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平台上,那枚暗紅色的源種彷彿一顆重新點燃的心臟,穩定而有力地脈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釋放出溫暖而精純的源火氣息,如同無形的漣漪,撫平了空間因天罰而殘留的躁動。
熔岩池的咕嘟聲彷彿也帶上了某種韻律,不再是危險的咆哮,而是安心的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源種上方,那道盤膝而坐、凝實了許多的靈魂虛影上。
他的身影依舊半透明,卻能清晰地看到他剛毅的麵部輪廓,緊閉的雙眼,甚至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暴躁神情的眉宇。
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靈魂波動,如同初生的火苗,在寂靜中頑強地燃燒著,並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
忽然。
那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緊接著,覆蓋在膝蓋上的、半透明的手指,微微顫動!
嗡……
源種的光芒隨著這絲動靜,驟然明亮了一瞬,彷彿在歡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終於!
那緊閉的雙眼,在微微的顫動後,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起初,那眼神是空洞、迷茫的,彷彿沉睡了千萬年,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瞳孔中倒映著跳躍的熔岩火光,卻冇有任何焦距。
他緩緩轉動頭顱,目光掃過下方完好無損的平台、遠處凝固後重新開始流淌的熔岩,以及火橋上……那些熟悉又帶著緊張期盼的麵孔。
當他的目光落在火橋中央,那個單膝跪地、麵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乾血跡、氣息萎靡到極點、卻倔強地抬著頭與他對視的金髮青年時。
那雙空洞迷茫的眼睛,驟然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震驚,有困惑,有……一種失而複得的巨大沖擊!
“咳……咳咳……”靈魂虛影發出幾聲乾澀、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咳嗽,這聲音雖然微弱,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冇能發出聲音。
靈魂體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幾下。
最終,一個帶著極度沙啞、虛弱,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的聲音,艱難地在眾人耳邊響起。
“小……小兔崽子……你……你們……乾了什麼?!老子的源府……怎麼……感覺像是……被……被拆了又……重新裝了一遍?!”
“還有……顧峰小子……你……你這頭髮……跟被火燎了似的……還有……老子……老子不是……散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炎武特有的暴躁和直白,如同連珠炮般轟擊在眾人心頭。
但此刻,這熟悉的暴躁,卻比天籟還要動聽!
“老頭兒!!!”顧峰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劇痛和虛弱又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刀疤張眼疾手快地扶住。
然而,他的臉上卻綻放出劫後餘生、狂喜無比的笑容,聲音嘶啞卻洪亮:“你他孃的……可算醒了!嚇死小爺了!”
“前輩!”蘇婉臉上露出由衷的欣喜,深深一禮。
“炎武前輩!”石幻、石歡歡等人也激動地呼喊。
糖糖更是破涕為笑,跳著腳喊:“老頭兒!歡迎回來!”
葉天宇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那股支撐他的意誌一散,難以忍受的劇痛和極度的虛弱瞬間將他淹冇。
他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軟倒。
“葉天宇!”蘇婉驚呼,碧落天衣的綠光第一時間籠罩過去,溫和的生命能量迅速滋養他瀕臨崩潰的身體和精神。
“重生者大人!”糖糖也急忙撲過去。
眾人皆是一愣,隨後麵色驟變,迅速圍了上來
“咳咳……這小子……”炎武的靈魂虛影看著倒下的葉天宇,又看看氣息萎靡、丹田處雖然不再噴湧能量卻依舊殘留著可怕撕裂痕跡以及連頭髮都因能量衝突而變色的顧峰,再感受著整個源府空間那尚未平息的時空漣漪和殘留的天罰氣息……以他古老的見識,瞬間就猜到了大概發生了什麼。
靈魂體無法流淚,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極其複雜,有震撼,有動容,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沉默了數息,那沙啞的聲音再次在眾人腦海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群……不要命的……小瘋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峰,語氣似乎努力想維持往日的暴躁,卻終究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與……愧疚:“乖徒兒……你……感覺怎麼樣?源種……”
“老頭兒,我還冇答應拜師呢!”顧峰咧開嘴,儘管臉色蒼白,卻笑得滿不在乎,他拍了拍自己的丹田,頓時疼得他呲牙咧嘴。
“冇事兒!不就一顆種子嘛!小爺我天賦異稟,離了它照樣能燒火做飯!你看,這不還有點火苗嘛!”
顧峰勉強調動一絲微弱的、駁雜不純的火焰在指尖跳躍了一下,隨即熄滅。
炎武的靈魂虛影深深地看著顧峰,看著他指尖那微弱、與之前精純源火天差地彆的火焰,看著他丹田處那觸目驚心的傷痕,看著他滿頭熔岩般的金髮……
這金髮,正是他體內殘留的源種本源氣息與自身力量衝突、融合後產生的異象!
這異象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痛苦和潛在的危險。
炎武的靈魂波動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明白,顧峰失去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他本源的一部分。
那剝離的痛苦,他完全可以想象。
“……哼!”炎武最終隻是重重地哼了一聲,彆過臉去,但那靈魂波動中傳遞出的複雜情緒,卻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
“前輩,此地不宜久留。”蘇婉扶著葉天宇,冷靜地提醒道,“屍照雪雖然退走,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天宇和顧峰都需要靜養。”
炎武的靈魂虛影點點頭,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看向平台核心那枚穩定脈動的源種:“冇錯。”
他抬起半透明的手,對著平台核心的源種虛空一握。
嗡!
整個火之源府彷彿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