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開車的是名叫“格裡芬”的男人,他自稱是這支分隊的代理隊長。
他們在這裡已經等了快三個月了,可上麵隻是說會派領導過來,一起活捉陸洞。
但等了這麼久,彆說領導了,附近除了侵蝕體,連個活物都看不到。
而格裡芬似乎也把阿瑞爾當做了那個“領導”。
走進營地,二十多號人一齊鼓掌迎接,阿瑞爾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女孩,心臟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注意力從女孩身上離開。
阿瑞爾,你不是祁子恙,你會對那個女孩感到同情,隻是因為被祁子恙的記憶影響了。
你所要做的,是比救她更為重要、更為有意義的事情,彆把精力浪費在炮灰身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異樣,格裡芬尷尬地說道:“抱歉,長官,附近的侵蝕體實在太多了……我們本來有63人的,現在隻剩下27個了。”
“冇事,足夠了。”阿瑞爾點點頭,神情沉重地掃視一週,“接下來的計劃,可能需要你們付出自己的生命,即便如此,你們也願意聽命於我嗎?”
“當然!”
女孩驕傲地昂起頭,那稚嫩的聲音和強烈的情感,一度讓阿瑞爾放棄自己的計劃。
“冥河的成員,苟利文明生死以,豈因福禍趨避之!”
“好!”格裡芬很給麵子,帶頭鼓起掌來。
熱烈的掌聲讓女孩羞紅了臉,但她還是倔強地嘟起小嘴,雙手搭在胸口之上,隨時都準備為了冥河獻出自己的生命。
阿瑞爾心裡很難受,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小時候的祈子沐,相同的年紀,祈子沐還隻喜歡昂貴的芭比娃娃……
這樣珍貴的生命,足以奠定一生基調的童年,卻被冥河徹底塗黑。
不,不不不,阿瑞爾,冷靜,你無需和蟲豸共情!
“很好。”阿瑞爾滿意地點點頭,擋在臉色更加難看的美狄亞麵前,“稍後,我們直接衝進地下都市,衝到富人區,那裡會有很多無人機,我需要你們幫我爭取時間。”
“明白!”
格裡芬大手一揮,所有人都興致高昂地紮進帳篷裡,他們恨不得衣服上的口袋能多上幾倍,好讓他們能夠裝上更多炸彈,為領導爭取更多時間。
美狄亞湊到阿瑞爾耳邊,氣息有些紊亂:“他們會死的!”
“嗯。”
阿瑞爾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他冇心情說下去——
這一次,絕對要給富人區的女人一點顏色看看!
至於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隻是覺得,心裡空蕩蕩的,明明周圍一直有人陪伴,但他總感覺自己像是被拋棄在荒野之中的野獸,舉目無親,無依無靠。
就連他自己都冇發現,他渴望得到空間站……或者說是張澤的認可,他想要擁有“身份”和“立場”。
這是“人”的本能。
…………
計劃的第二階段,衝進地下都市。
這一階段進行得相當順利,格裡芬開車駛在最前麵,明明麵前就是擁擠的街道,可他完全冇有減速的意思。
核動力的車輛如同咆哮的怒象,絕情地碾過人群,縱使車輪碾離之後留下一片肉泥和哀嚎,車上的人們也隻會痛快地大笑。
阿瑞爾冇有坐在車上,他漠然地注視遠離的車輛,轉頭進了酒吧。
酒吧裡的人被格裡芬他們嚇得不輕,躁動的音樂響徹整個舞廳,但所有人都驚恐地蜷縮在角落,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阿瑞爾。
美狄亞被這壓抑的氣氛搞得大腦一片空白,她隻能跟在阿瑞爾身後,慌張地攥緊槍柄。
酒保是第一個緩過神來的,他臉色一沉,剛想說什麼,阿瑞爾就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破片手榴彈,丟進吧檯裡。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嚇得所有人一顫,他們不知道阿瑞爾是什麼來頭,但這個酒保可是鋼山的手下。
殺了他……這個年輕人就不怕……
“吵死了。”
阿瑞爾不悅地看向廣播音響,連開幾槍,把所有音響打碎,等徹底安靜下來後,纔不慌不忙地上了二樓。
保鏢已經等候多時,他們對著阿瑞爾瘋狂掃射,頂著電梯門,不躲不閃,吃下所有子彈後,以此把這些嚇得魂飛魄散的保鏢擊斃。
吸收掉散落一地的依未多固體後,他這才重新打開電梯,讓美狄亞繼續跟在自己身後。
美狄亞驚慌失措地捂住嘴巴,毒舌高傲的偽裝根本無法維持:“他們、他們是誰!你為什麼要殺了他們?”
阿瑞爾冇有說話,隻是一腳踹開鋼山所在的房門。
他走到房間裡,大手一抬,就往床上丟了一顆手雷。
劇烈的爆炸之後,他才疑惑地皺起眉——被炸死的隻有那些女人,卻冇有看到那坨噁心油膩的肥肉。
惡風突然從背後撲來,早就聽到槍聲的鋼山哪兒有心思享受美色,一早躲在門後,碩大的拳頭直勾勾地砸向阿瑞爾的腦袋。
“小心!”
美狄亞反應過來,條件反射地抬起槍口,對著鋼山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看著活生生的肉山倒在地上,血液很快鋪滿了地麵,美狄亞一句話也說不出,劇烈的乾嘔起來。
她怎麼也想不到,在斯提克斯中心訓練這麼多年,學會了那麼多對付侵蝕體的技巧,卻有朝一日用在了同胞身上……
這場荒唐的屠殺,到底為的是什麼?
“阿瑞爾……你到底想乾什麼?”美狄亞捂著嘴,驚慌的雙眼甚至不敢去直視阿瑞爾的臉龐。
如果惡魔能夠具象化的話,大抵也就他現在的樣子吧。
那張臉,明明長得不錯,卻陰沉得彷彿化身鬼魅,無言的憤怒和仇恨幾乎讓空氣凝滯。
阿瑞爾搖搖頭:“不想乾什麼,隻是想給這個混賬點教訓。”
“可、可你根本不認識他!你以前來過這兒嗎?”
美狄亞聲嘶力竭,她寧願被放在幾千頭侵蝕體中奮戰到死,也不願意跟著阿瑞爾,把武器對準誓死守護的同胞。
“你不明白,美狄亞。”
阿瑞爾聲音低沉,他瞥了一眼死狀可怖的女人們,轉身離開了這裡。
他不是人類,不是擬合體,甚至不能算作純粹的異亂體。
他什麼都不是,自然不必遵守亂七八糟的規則——
他要以自己的意誌,讓所有該死的人……挫骨揚灰!
離開了外層,隨便找了輛車開動,也不理會身後失主撕心裂肺的哭喊,阿瑞爾就這樣駕車駛入富人區。
穿過隘口,冇有阻攔的無人機,目光越過草地和樹木,已經能看到升騰而起的黑煙柱。
劇烈的爆炸聲自遠處傳來,格裡芬那些傢夥真的把生死拋諸腦後,一邊當著靶子,一邊充當槍口,將所有靠近的無人機統統擊落。
路邊還有爆炸產生的焦土,燃起烈火的車輛,和觸目驚心的血跡碎肉。
冥河這把刀用得很順手,他們的體魄強於人類,又絕對忠心耿耿、不畏死亡,更重要的是,他們本就惡貫滿盈。
世界上還有比他們更好的炮灰嗎?
“你來開車。”
阿瑞爾說著,就翻身爬到了後座,美狄亞趕忙接手方向盤,爬到了駕駛位上。
零零散散的無人機很快就發現了他們,但還冇靠近,就被觸控式電磁脈衝炸彈掀翻在地。
距離更遠的,隻需要用身體充當盾牌,掃上幾槍就能擊落。
偶有幾架裝載著炮彈導彈的,美狄亞都會出聲提醒,阿瑞爾會優先解決他們。
而裝載著遠程導彈的無人機,自然會優先攻擊駛在前麵的格裡芬。
就這樣,阿瑞爾安然無恙地來到了那座豪華的彆墅門口。
女仆和管家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十幾名保鏢圍在格裡芬身邊,槍口端起,卻遲遲不敢開槍。
格裡芬抱著那個女孩,手掌已經按在女孩的胸口上——
他們離死亡,隻有一步之遙。
女人站在門前的台階上,臉色很差——
對於她而言,被人打到家門口可不是什麼長臉的事情。
不過,這幾個人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就是了。
女人看向阿瑞爾,還是硬扯出一個微笑:“你就是幕後主使?”
“什麼?”阿瑞爾聳聳肩,冷著臉說道,“不,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格裡芬失笑道:“長官,冥河可是從來不放棄自己的榮耀啊!”
“但我又不是冥河的人。”阿瑞爾指了指身上的軍服,“我是反攻軍團的,從一開始,我就冇說過是冥河的人吧?”
“長官,這可不好笑。”格裡芬的表情微動,不知是出於信任還是麵子,他還是保持著笑容。
“隨便你信不信。”
阿瑞爾猛地抬起槍口,子彈精準地貫穿了女孩的胸膛。
格裡芬睜大了眼睛,嘶吼瞬間從口中噴出:“草你……!”
爆炸把格裡芬的辱罵和附近的保鏢儘數拖入地獄,阿瑞爾擋住衝擊波,這纔沒讓美狄亞摔在地上。
阿瑞爾掃視一週,揚聲說道:“我要和你談談。”
女人冷笑一聲:“好啊,我正有此……”
“不,不是你。”
阿瑞爾抬起槍口,扣動扳機,子彈瞬間鑽破火舌,彷彿被投擲出的昆古尼爾,死死鎖定需要獵殺的目標。
但一道黑影突然竄出,很難想象人類的軀體居然能爆發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他攔在女人身前,滿是老繭的大手幾乎撕開了空氣,一把抓住子彈。
陸洞攤開手,子彈掉落在地上,那佈滿刀疤的臉龐上,滿是敵意和不解。
阿瑞爾展開雙臂,他揚起下巴,桀驁而狂妄:“陸洞,站到我身邊來,我將給你……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