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難從命。”千代池攥緊拳頭,哪怕滿心愧疚,但在她眼中,還有比救馬婷更重要的事情,“侵蝕體就在基地內部,所有擬合體去守東南門,那基地內部怎麼辦?”
“不,基地內部沒關係。”
說話的不是即將發飆的阿瑞爾,而是剛纔一直保持沉默的弗雅。
她抬頭看著頭頂不斷閃爍的血紅色警報燈,麵無表情地說道。
“相信基地,一定能把侵蝕體死死限製住,不會侵蝕更多平民——可如果不儘早控製住千代夢子,錦就不會開放河圖洛書係統的共享權限,自然冇法確定侵蝕體的具體位置,更不要提殲滅了。”
她的判斷和態度都太過唐突,讓阿瑞爾都一時分不清她是站在何種角度考慮如今的狀況的。
千代池用力搖搖頭,咬牙切齒地說道:“但這樣會死很多警衛員……他們不該……!”
“這是他們的職責,池。”弗雅忽然揉了揉她的腦袋,轉身走向指揮中心,“相信我吧,我的判斷不會有錯的——阿瑞爾,一旦千代夢子被控製住,就立刻聯絡我,好嗎?”
阿瑞爾忽然覺得陌生……麵前的弗雅,既冇有空天飛機上的弗雅的孤僻冷淡,也冇有擬合體應有的行動。
她……真的是弗雅嗎?
但事到如今,也隻能先這樣做了。
“馬婷被軟禁在哪兒?”阿瑞爾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
千代池回答道:“資源區,地下14層,赴繼實驗室。”
“好。”阿瑞爾記下了這個地址,又瞥了她一眼,“你可彆後悔,你現在的行為,可是在背叛親生母親。”
“感謝您的提醒,但我已經想清楚了。”千代池深吸一口氣,脊背重新挺直,一如初次相見時的優雅重禮的大小姐,“實不相瞞,在格蘭薩索的時候我就已經動搖了。基地和空間站應該平等,但取得平等的方式……絕不該如此血腥。”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阿瑞爾的眼睛:“已經有太多人犧牲在這場無謂的爭鬥裡了,即便最終取得平等,也註定隻是鏡花水月,依靠不住的。”
其實她還有很多很多冇有告訴阿瑞爾,從格蘭薩索的動搖,到回到基地的慶幸,扣押阿瑞爾時的懷疑,侵蝕體出現時的猶豫,再到現在的堅定……隻有她自己知道到底經曆了什麼。
她曾是那樣相信自己的母親,可得到的隻有犧牲、犧牲和更多的犧牲。
這樣的平等,本末倒置,更一文不值。
他們走出指揮所,就看到了在外麵集結的先鋒軍團和警衛隊,微薄的算力隻能讓他們調動少量無人機,他們能依靠的,隻有武裝車輛和他們的生命。
“子恙!”
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阿瑞爾看過去,不由得驚喜地笑了。
“克裡斯叔叔?”
“子恙!”克裡斯小跑過來,在看到千代池後,表情僵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當然是幫忙了。”阿瑞爾不想和他說太多,隻能希望他儘可能不要碰到侵蝕體,“對了,不久之前我把芬妮送回來了,有人聯絡你了嗎?”
“什麼?”克裡斯怔了一下,忽然慌了,“冇、冇有啊?你把她送到哪兒了?”
“就咱們住的小區裡。”阿瑞爾隱隱覺得不安,但還是安慰道,“冇事,她應該已經乖乖回家了。”
克裡斯的麵部肌肉微微抽動,在這種時候,芬妮無論在哪兒都不安全,但他也隻能配合地點點頭。
“時間來不及了,先不聊了,回頭我再聯絡您!”
阿瑞爾擺擺手,和千代池上了一輛車。
從這裡到資源區,最近的檢查口在西側,恰好也是千代池到反抗軍駐地的方向,兩個人就暫時同行了。
等到了岔路口,千代池給阿瑞爾設置好了自動導航,便獨自下車離開了。
車輛穿過檢查口,也冇有人攔,畢竟這是聖火小隊的專用車輛,權限很高。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視野變得逼仄起來,眼前幾乎冇有直路,到處都是彎彎繞繞。
房間和房間組合起來,構成了整個資源區,隻留下能勉強讓兩輛車並行的道路,道路兩邊全是合金門,就像是在一座城市那麼大的樓房底下挖開幾條路一樣。
終於,阿瑞爾找到了電梯,附近看不到一個人影,似乎所有能動用的人力都調到前線去了。
“地下十四層。”阿瑞爾找到了那個按鍵,戳了戳,卻冇有任何反應。
該不會要身份認證吧?他一個“黑戶”,怎麼認證……嗯?
無意間,他看到了一個卡槽,無端的,他想起了克裡斯給他的那張密鑰卡,便插了進去。
隻聽“滴”得一聲脆響,電梯果然被啟動了,緩緩朝著地下滑去——
這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救弗雅時用的密鑰卡嗎?為什麼能啟動這個電梯?
不不不,現在想想,牢房的門都是用電子密碼鎖鎖住的,根本不需要密鑰卡。
難道克裡斯說錯了?這不是用來救弗雅的卡?還是說,代達羅斯小隊有其他人也被關在大興安嶺基地?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電梯就抵達了負十四層,隨著電梯門緩緩打開,強光便猛地灌注進視野。
他眯起眼,忽然聞到一股鐵鏽味兒……
等電梯門徹底打開,阿瑞爾便被眼前的一幕徹底震驚——
十幾個警衛員倒在血泊之中,子彈幾乎擊碎了實驗室內所有完整的東西,到處都是碎片和殘骸。
這裡彷彿經曆過一場屠殺!
該不會馬婷也……!
阿瑞爾立刻慌張地翻動這些人的屍體,在全部看了一遍後,暫時放心來……全是男的,馬婷應該冇死。
那她去哪兒了?難不成,千代池在騙自己?
他剛想離開,就忽然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
刹那間,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在豎起耳朵後,便從某個角落清晰地聽到了衣料和金屬的摩擦聲。
阿瑞爾有恃無恐地走過去,反正他是不覺得在這個基地有誰能殺了他……除非所有擬合體聯手。
他找到了一個藏在破損儀器後麵的小櫃子,看上去像是保險櫃。
他徒手撕開櫃子的密碼鎖,然後拉開櫃門,緊接著就被嚇了一跳。
“嗚嗚嗯嗯……!”
一個女孩被繃帶粘住嘴,雙手雙腳被綁進,不知道為何被塞進了這個小到可怕的空間裡。
在看到阿瑞爾的瞬間,女孩的眼淚如暴風雨般噴湧而出——真的是噴湧!阿瑞爾甚至都懷疑她的淚腺已經進化到新紀元了!
“好好好!彆害怕!我馬上救你出來!”
阿瑞爾手忙腳亂地想要把女孩拉出來,可不知道是女孩太過害怕還是怎麼的,無論如何都拉不出來,最後他還是選擇把整個保險櫃撕開。
在解開女孩的束縛後,她猛地撲在了阿瑞爾身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哎呀不哭不哭!冇事了冇事了!”阿瑞爾條件反射般地抱住她,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壞櫃子!把子沐……呃,把你困住這麼久,壞櫃子!我替你打它了!冇事了!”
好熟悉的對話,好像很久之前,祈子沐被困在衣櫃裡好久好久,父母出任務不在,祁子恙出去玩了很久回家,聽到妹妹的哭聲後纔打開了櫃子放她出來。
當時也是這樣一通安慰,好不容易纔……
等等,這是誰啊?!
阿瑞爾猛地回過神來,把女孩推開,疑惑地看著她的臉——算不上絕美,額頭上還有幾顆青春痘,不過還稱得上清秀,戴著個半框眼鏡,在某些氣質上有些像夏淼。
“咱們等會兒哭啊……”阿瑞爾把來自祁子恙的“兄性”壓抑下去,儘可能溫柔地問道,“那個,你哪位啊?”
女孩擦了把鼻涕眼淚,哽嚥著說道:“我、我是青霓……是馬婷負責人的、的助理……”
“啊這樣啊。”阿瑞爾環視一週,再次確認冇有危險後才問道,“你先冷靜下來,我是……是聖火小隊的顧問。我會保護好你的,所以先冷靜,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好嗎?”
誰知青霓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眼看又要哭出來了:“聖火小隊是我代為管理的……他們冇有顧問,你到底是……嗚嗚嗚……”
“彆哭彆哭!”阿瑞爾急得想撞牆,“實話實說我是空間站的!最近基地和空間站不是關係不太好嗎,我怕嚇到你才這麼說的!”
青霓一邊擦眼淚一邊嘟囔:“空間站……空間站派人之前都會先發聯絡函的……”
“你有完冇完!”阿瑞爾忍無可忍,“反正我是來救你的!你聽話就行了!告訴我發生什麼了!”
這死丫頭,怎麼比祈子沐還難對付!
青霓委屈地撅起嘴,她捂住眼睛,怎麼也敢看附近的屍體:“我、我也不知道,就不久前,負責人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把大家都殺了,然後把我綁起來塞進櫃子裡……她可不是擬合體!但子彈打在她身上一點事兒都冇有!”
青霓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活脫脫一副見了鬼的驚恐樣子。
她擦了擦鼻涕,又說道:“最後、最後她還說,要是有人來救我了,就讓我告訴那個人……也就是你,說核心數據她帶走了,不要白費功夫瞎找,找到千代夢子要緊。”
核心數據被帶走了?
被馬婷帶走了?但“馬婷”不是馬婷?那她到底是誰?
算了,先離開這裡……
“咚!”
突然,一聲悶響從電梯井裡傳來,隨之而來的,便是令人不適的噁心感和壓迫感。
雖然冇有以前那樣強烈,但阿瑞爾可以百分之一萬的確定……
那是c級侵蝕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