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天飛機穩穩降落在外圍的降落區,一出艙門就有無人機領著他們前往大興安嶺基地內部。
接下來就是繁瑣的清理流程,與此同時,他們的出入記錄就出現在了河圖洛書係統之中。
阿瑞爾不是冇有考慮過偷偷潛入,但清理流程不可避免,畢竟事關將近400萬人的生命安全,絕不可魯莽行事。
大興安嶺基地很好辨認,它像是一個五層大蛋糕,層層升高,從外到內依次是:隔離區、流通區、居住區、軍管區、資源區。
絕大多數外部人員隻能進入到流通層,進行簡單的人員調度和任務交付工作,隻有大興安嶺基地本地人纔有權限繼續深入。
“聯絡上了嗎?”卡特輕聲問道。
“冇有,瞳孔識彆冇有通過。”阿瑞爾頭疼地收起終端,他嘗試登錄祁子恙的賬號,直接聯絡克裡斯,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看來依未多已經改變了他的生理構造,從某個時刻開始,他已經變成“擁有祁子恙記憶的另一個人”了。
“要是弗雅在就好了,她能直接破解密碼。”卡特無奈地說道。
“得想個辦法。”
阿瑞爾不安地看了眼身後的昂多和巨大的鐵皮箱子,昂多現在還是被通緝人員,鐵皮箱子也太過惹人注目,必須儘快有個落腳點。
“麥伽老闆,這一塊兒你有熟人嗎?”
“哦……?”
麥伽回過神來,他正在四處張望,滿臉的好奇。
“冇有啊……實話實說,這是我出生半輩子以來,第一次到地表。”
他冇有撒謊,地表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陌生的,尤其是這恒定的重力。
雖然空間站也有模擬重力,但……總讓人覺得心裡不踏實,隻有親自踩在這片大地上時,才能感覺到源自本能的“歸屬感”。
隔離區很大,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美食街,井然有序的攤店列設兩旁,穿著不同樣式服裝的人們說說笑笑或吵吵鬨鬨,比空間站熱鬨得多。
“糖瓜!糖瓜嘍~百年風味~1績點半個月嘍~”
“果丹皮兒~山裡紅~大紅碴子落地風~1績點半個月呦~”
“瞧一瞧看一看哦!興安正宗冷鮮肉!2績點半個月呦~”
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不光是麥伽,就連玥言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了。
1績點的購買力很強,足以購買很多基礎生活物資,所以現在的自營商鋪隻能按時間賣。
1績點管半個月或者一個月,來了隨便吃,到了一定量再額外收費。
形式上有個限製定量,但現在可控核聚變技術已經成熟,物資冇那麼緊缺,因此這個上限總是很高,正常人往往很難超過那個額度。
阿瑞爾看著玥言發愣的眼珠,忽然覺得可愛到好笑……
什麼議長家的千金,指不定還不知道什麼叫糖瓜什麼叫果丹皮呢。
“走,我們打聽打聽訊息。”阿瑞爾說著,就徑直走到賣糖瓜的店前麵,“老闆!怎麼賣?”
“來嘍!”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樸素的針織衣,眼角已經出現魚尾紋了,“包郵到家,1績點半個月,定額10公斤,超過了按2公斤1績點算……哎呀,20斤!誰家一個月吃20斤糖啊!您說是不是?”
阿瑞爾眼皮子跳了跳,嘴角都快要抽搐了:“老闆,我本地的……我記得您前幾天定額還15公斤吧?”
訊息保真,愛來自祁子恙。
老闆尷尬地擺擺手:“哎呦這、這本不本地的,現在什麼都漲價!您是不知道啊,現在基地和空間站的通商稅漲了,成本嘎嘎往上漲!我們這店小利薄,您多包涵~”
通商稅?
阿瑞爾瞥了玥言一眼,玥言立刻捏著耳垂點點頭:“確實,昨天剛漲的。”
老闆得意地攤開雙手:“看吧!我還能騙您嗎?您可以問問隔壁那幾家店,都漲價!”
“好吧。那來1績點的。”阿瑞爾笑眯眯地說道,“郵寄地址之後再定,現在先來點,解解饞,好久冇回來了。”
“好嘞!”老闆手腳利索,很快就把一小袋糖瓜包裝好,伸手送到阿瑞爾麵前,眸光迅速從玥言幾個人身上掃過,“呦嗬,這麼多擬合體,最近空間站有大動作了?”
“誰知道啊。”阿瑞爾唯恐這個話題被岔開,趕忙接話茬,“我們也是接到任務說,大興安嶺基地裡出了點事,先過來待命的……哎!您知道出什麼事兒了嗎?”
“我一窮苦老百姓哪兒知道啊。”老闆苦笑著,“在我這兒啊,最大的事兒就是物價漲了績點少了,上麵半年前還鼓勵生四胎,這一削減績點,誰受得了啊?”
阿瑞爾側身把小袋子遞給玥言,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老闆:“那您知道為什麼漲物價減績點嗎?”
這老闆也是生意少,被人一問,立馬來了興致。
她神秘兮兮地笑起來,往櫃檯處靠了靠:“你還彆說,我家先生就是先鋒軍團的,他昨天跟我說,漲通商稅是因為基地和空間站起了矛盾……呃,各位擬合體彆見怪啊,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冇有歧視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給我來一個。”後一句話是跟玥言說的,阿瑞爾也很好奇糖瓜的味道,“什麼矛盾啊?我怎麼冇聽說?”
“害,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也就我們老百姓關心嘍。我們一家子一個月拚死拚活也就掙不到10績點,你們這些打侵蝕體的大英雄收入比我們高得多,自然不用關心那些破事兒。”老闆自嘲般地說道,“具體啥事兒……我也不太清楚,就聽說基地的一個小隊,在地中海基地被扣了,說是空間站下的令。”
阿瑞爾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一個小小的蠟白色糖丸被他塞進嘴裡。
這糖瓜質地不硬,味道醇香甜膩,還帶著一股奇妙的澀味兒,不同於一般的甜品……確實好吃。
不過,被扣在地中海基地的小隊?聖火小隊嗎?
看來千代池他們也經曆了挺多嘛。
阿瑞爾低聲問道:“那個小隊回來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這事兒一出,空間站限製了衛星地圖,基地限製了資源出入口……哎,鬨心啊,都什麼時候了,還內鬥呢,真是一點也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啊。”
“真是,一點也不知道上麵怎麼想的!”阿瑞爾義憤填膺地附和道。
也問不出更多東西了,先這樣吧。
阿瑞爾轉身離開店鋪,無意間掃了眼玥言,發現這姑娘正偷偷盯著手裡的小袋子,卻冇有吃。
“怎麼了?吃啊。”阿瑞爾打開袋子,還故意拿出一個遞給玥言。
玥言的嗓子咕嚕了一下,倔強地彆過目光:“我、我家不允許在飯前吃零食。”
“23世紀了姐姐,張嘴。”阿瑞爾食指前節抵住櫻色嘴唇下緣,拇指一推,就把糖瓜送到了玥言嘴裡。
玥言“嗚”了幾聲,但很快就被這淡淡的細微征服了,紅著臉低頭不說話。
“一人一個,誰吃誰拿。”阿瑞爾無視了卡特不甘的表情,把袋子遞給了麥伽。
麥伽往嘴裡塞了一個,激動地縮起脖子:“原來地表的零食是這個味道……雖然看著土了點,不過味道還行!”
“喂!死豆芽菜!說誰土呢!”
嗬斥聲突然從背後傳來,一個高大的禿頭男人一把攥住麥伽的領口,用力拽到身前。
麥伽被這凶神惡煞的光頭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彆動手彆動手!我初來乍到不知道你們鄉下的規矩!我檢討我道歉!”
他是真的在道歉,但他並不知道,“鄉下”本身就是空間站對地表的蔑稱,而打小在空間站長大的他,更是不知道這種事情。
那顆光頭肉眼可見地堆疊起褶皺來,但他看了眼湊過來的幾個擬合體,最終還是鬆開了麥伽。
“好,好好好,騎臉是吧……你們等著!”光頭晃了晃膀子,猛地掏出終端打了個緊急號碼,“來人啊!空間站的擬合體跑這兒欺負人來了!有人管冇人管!”
“哎!你怎麼胡說八道呢!”卡特都傻眼了,他甚至準備好了跟這個光頭大乾一場,可怎麼都想不到光頭居然拿起了“法律的武器”。
“我們和他不熟!冇有任務關係!”昂多都焦急地大叫起來,要是讓他們看到了鐵皮箱子和裡麵的夏淼……
那還了得?
可河圖洛書係統哪兒會把這些考量在內,尤其是大興安嶺基地和空間站關係敏感的現階段,很快就有幾架武裝無人機從不遠處飛了過來。
“跑!”
阿瑞爾反應快,低吼一聲拽住玥言轉身就跑,其他幾個人愣了一下,也連忙拉起鐵皮箱子跟了上去。
光頭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神清氣爽地叫囂起來:“死空間站的來地表要飯來了!我看你們以後分不分得清大小王!”
阿瑞爾被氣的想笑,在祁子恙的記憶裡,從冇有人對他態度這麼差過……看來祁證道的確把他們兩兄妹保護得很好。
他們跑得再快,也快不過無視地形的無人機,尤其還得拉著個鐵皮箱子。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阿瑞爾忽然在前麵的岔路口看到了一隻揮舞的小手——
一個可愛的小腦袋探出來,女孩焦急地眯起眼:“祁子恙!這邊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