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浮上來。
項籍睜開眼,身體裡那股灼燒感已經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充盈感。
肌肉、骨骼、筋腱被重新鍛造過一遍。
每一根纖維都蓄著力量,卻又輕盈得不像話。
「四個小時啊,我那天被晾在審訊室,坐了才半個小時就渾身難受,別說馬步了……」
「三哥,他不會是在練什麼武功吧?」
「閉嘴!」
幾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項籍耳朵動了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竟然才過去四個小時?』
上次啟用獵人羈絆,他在出租屋地板上昏死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而這次升星,配合那套樁功,時間直接壓縮到了三分之一。
黑暗中,他慢慢放下雙臂,站直身體。
關節發出一陣細微的劈啪聲,從頸椎一路響到尾椎。
牆角的聲音戛然而止。
項籍聽見。七個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間凝住。
心跳驟然加速,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的聲音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
他轉身朝廁所走去,推門進去,擰開水龍頭。
水壓很低,隻有細細一股,冰涼刺骨。
項籍脫下囚服,用冷水擦拭身體。
擦乾身體,套上囚服,項籍回到床位躺下。
意念一動,召喚師麵板浮現在視野中。
【召喚師:項籍(白)】
【精——0.8】
【氣——0.2】
【神——0.6】
【已啟用羈絆——獵人(黑鐵二星:敏捷lv2)】
【精粹——無】
精從0.5漲到了0.8,一次升星增加了0.3。
但氣和神紋絲不動,還是0.2和0.6。
他的目光落在「敏捷」後麵的「lv2」上。
lv1讓他能徒手擲出石子打穿蟲子的鱗甲,能在三五步內快過蠍尾蟲的撲擊。
那lv2呢?
項籍閉上眼睛,將注意力從麵板上收回。
他側耳傾聽。
隔壁房間。
隔著兩道水泥牆,至少十幾米的距離。
一個男人在說夢話,含混不清地唸叨著一個女人的名字。
另一張床上,有人在翻身,泡沫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更遠處,走廊盡頭,值班室裡,兩個獄警在低聲交談。
「幾點了?」
「才十點多。這夜班真熬人……」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要知道,現在是夜晚,迷霧正處於最濃稠的時段。
迷霧會大幅度削弱聲音傳播,他在幸福小區出租屋的時候,就算是淡霧時段,外麵也是一片死寂。
漫長的黑夜和死寂,彷彿整個世界隻有他一個人了。
那幾天,差點沒把他逼瘋。
而現在,濃霧最烈的時候,他隔著兩道牆聽見了十幾米外的耳語。
項籍睜開眼。
他猛地想起從超市回來的路上。
對麵走出霧牆,纔看到他的身影,明顯被嚇到了。
『我似乎看得比他們更遠一點點?』
『為什麼?』
『這迷霧隔絕聲音,遮蔽視野,但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的視野會不同?』
『難道……是精氣神?』
『是了,自啟用羈絆獵人以來,我精從0.3成長至0.8,翻了接近三倍。』
『所以迷霧對我的影響減弱了……』
『影響?!!』
想到這,項籍如遭雷擊,腦中一片轟鳴。
一個念頭從腦海裡浮現——
那天傍晚,迷霧是瞬間籠罩世界的。
灰霧憑空出現,吞沒了一切。
他順著這個思路繼續往下推,一個更加驚人的猜測逐漸成形。
也許,根本沒有迷霧!
也許那天傍晚籠罩世界的,根本不是某種物理意義上的濃霧,而是一種針對靈性生命的幻覺。
所有人被困在幻覺裡,以為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霧牆。
但實際上,那層「迷霧」根本就不存在。
項籍現在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怎麼驗證。
他需要一個沒有智慧的活物,一隻老鼠,一隻鳥,或者隨便什麼動物。
把它放進迷霧裡,觀察它的行為。
如果動物在霧裡行動自如,不受視野限製。這個猜測就有可能是真的。
但如果動物也像普通人一樣,在霧裡瞎撞亂轉……
那就說明迷霧不是針對人類的幻覺,而是一種客觀存在的物理現象。
他把這個念頭壓進心底,閉上眼睛。
呼吸漸漸平緩。
第二天中午。
老王推著鐵皮車進來的時候,托盤上是一碗白菜燉豬肉。
項籍接過托盤,道了聲謝。
同屋的七個人捧著白饅頭,默默啃榨菜,這次他們沒人敢多看一眼。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平淡而規律。
白天,小晴會來提他去做「思想工作」。
說是思想工作,其實就是閒聊。
小晴問他以前做什麼的,家裡還有什麼人,以後想幹什麼。
項籍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偶爾反問幾句外麵的情況。
「蟲災控製住了。」
小晴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軍隊正在逐片清理。羅局說,再過一陣子,可能就能恢復基本秩序。」
項籍沒接話。
他注意到小晴說「控製住了」的時候,眼神往左下方飄了一下。
想想也是,臨濱常住人口三千萬,軍隊加上特警纔多少人?
就算沒有迷霧,想在這座大都市裡把蟲子趕盡殺絕,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過這些和他無關。
每天回到牢房,他便開始站樁。
馬步紮穩,雙臂平舉,呼吸沉入那一起一伏的特殊節奏。
起初同屋的七個人還會偷偷看他,後來漸漸習慣了,該聊天聊天,該睡覺睡覺。
隻是聊天的時候,聲音會不自覺地壓低。
項籍每次站樁兩個小時,體內那股熱流恰好運轉一圈。
精在一點一點地增長。
隻是太慢了,慢到召喚師麵板上的「精氣神」紋絲不動。
而獵人羈絆升到二星後,麵板字跡暫時變成灰色,短時間內無法繼續升星。
不過,這裡頓頓有肉,身體每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
項籍對這種變強的感覺有點上癮了,他結束站樁,環顧這間擁擠狹窄的八人牢房。
安全,食物充足,偶爾還能聽到人聲,不至於孤寂。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喜歡上這裡了。
如此充實的生活,又過了兩天。
夜晚十點。
青陽區分局大門外的值班亭裡,點著一根白蠟燭。
一個中年警察,靠在椅背上,嘴裡叼著半根煙。
「師傅,也不知道這霧多久才散……」
另一個年輕警察趴在桌上,眼皮沉沉往下墜,他迷迷糊糊地望著窗外。
窗外,濃霧如墨,玻璃上映出的隻有一片漆黑。
咚!
咚!
忽然,濃霧深處,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