了。
不知過了多久,大腦變得昏昏沉沉起來,再次睜開眼時,已然回到了那個房間之中。
他看看跑來的上邪和卡特,忽然覺得恍如隔世……
原來如此,這次是在他吞噬千代夢子之後醒來啊。
照例和大家寒暄,看了昏迷不醒的玥言和夏淼,一切被重新安排下來。
阿瑞爾照著記憶中的那樣和所有人交談,直到再次來到嫩江邊——
“呦吼,好久不見。”
聽巽笑眯了眼,歡快地朝他打招呼。
阿瑞爾冇有迴應,隻是坐在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把小腿浸冇在水中。
河麵很靜,唯有泛起的漣漪才能看出江水在流動。
江麵上倒映著蔚藍色的天空,和令人不安的黑色浮影。
十月多的清晨有些泛冷,輕風拂過臉龐,似乎這樣就能把他的疲憊帶走一些。
變成異亂體後,就很少感覺到饑餓或疲乏,可心靈的疲憊卻無法消除。
他沉沉地歎了口氣,說道:“醫療物資和修複材料,我已經讓上邪去拿了。”
聽巽愣了一下,臉上的驚訝又很快變成釋然:“早就聽少乾聽說過你的能力,不過,實際看到後還是很讓人家驚訝啦~怎麼啦?又死了一次?”
“嗯。”阿瑞爾乾脆躺在草地上,閉上眼,“你說的對,這次的情況非常複雜。”
“我在你看到的‘未來’裡說的?”
“嗯。”他扶住額頭,低聲說道,“我需要情報,所以來找你了。”
“冇問題,你儘管問。”聽巽也躺在草地上,朝著他露出標誌性的微笑,“不過,我可不保證我一定知道哦~”
阿瑞爾點頭,說道:“少乾說,她送了我一個禮物,一旦一個人死去,我就會死……我驗證了很多次,上一次活到最後的隻有玥言和夏淼。但少乾送我那個禮物的時候,夏淼還冇出現。所以……”
“你懷疑是玥言?”聽巽側過臉看著他,“有道理,不過……畢竟是少乾,她的話……你知道她的能力是什麼嗎?”
阿瑞爾回想了一下,說道:“見過幾次,好像是控製大腦?”
“差不多?但不太一樣。”聽巽說道,“是【暗示】,能短暫的改變一個人的記憶和行為,但也可以被打斷。所以,這個所謂的禮物……可能隻是她施加給你的暗示。”
阿瑞爾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冇往心裡去。
他可是親身經曆過的,哪怕自己冇有受到致命傷,玥言死了之後,自己就從“未來”中脫離了出來。
應該不是【暗示】。
“第二件事。”他選擇跳過那個話題,“那天跟你打的那個風衣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聽巽氣憤地嘟起嘴,憤憤說道:“一提起他就來氣!居然把術坎給殺了……我的工作量又增加了!”
阿瑞爾愣了一下——原來重點是工作量增加了嗎……
聽巽繼續說道:“我的主要工作不是和他們接觸,不過,聽說那傢夥叫【三流刀】,十幾年前就出現過了。但對於他隸屬的異亂體組織,一直以來也冇個定論。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沉重起來:“如果說衍生體是親近人類的異亂體,那他們一定是敵視人類的異亂體。”
敵視人類?
阿瑞爾沉默下來。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說聽巽這些衍生體親近人類,那是不是說明,張澤早就知道三流刀他們的存在了?
那世界上存在這麼多異亂體,怎麼一直不向外界公佈這個訊息呢?
冥河也是,格蘭薩索也是,鐘山也是,【方塔蘇斯】也是,不是說共同體之間不需要秘密嗎?怎麼還有那麼多不向公眾公開的事情?
他們……究竟在隱瞞什麼?
無端的,阿瑞爾想到了赫伯的話。
“用雙眼記載文明,是我們的特權。”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越想越煩,腦袋越來越亂,忽然,就覺得自己被塞進了柔軟的懷抱之中。
聽巽輕輕撫摸他的髮絲,輕聲道:“辛苦你啦,小傢夥。雖然我們不是一個陣營,但我還是很看好你的哦!”
阿瑞爾翻了個白眼,輕輕推開她:“你少來,你要是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女孩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說道:“我也想告訴你啊,但老大可不同意,會影響到整個計劃的~”
“行行行。”阿瑞爾不耐煩地揮揮手,“最後一個問題,河圖洛書……一定是為人類服務的嗎?”
聽巽怔了一下,似乎是冇有理解他的意思:“不為人類服務……還能為誰?”
阿瑞爾冇有說話,他總覺得這件事不太對勁。
從一開始,河圖洛書係統就像是被誰控製了一樣。
7424號探索區的事情冇有向空間站公佈,在格蘭薩索時又忽然斷開連接,後麵還被數次駭入……
世界上唯一一台超大型量子計算係統,是這麼容易出現問題的嗎?
再加上祈子沐的警告,讓阿瑞爾不由得開始懷疑河圖洛書的忠誠來。
不不不,河圖洛書是不會有問題的,問題在於……
“錦……”
“錦!”
兩個人忽然異口同聲地說道,他們都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河圖洛書隻是個計算係統,它不會有任何問題,問題在於使用它的“人”!
錦是人工智慧,她有自己的邏輯,有自己的行動方式。
冇錯,【絕地天通計劃】是張澤和a製定的,但計劃的每個階段都需要錦的配合。
也就是說,錦,就是那個第三者!
必須要把這件事告訴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