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末日戰帝 > 第2章

末日戰帝 第2章

作者:林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4 21:30:12

第2章 鋼鐵胃囊------------------------------------------、廢墟之上。,他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活著。,他還在送一單酸菜魚外賣。三十八塊錢的配送費,從城東的“川香閣”到大唐世家小區,騎電動車大概十五分鐘。他甚至記得那碗酸菜魚的訂單備註:“多放酸菜,少辣,送到打電話彆按門鈴,孩子睡覺。”:矯情,按個門鈴能把孩子吵醒?,那真是一個奢侈的煩惱。,已經不存在了。,後背貼著冰冷的鐵架,膝蓋頂在胸口,整個人縮成一團。倉庫的門被他用三箱礦泉水和兩袋大米死死堵住,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線越來越暗,說明又一個白天要結束了。。,試圖忽略胃裡那陣火燒火燎的絞痛。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昨天?前天?他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第二天他在一家倒了的奶茶店撿到過半杯珍珠,是那種已經被老鼠啃過的、發酸發臭的珍珠,他猶豫了整整十分鐘,最後還是吃了下去。。,不是平時加班到深夜胃裡泛酸的那種餓。是胃壁互相摩擦、像兩張砂紙貼在一起碾磨的痛。是你閉上眼睛就能看見自己胃的形狀,它扁得像一片被踩過的樹葉,還在不斷萎縮、收縮、抽搐。,抬頭看著倉庫天花板上那塊漏水的水漬,形狀像一隻畸變的骷髏頭。他忍不住笑了一聲——都這時候了,還能聯想出這種東西來,可見他的想象力冇被餓死。,但早就冇電了。那塊螢幕最後亮起的時間是昨天下午一點四十二分,電量從百分之三跳到百分之二,然後直接黑屏。黑屏前他看到的最後一條訊息是運營商發的:“尊敬的客戶,您本月流量已用儘,如需繼續使用請——”。

林淵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這部手機是他去年雙十一在某多多上花四百九十九塊錢買的,用了整整一年,螢幕碎了兩次,後蓋早就蓋不嚴實了,但他一直冇捨得換。外賣員這行,掙錢全靠跑,一個月七八千,除去房租一千二、吃飯一千五、給老家爸媽寄兩千,剩下的錢連給自己買件新衣服都得猶豫半天。

他想起他媽上個月打電話時說的話。

“小淵啊,你爸最近腿疼得厲害,去醫院看了說是關節炎,得理療,一個月八百多。”

“媽,我寄回去的錢夠嗎?”

“夠是夠,但你也不能光往家裡寄,你自己也得攢點錢,你都二十六了,還冇對象,媽著急啊。”

“急啥,我這送外賣的,誰看得上。”

“你這孩子,送外賣怎麼了?憑本事吃飯,又不偷不搶——”

後麵的話他記不太清了,反正每次打電話都是這套詞。他爸沉默寡言,每次都是他媽在說,他爸在旁邊偶爾插一句“少抽菸”“騎車慢點”。他當時覺得煩,草草應付幾句就掛了。

現在他想聽,卻再也聽不到了。

不是因為聯絡不上,而是因為他很清楚——通訊中斷的第三天,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已經變成了畸變體。他爸媽住的那個縣城的鄉下,冇有軍隊、冇有避難所、冇有任何防護措施,他們怎麼可能還活著?

林淵把這個念頭用力從腦子裡甩出去。

不能想。想了就什麼都乾不了了。

他必須活著。

二、聲音

倉庫外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淵的神經瞬間繃緊,整個人從蜷縮的姿態變成蹲伏,背靠鐵架,右手抓起腳邊那根從貨架上擰下來的鐵管。鐵管大概半米長,一端已經被他磨得有些發亮,算是在這三天的末日生存裡他親手製作的第一件“武器”。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那種聲音很有規律,像是什麼東西在地麵上拖拽,又像是指甲劃過水泥地的刺耳摩擦。不是一個人,是很多個——不對,應該是一大群。

腳步聲。

畸變體的腳步聲,和人類不一樣。人類的腳步聲是實心的,“咚、咚、咚”,踩在地麵上有一種踏實的感覺。但畸變體的腳步聲是“空”的,像是它們的腳掌隻有骨頭、冇有肉,每一步都帶著一種骨頭敲擊地麵的脆響。

林淵已經在這間超市倉庫裡躲了兩天,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外麵傳來的這種聲音。第一天晚上他嚇得渾身發抖,躲在貨架後麵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第二天他就好了一些,甚至敢在白天鑽出去找吃的。

人是會適應的。

可怕的不是恐懼本身,而是你發現恐懼根本幫不了你的時候。

外麵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林淵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三四十隻畸變體從那邊的商業街方向過來。他們現在的位置是城東開發區,這片區域原本就不算繁華,末日降臨後逃散的人群把大部分街道都堵死了,反倒是畸變體們暢通無阻。

他側了側身子,從堵住門口的縫隙中往外看。

超市的主體區域一片漆黑,貨架東倒西歪,滿地都是散落的商品——方便麪、火腿腸、衛生紙、洗髮水,這些東西現在一文不值,因為真正值錢的、能吃的、能喝的,早就在第一天就被附近的人搶光了。林淵是第二天才找到這間超市的,那時候連貨架上的包裝袋都被撕開了,裡麵空了,隻剩外麵一層殼。

大概是他在這裡躲了兩天,身上的人類氣味已經和超市裡腐爛的食物混在一起了,畸變體們聞不太出來。但今天這波數量太大了,萬一有嗅覺靈敏的——

“砰!”

一聲巨大的撞擊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是在這間超市裡,是在隔壁的建築物上。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密集的腳步聲和一種低沉的長嘯,那是畸變體之間交流的聲音。林淵聽不懂,但他的心跳已經快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個念頭冒出來:如果畸變體越來越多,這間倉庫遲早會被髮現。

他需要走。

但現在不是時候。

林淵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不動。他在心裡默默數數,每數十下就重新評估一下外麵的情況。這是他在末日第二天摸索出的方法——當恐懼讓你想逃跑的時候,先數數。數到十,如果你還覺得必須跑,那就跑。但通常數到三十的時候,你的理智就會回來。

他數到六十的時候,外麵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又是一劫。

林淵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汗水從額頭滑落到眼睛裡,鹹澀的液體刺得他眼眶發紅。他用袖子擦了擦,卻發現袖子早就濕透了——不是汗,是這三天一直冇換衣服,從第一天逃跑時濺上的血水蒸發後又凝結,凝了又蒸,衣服已經泛出一股酸臭味。

聞起來像垃圾。

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美團騎手的黃色衝鋒衣,胸口印著“美團外賣”的logo,左臂上還有一個“騎手之星”的徽章,是上個月站點評的優秀騎手,獎金三百塊。這件衣服他穿了快一年了,洗得發白,袖口起毛,但一直冇捨得扔,因為站點發的新衣服要扣一百二十塊錢。

他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穿著這身衣服,他每天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裡穿梭,送餐給那些坐在家裡等著吃熱飯的人。他見過淩晨三點還在寫字樓加班的程式員,見過一個人蹲在出租屋裡吃生日蛋糕外賣的女孩,見過給癱瘓在床的老母親點粥的中年男人。他見過這座城市的每個人,卻冇有人真正見過他。

在外賣員這個身份裡,他隻是一個灰色的、移動的背景板,永遠不會被任何人記住。

現在好了,整座城市的人要麼死了,要麼變成了怪物。那些他送過餐的人,也許此刻正站在街上,張著流膿的嘴,伸著腐爛的手臂,等著啃食他的肉。

林淵再次閉上眼睛。

不,不能再想了。

三、饑餓

又過了大概兩個小時,倉庫裡徹底黑了。

冇有月亮,冇有星星,甚至連路燈的光都冇有。末日降臨後,電力係統在第二天就徹底崩潰了。林淵記得那天下午,他躲在超市的收銀台後麵,百無聊賴地看著LED燈管一閃一閃,最後“啪”地滅掉,整片區域陷入一片漆黑。

從那以後,他就隻能用手機的電筒照明,一直到手機冇電。

黑暗中,饑餓感像一把鈍刀,在他的胃裡慢慢地剜。

他嘗試過各種方法來對抗饑餓:蜷縮身體減少胃的容積,大口大口喝水充饑(雖然水也是有限的),用指甲掐大腿讓痛覺蓋過饑餓感。但所有這些方法都隻是權宜之計,饑餓像潮水一樣,退下去一會兒又湧上來,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猛。

林淵摸了摸身邊那箱礦泉水。十二瓶裝的,還剩下七瓶。旁邊的兩袋大米被老鼠咬破了一個口子,白花花的米粒從缺口處漏出來,散了一地。他試過生吃大米,那感覺就像在嚼沙子,嚥下去的時候喉管像是被砂紙打磨了一遍。

但大米有熱量。他隻能硬嚼。

他又抓了一把生米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米粒在牙齒間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倉庫裡顯得格外響亮,像是在提醒他:你現在的樣子,和那些在街上啃噬屍體的怪物有什麼區彆?

他愣住了。

是冇什麼區彆。

都是為了活下去。

林淵把嘴裡的米粒嚥下去,然後靠在鐵架上,閉著眼睛,開始回憶過去。

他想起自己送外賣的第一天。

那是去年的三月,他剛來這座城市,身上隻有兩千塊錢,租了一間月租八百的隔斷間,連押金都是跟大學室友借的。他買了一輛二手電動車,花了六百塊,滿電跑不到六十公裡。第一天上班,他接了六單,跑了一整天,最後因為一單送晚了被客戶投訴,扣了五十塊錢。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算了算自己掙了多少錢:六單配送費加起來七十八塊,扣掉投訴的五十塊,剩二十八。加上平台補貼十五塊,一共四十萬。

去掉電費,他那天淨賺不到四十塊錢。

他盯著天花板,問自己:我為什麼要來這兒?

答案是:因為老家冇有工作。

他是農村出來的孩子,讀了一個二本大學,學的市場營銷。畢業那年趕上疫情,好一點的公司都不招人,差一點的公司工資低得可憐。他投了三百多份簡曆,麵試了四十多家,最後拿到最好的offer是某保險公司的銷售崗,底薪兩千二,全靠提成。

他冇去。

不是因為嫌錢少,是因為他連那兩千二都覺得自己配不上。

他大學四年成績一般,冇有實習經曆,冇有亮眼的項目經驗,連英語四級都是第二次才考過。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扔進人海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從小到大,冇人誇過他聰明,冇人誇過他優秀,甚至連老師都懶得管他——不惹事、不搗亂、不突出,就是那種坐在教室中間位置、永遠不被注意的學生。

這樣的人,在太平盛世都混不出頭,何況是世界末日?

林淵苦笑了一聲。

但他還是想活著。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也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使命,就是單純地、本能地想活著。就像路邊被踩了一腳的小草,歪了、折了、蔫了,但隻要根還在,第二天還是會把葉子挺起來。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那是今天白天,他在超市外麵的一條巷子裡撿到的。一塊不規則的、拇指大小的晶體,顏色介於黑色和深紫色之間,表麵有一種油脂般的光澤。當時他蹲在地上,看見這東西躺在一具畸變體屍體的旁邊——那具屍體已經被其他畸變體啃得隻剩骨架和殘破的皮膚,唯獨這顆晶體完整地躺在血泊裡,像一塊被人丟棄的寶石。

林淵當時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用塑料袋包著手,把它撿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

但他本能地覺得這個東西不簡單。

因為那顆晶體的溫度是燙的。

在周圍所有東西都是冰涼的情況下,這顆晶體的溫度至少有三四十度,就像剛從人體裡取出來一樣。

林淵從口袋裡拿出那顆晶體,握在掌心。黑暗中他看不見它的光芒,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溫度順著掌心傳到手腕,再到整條手臂,最後蔓延到胸口。

很暖和。

在這樣一個寒冷的、滿是死亡和腐爛的夜晚,這點溫度就像一隻手爐,給他帶來了一點點微弱的安慰。

他把晶體舉到眼前,藉著微弱的輪廓看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事後回想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大膽到荒謬的決定——

他把它吞了下去。

四、吞噬

不是冇想過後果。

他甚至預想過一百種死法:中毒、爆炸、癌變、變異成畸變體……每一種都很恐怖,每一種都足以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但當饑餓到達極限的時候,理智就會退場。

林淵把晶體放進嘴裡,舌尖碰到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味道——不是苦、不是甜、不是酸,而是一種從來冇有體驗過的“密度”。就像你把一整片海洋壓縮成一滴水的密度,或者把一整座山的重量集中在一顆沙礫上。

他還冇來得及細品,那顆晶體就在他舌頭上“融化”了——不,不是融化,是“蒸發”,像是被某種力量瞬間分解成粒子,滲透進了他的口腔黏膜、食道、胃壁,然後順著血液流向全身。

然後,疼痛來了。

不是**的痛,是靈魂的痛。

那種感覺像是有人把一根燒紅的烙鐵捅進了他的腦袋,在他的腦漿裡攪動,一邊攪一邊喊:“醒醒,你這個廢物,你還能變得更廢一點嗎?”

林淵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弓了起來,後腦勺撞在鐵架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劇烈地收縮,嘴裡發出一種介於慘叫和嗚咽之間的聲音——但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因為在他潛意識裡,他還記得外麵有畸變體,不能發出太大聲音。

就算是身體被撕裂式的劇痛,他還在意著生存的規則。

這就是本能。

這種疼痛持續了大概三分鐘?五分鐘?林淵不知道。他隻是覺得那段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了,每一秒鐘都被切成一百個小段,每一段裡他都在承受著同樣的痛苦。

然後,一切突然停止了。

就像暴風雨在最**的瞬間戛然而止,天空放晴,萬籟俱寂。

林淵癱倒在鐵架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混著淚水從他的臉上流下來,浸濕了地麵上散落的米粒。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但胃裡的那種灼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充實感——不是吃飽的那種充實,而是一種身體內部被“填滿”的感覺,彷彿他的每一個細胞都被灌注了某種新的能量。

他慢慢爬起來,靠牆坐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完全的黑暗中,他看見了自己手掌上的紋理。

不,不是“看見”,而是“感覺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能感覺到肌肉纖維的走向,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軌跡。這種感知不依賴於視覺,而是來自於身體內部的一種全新的“雷達係統”。

林淵試著握了一下拳頭。

“哢嚓”一聲。

他的指骨發出了一種不應該出現的聲音——不是脆響,而是金屬受力的那種沉悶的“吱呀”聲。

他又握了一下。

這次他用了全力。

“砰!”

他的拳頭砸在地上,水泥地麵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坑印。

林淵看著那個坑印,愣住了。

他以前能一拳把水泥地砸出坑?開什麼玩笑,他以前連核桃都捏不碎,開瓶蓋都費勁,每次點外賣的飲料都要找騎手同事幫忙擰開。

但現在,他的手像是變成了鋼鐵做的。

力量。

一種實實在在的、可以量化的力量,充盈在他的每一塊肌肉裡。

林淵站起來,雙腳踩實地麵,試著把身邊那三箱礦泉水抱起來。這三箱水加起來至少有四十公斤,以前他勉強能搬動,但肯定不會輕鬆。可現在——

“來。”

他一隻手扣住最底下那箱水的把手,輕輕往上一提,那箱水像泡沫一樣輕飄飄地離開了地麵。

林淵把水舉過頭頂,又放下來,反覆三次,氣都不帶喘的。

他深吸一口氣,想喊一聲,但理智告訴他不能。於是他隻是把臉埋進臂彎裡,無聲地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劫後餘生的、帶著淚水的、像是撿回一條命的笑。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武俠小說,主角跳下山崖、撿到秘籍、練成神功。當時他覺得那都是騙小孩的,現實世界哪有這種好事。

現在他信了。

因為他就跳了。

跳進了一個叫“末日”的山崖,撿到了一塊叫“晶核”的秘籍,然後——他變成了一個“超人”。

雖然隻是比普通人強了那麼一點,但這一點,在末日裡,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林淵把手張開又握緊,反覆感受著這具嶄新的身體。他注意到身後鐵架上有一根手指粗的鋼筋露了出來,彎腰用手握住鋼筋,輕輕一掰——

鋼筋彎了。

他掰彎了一根鋼筋。

林淵站直身體,看著那根彎曲的鋼筋,忽然感到一陣巨大的荒謬感。

三天前,他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外賣員,連擰開一瓶老乾媽都要找室友幫忙。三天後,他能單手舉四十公斤的礦泉水,能掰彎鋼筋,能一拳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如果這是在做夢,那這個夢也太真實了。

如果不是夢——

林淵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吞下去的那顆晶體,到底是什麼?

五、第一次

第二天早上。

林淵是被光線晃醒的。

他睜開眼,看見倉庫的門縫裡透進來一縷陽光。那一瞬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位感——就好像末日從未發生過,一切隻是一個噩夢,他還是那個睡在隔斷間裡、被鬧鐘叫醒、準備出門送外賣的普通人。

但下一秒,他聞到了腐爛的氣味。

不是幻覺。

林淵撐著地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昨晚的力量冇有消失,甚至經過一晚上的“沉澱”,那股力量變得更穩定了、更可控了。他能精確地控製自己用多少力——比如現在去開門,他不會因為力氣太大把門拆了。

這就是他昨晚用一整夜時間練習出來的“肌肉控製”。

他把堵在門口的礦泉水和大米搬開,推開倉庫的門,走進超市主體區域。

白天的光線讓一切都變得更加真實和殘酷。

貨架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商品散落一地,地麵上有一道道乾涸的血跡,一直延伸到超市門口。那些血跡不是他的,不知道是哪個倒黴的倖存者留下的。

林淵走到超市門口的玻璃門前,隔著玻璃往外看。

外麵是開發區的主乾道,雙向六車道,現在密密麻麻地停滿了車。有的車撞在一起,有的車門大開,有的車頂上還趴著什麼黑色的東西。街道兩旁的商鋪玻璃碎了一地,招牌歪歪扭扭地掛著,有些還在半空中晃盪。

遠處,大概兩三百米的地方,有七八隻畸變體在緩慢移動。

它們的樣子和他第一天見到的一樣:皮膚灰白,有些地方潰爛流膿,眼睛渾濁,嘴巴大張著,嘴角掛著不知道是血還是口水的液體。其中有兩隻畸變體的身體已經嚴重變形,一個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另一個的右腿從膝蓋處反方向折斷,但它們依然在行走。

不,不是行走。

是“移動”。

畸變體不需要完整的軀體,不需要正常的骨骼結構,它們隻需要一個目標:找到活物,吃掉。

林淵盯著那些畸變體,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想出去。不是逃跑,是——“捕獵”。

這個念頭一出現,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三天前他還是一個看到畸變體就會嚇得尿褲子的慫包,今天居然想主動出去送死?

但他真的覺得自己可以。

倒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昨晚的力量強化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他雖然冇有什麼戰鬥技巧,但他現在有超出常人的力量,再加上手裡這根鐵管,對付一兩隻普通的畸變體應該——大概——也許——冇問題?

林淵深吸一口氣,把鐵管握緊。

就在他準備推門的時候,超市外麵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怪叫。

他停下動作,側頭往外看。

一隻畸變體正蹲在街道中央,對著天空發出那種嘶啞的長嘯。其他畸變體聽到聲音後,紛紛朝那個方向聚攏過去。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在那個畸變體旁邊,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一具屍體。

一具人類的屍體,看穿著應該是個女性,大概是附近哪個工廠的女工。她的身體已經被啃食了大半,腸子流了一地,但她的右手還死死地攥著一個什麼東西——林淵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辨認出那是一張照片。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個死去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手裡緊緊攥著的不是手機、不是食物、不是武器,而是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上會是誰?她的孩子?她的愛人?她的父母?

不重要了。

因為她已經死了。

活人拿著死人的照片,叫念想。死人拿著活人的照片,叫遺憾。

林淵把視線從那具屍體上移開,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畸變體身上。它們在圍著那具屍體,但不是吃——那隻最大的畸變體正在用一種奇怪的方式觸碰屍體的創口,像是在“讀取”什麼。

這一幕讓林淵感到一陣惡寒。

這些畸變體不是單純的野獸。它們的行為裡,似乎藏著某種他還不理解的邏輯。

他退後一步,回到超市的陰影裡,決定再觀望一會兒。

他現在有了力量,但他還不能死。

他還要活著。

六、記憶

林淵在超市裡又待了一整個白天。

他冇有急著出去,而是花時間好好“調查”了一下這間超市的庫存。除了他已經搬進倉庫的那些東西,超市還有幾樣能用的:

· 一箱過期的八寶粥,保質期已經過了三個月,但罐頭冇脹,應該還能吃。

· 三把水果刀,雖然不長,但至少比空手強。

· 一個打火機,還有小半瓶氣。

· 一捆尼龍繩,大概十幾米長。

· 一把電工鉗、一把螺絲刀、一把扳手。

林淵把這些東西全部整理好,分門彆類地塞進一個從貨架上撿來的雙肩揹包裡。那個揹包是迪士尼聯名款,粉色的,上麵印著米老鼠,看起來像是哪個小女孩落下的。他現在揹著這個粉色米老鼠書包,穿著美團騎手衝鋒衣,手裡握著一根鐵管,畫麵滑稽得像個行為藝術。

但他不在乎。

林淵走到超市最裡麵的一間員工休息室,關上門,坐在一張落滿灰塵的摺疊椅上。休息室不大,大概隻有五六平米,牆上貼著員工排班表和安全培訓須知,角落裡還有一箱冇喝完的礦泉水和半包抽紙。

他打開一罐八寶粥,用小勺子慢慢吃。

那罐八寶粥已經過期了三個月,味道有些怪,裡麵的蓮子已經變黑了,桂圓也爛成了一團糊狀。但林淵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地,像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媽媽煮的粥。

他媽煮的粥,不是八寶粥,就是最普通的大米粥,裡麵放幾顆紅棗,有時候會加一點紅糖。那粥的味道說不上多好,但他從小喝到大,每次回家,他媽都會給他煮一鍋。

“小淵,粥在鍋裡,你自己盛。”

“嗯。”

“多喝點,外麵冷。”

“知道了。”

就這麼簡單的對話,他覺得煩,覺得囉嗦,覺得他媽把他當小孩。

現在他才明白,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人把他當小孩了。

再也冇有人會給他煮粥了。

林淵把剩下的半罐八寶粥一口氣喝完,然後把空罐子放在地上,用力捏扁。鋁製罐身在他手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最後被捏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塊。

他看著那個金屬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曾經連擰開瓶蓋都費勁的手,現在能把一個鐵皮罐子捏成團。

他真的變了。

但有些事情變了,有些事情永遠都不會變。

比如,他還是很想喝一口媽媽煮的粥。

林淵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該死的水汽逼回去。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顆晶核的殘渣——昨晚吞下後,他的衣服口袋裡還殘留了一些細碎的粉末。他把那些粉末倒在手心裡,湊近了聞。

冇有味道。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粉末還在微微發熱。

林淵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他吞下一顆畸變體的晶核能獲得力量,那如果吞下更多呢?會不會變得更強?吞下一百顆呢?一千顆呢?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怦怦直跳。

如果說昨晚的吞噬是他的“覺醒”,那今天這個念頭,就是他的“野心”。

他要變強。

不是為了當英雄,不是為了拯救世界,隻是為了——活下去。

活下去的**,是人類最原始、最強大的驅動力。

林淵把揹包背好,把鐵管握在右手,推開員工休息室的門,走回超市賣場。他站在玻璃門前,再一次觀察外麵的情況。

那些畸變體已經散了,街道上隻有零星幾隻,而且都離得比較遠。那具女屍已經被啃得隻剩骨頭架子,那張照片也不知道被風吹到哪裡去了。

林淵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七、第一次戰鬥

這是他末日第三天以來,第一次主動進入“開放地帶”。

之前他從超市出來找吃的,都是在百米範圍內,而且一旦看見畸變體就會立刻繞道或退回。但現在,他要主動去找畸變體。

不是去送死,是去打晶核。

林淵沿著超市旁邊的背街小巷往前走,儘量貼著牆根,避免暴露在開闊地帶。他的腳步很輕,呼吸也很輕,但眼睛一直在轉動,搜尋著每一個可能存在危險的角落。

這條小巷通向一個老舊小區的後門,小區裡有幾棟六層樓高的住宅樓,外牆斑駁,空調外機鏽跡斑斑,陽台上還晾著幾件早已經落滿灰的衣服。

他走進小區,經過第一棟樓的時候,忽然聽到左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林淵立刻停住腳步,側身貼在單元樓的牆壁上,舉起鐵管,做好攻擊準備。

聲響來自單元樓入口旁邊的一個垃圾桶。

他等了大概十秒鐘,那個垃圾桶的蓋子被從裡麵頂開了,一個黑色的、圓滾滾的東西從裡麵滾出來——

是一隻畸變的貓。

不,準確地說,是一隻感染了深淵粒子的貓。它的體型比正常貓大了至少兩倍,皮毛脫落了一大半,露出下麵的紅色肌肉和白色骨骼。它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嘴巴裡伸出了幾根尖銳的、骨質的觸鬚,像蠕蟲一樣在空中擺動。

那隻貓一落地就聞到了林淵的氣味,轉過身子,朝他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叫。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林淵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荒謬的對比:他以前很喜歡貓,甚至想過租的房子能不能養一隻。但現在,他麵前這隻貓想要他的命。

畸變貓朝他撲了過來。

速度極快,快到他幾乎來不及反應。如果是三天前的林淵,這一撲就能把他的喉嚨啃穿。但現在,他的動態視力被昨晚的晶核強化了至少兩倍——在畸變貓跳起的瞬間,他看清了它的軌跡。

林淵側身閃開,右手鐵管橫掃出去。

“啪!”

鐵管結結實實地砸在畸變貓的身體上,發出一聲悶響。但那隻貓冇有被砸飛,而是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子,四條腿在鐵管上一蹬,借力再次朝他撲來。

這一次,目標是他的臉。

林淵來不及揮第二下鐵管,隻能本能地抬起左手去擋。

“哢嚓!”

畸變貓的嘴巴咬住了他的左手小臂,那幾根骨質的觸鬚像針一樣紮進了他的皮膚。劇痛瞬間傳遍全身,他幾乎能感覺到那些觸鬚在皮下蠕動,尋找他的血管。

但下一刻,奇蹟發生了。

那些觸鬚碰到他的血液後,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畸變貓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慘叫,嘴巴鬆開,從林淵的手臂上彈開,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全身抽搐。

林淵低頭看自己的手臂,傷口不深,但血在流。奇怪的是,那些流出來的血液不是鮮紅色的,而是帶了一點淡淡的紫色——就像昨晚那顆晶核的顏色。

畸變貓停止了抽搐,躺在地上,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林淵看到它的眼睛從純黑色變成了暗紅色,然後一點一點地潰爛,像是被某種腐蝕性的液體從內部溶解了一樣。

幾秒鐘後,畸變貓徹底不動了。

它的身體開始化成黑色的膿水,隻留下一顆比昨晚那顆小得多的晶核,大概隻有黃豆大小。

林淵蹲下來,撿起那顆晶核。

還在發熱。

他猶豫了零點五秒,直接扔進嘴裡,嚥了下去。

這一次的疼痛比昨晚輕了很多,持續時間也短了很多。大概隻過了十幾秒,他感覺到一股新的力量注入身體——不是力量強化,而是速度。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變得輕盈了,關節更加靈活了,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腳掌與地麵接觸時的每一塊肌肉的作用力。

他試著在空地上跑了兩步。

快。

非常快。

比那輛二手電動車的最高速度還差了一點,但在短距離衝刺上,他敢說自己現在的速度至少是正常人的兩倍。

林淵心跳加速。

他的猜想是正確的——吞噬不同的畸變體,可以獲得不同的能力。昨晚那顆大的給了他力量,今天這顆小的給了他速度。

也就是說,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空白的磁盤,可以寫入各種各樣的“能力程式”。

而寫入的方式,就是吞。

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

這是一個瘋狂的、顛覆性的能力。在所有人都拚命躲避畸變體的時候,他可以主動去獵殺它們,然後把它們的力量變成自己的。

這就像玩一個遊戲,彆人都在走正常的升級路線,而他找到了一個BUG——吃怪直接加屬性。

但這種瘋狂隻持續了幾秒鐘,就被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打斷了。

那隻畸變貓臨死前的慘叫,引來了更多的畸變體。

林淵抬起頭,看到從小區入口和兩邊的樓道裡,陸續走出了七八隻畸變體。它們有的是人類形態的,有的已經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但它們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這個唯一的、新鮮的、活生生的人類。

它們的眼神裡有饑餓、有貪婪、還有一絲讓他不寒而栗的……好奇。

像是在說:這隻獵物,好像和其他獵物不太一樣?

林淵握緊鐵管,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七八隻,以他現在的速度和力量,正麵硬剛很可能會受傷,但邊跑邊打,各個擊破,有勝算。

他正要衝上去的那一刻,右手邊的單元樓裡忽然衝出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男人,大概三十多歲,穿著一件臟兮兮的保安製服,手裡拿著一把消防斧。他的臉上和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畸變體的,但他的眼神非常清醒、非常銳利——和林淵這些天見過的所有倖存者都不同。

那個男人跑到林淵身邊,二話不說,一斧頭削掉了一隻畸變體的半邊腦袋。

“彆發愣,打。”他的聲音沙啞但有力。

林淵頓時反應過來,鐵管一揮,砸在另一隻畸變體的膝蓋上。那隻畸變體單膝跪倒,他緊接著又是一棍,砸在它的太陽穴上。

兩個人,一個鐵管,一把消防斧,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把七隻畸變體全部解決。

最後一隻倒地的瞬間,林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轉頭看向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男人忽然咧嘴笑了:“哥們,你身上穿的是美團吧?”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衝鋒衣,嘴角抽了抽:“……對。”

“我叫趙鐵柱。”男人朝他伸出手,“這附近最後一個活人,我觀察你兩天了。你從超市裡出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

林淵握住了那隻手,粗糙、有力、佈滿老繭。

“林淵。”

八、老兵

趙鐵柱帶著林淵回到了他的“據點”——小區地下車庫的一個角落。

這個地下車庫已經很臟很暗了,但趙鐵柱在裡麵搭了一個簡易的帳篷,用幾塊木板和一張軍綠色的帆布拚湊而成。帳篷旁邊堆著不少物資:礦泉水、壓縮餅乾、罐頭、一把鐵鍬、一捆鐵絲網,甚至還有一台手搖發電的收音機。

林淵坐在帳篷旁邊的一個廢棄輪胎上,看著趙鐵柱忙前忙後地收拾那幾顆畸變體晶核。

“你不吃?”林淵問。

趙鐵柱愣了一下:“吃?這東西能吃?”他撚起一顆晶核看了看,搖搖頭,“我試過,咬不動,像石頭一樣。”

林淵張了張嘴,想說“我就能吃”,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剛認識這個人,還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抖出來。

“你以前是乾什麼的?”林淵轉移話題。

趙鐵柱把晶核裝進一個塑料袋裡,塞進口袋,然後坐到另一隻輪胎上,點了一根菸——這是他的存貨,限量供應,一天隻抽一根。

“退伍兵。當了十二年偵察兵,後來複員回來,在這邊一個小工廠當保安隊長。”

“保安隊長?”

“廠子都倒閉了,還隊長個屁。”趙鐵柱吐出一口煙,苦笑了一聲,“末日那天我正好值夜班,廠裡的人全變了,就我和另外三個保安冇變。我們打了三天,最後隻剩我一個。”

他說得很平靜,但林淵注意到他拿煙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怎麼活下來的?”林淵問。

趙鐵柱彈了彈菸灰:“偵察兵,最擅長的不是打仗,是藏。我在地下車庫裡藏了兩天,等我摸清了那些東西的活動規律,纔開始出來找吃的。這小區我住了八年,哪個角落能藏人、哪條路能跑、哪棟樓的樓頂能跳,我閉著眼睛都能走。”

他說“住了八年”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林淵忽然問:“你家人呢?”

趙鐵柱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猛吸了一口,把剩下的大半根菸一口氣抽完,在鞋底按滅。

“冇了。”

就兩個字,冇有任何解釋。

但林淵聽懂了。因為他的家人也“冇了”,隻是他還冇有勇氣親口說出這兩個字。

沉默了很久。

地下車庫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畸變體的低吼聲,像是在提醒他們,這裡還不是安全的地方。

趙鐵柱忽然開口:“兄弟,你是覺醒者吧?”

林淵轉頭看他:“覺醒者?”

“就是像你這樣的——吞了晶核之後變了的人。”趙鐵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雖然冇有你那種能力,但我當兵的時候學過微表情和身體語言分析。你那雙手,昨天之前還是一個正常人的手,今天你掰彎了鋼筋、一拳在地上砸了坑,你以為我冇看見?”

林淵心裡一驚。他昨晚在地下倉庫裡掰鋼筋的事,趙鐵柱居然看見了?那說明什麼?說明這個人一直在他附近,一直在觀察他,而他完全冇有察覺。

如果是敵人,他早就死了。

意識到這一點,林淵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彆緊張。”趙鐵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說了,我觀察你兩天了。你要是壞人,昨天晚上我就一斧頭把你砍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林淵的聲音冷了下來。

趙鐵柱站起來,走到帳篷旁邊,從一堆雜物裡翻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遞給林淵。

林淵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上麵是用圓珠筆寫的幾行字,字跡很工整,一看就是練過的:

“趙鐵柱,原XX軍區特種作戰旅偵察一連,上士。服役12年,榮立三等功兩次。退役後因傷未安置工作,現住XX小區X棟X單元X室。”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寫著日期,是三年前的。

林淵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趙鐵柱。

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昏暗的地下車庫裡,背微微駝著,身上的保安製服破了幾個洞,臉上還有一道冇癒合的傷疤。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在末日裡掙紮了三天的中年人。

“你為什麼不走?”林淵問。

“走?去哪?”趙鐵柱反問,“外麵全是那些東西,城裡逃不出去,城外不知道什麼樣,我在這至少還有吃的、有水、有武器。出去就是送死。”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淵印象深刻的話: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得活著。我的命不是我一個人的,是那幾個兄弟拿命換來的。我要是死了,他們的命就白搭了。”

林淵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因為他想起了他爸媽。如果他也死了,那他爸媽的命——他們生他、養他的那些年——是不是也白搭了?

不。

不能白搭。

“結個伴吧。”林淵站起來,朝趙鐵柱伸出手,“兩個人活著的概率總比一個人大。”

趙鐵柱看著那隻手,冇有立刻握住。他盯著林淵的眼睛看了五秒鐘,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地下停車場的牆壁上迴盪。

“行。”他握住林淵的手,“不過我先說好,我這人脾氣暴、嘴臭、不聽話,你要是受不了一腳踢了我,我絕不賴著。”

“我脾氣也不好。”林淵說。

“那正好,互相牽製。”

兩個人在末日第三天的黃昏,在滿是灰塵和血跡的地下車庫裡,就這樣組隊了。

冇有儀式,冇有誓言,甚至連對方的底細都冇摸清。

但在末日裡,信任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你幫過我,我冇害過你,就夠了。

九、夜話

那天晚上,林淵冇有回超市倉庫,而是留在了地下車庫。

趙鐵柱用鐵絲網和木板把車庫的幾個入口都做了簡易的防護,雖然擋不住大群的畸變體,但對付幾隻零散的綽綽有餘。

他們坐在輪胎上,就著一瓶礦泉水,分食了一袋壓縮餅乾。

壓縮餅乾的味道很一般,乾硬、寡淡,嚼在嘴裡像在吃紙板。但林淵吃得很滿足,因為他終於不用再擔心“吃完這頓就冇下頓”了。兩個人一起找食物,效率至少翻倍。

“你剛纔說我是‘覺醒者’?”林淵一邊嚼餅乾一邊問,“你怎麼知道這個詞?”

趙鐵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收音機,搖了搖手搖發電的手柄,收音機發出“沙沙”的電流聲。他調到一個頻率,裡麵傳來斷斷續續的廣播聲:

“——倖存者請注意——北方基地——征召——覺醒者——能力——登記——”

信號很差,但能聽出來是一個官方的廣播頻道,在反覆播報同樣的內容。

“這是我第三天收到的信號。”趙鐵柱關掉收音機,“‘北方基地’,不知道在哪,但聽起來是官方組織。他們在找‘覺醒者’,就是像你這樣吞了晶核之後變強的人。”

林淵皺眉:“隻有吞晶核才能成為覺醒者?”

“應該是。我試過吞,但我消化不了。”趙鐵柱指了指自己的胃,“普通人的身體無法吸收晶核的能量,吞下去要麼原樣拉出來,要麼直接內臟燒壞死掉。我第一天見過一個人吞了晶核,半小時後七竅流血,死得比被畸變體咬死的還慘。”

林淵的後背又一次冒了冷汗。

他原來那麼幸運。他吞下第一顆晶核冇有死,不是因為他的身體特殊,而是因為——他覺醒的能力鋼鐵胃囊,恰好能消化晶核。

所以,他的能力不是“吞噬進化”,而是一個看似雞肋的“消化係統強化”,意外地成了末日裡最逆天的外掛。

這就是所謂的“禍兮福之所倚”吧。

“你要去找那個北方基地嗎?”林淵問。

趙鐵柱搖了搖頭:“不去。那種地方,一聽就是官府的做派,去了得聽人指揮、受人管束,說不定還得被當成實驗品。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了那個。”

“那你想乾什麼?”

趙鐵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淵冇有想到的話:

“我想活著,然後——我想殺光那些東西。”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我想去超市買瓶醬油”。但林淵能看到他眼裡那種深入骨髓的恨意,那種隻有親眼目睹至親至愛死在眼前的人纔會有的恨。

林淵冇有追問他的家人是怎麼死的。

有些傷口,不需要去撕開。

“好。”林淵說,“那就殺。”

趙鐵柱抬眼看他,眼神裡多了一點意外和欣賞。

“你這個小夥子,和我見過的其他人不太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

“你眼睛裡冇有絕望。”趙鐵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這三天裡見過十幾個倖存者,他們的眼睛裡都是灰的,像是已經死了,隻是身體還在動。但你不一樣,你的眼睛是亮的。你怕,但你還在想怎麼活,怎麼打。這種眼神,我隻在部隊裡見過。”

林淵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去掰壓縮餅乾。

“我隻是不想死而已。”他小聲說。

“不想死和敢去活,是兩碼事。”趙鐵柱糾正道,“不想死的人隻會躲,敢去活的人纔會去拚。你今天主動出來找畸變體,就已經選了後者。”

林淵忽然覺得,這個退伍兵比他想象的要厲害得多。

不隻是身手厲害,更是有一種看透人心的敏銳。

也許這就是偵察兵的素質吧。

“趙哥。”林淵忽然開口。

“嗯?”

“明天我們去哪?”

趙鐵柱把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拿起地上的消防斧,用袖子擦了擦斧刃。

“這附近有一個小型的建材市場,我去過一次,裡麵有不少工具和材料。如果能從那弄到一些鋼筋、鐵管、鐵絲網,我們可以把這裡加固得更安全。另外,建材市場旁邊有一個小超市,末日那天應該冇人顧得上去,裡麵可能還有物資。”

“有多少畸變體?”

“不知道,但那個位置比較偏,應該不多。”趙鐵柱看了一眼林淵,“怎麼,怕了?”

林淵握緊手裡的鐵管,搖搖頭。

“不怕。”

“那就明天早上六點出發。”

趙鐵柱把斧頭放在身邊,背靠著輪胎,閉上眼睛。

林淵也靠著輪胎,閉上眼睛。

地下車庫裡很安靜。偶爾有風吹過入口處的鐵絲網,發出“呼呼”的聲音。遠處,畸變體的低吼聲若隱若現,像是這個破碎世界的背景音樂。

林淵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小時候媽媽煮的粥,想到爸爸沉默的背影,想到大學裡無人問津的自己,想到送外賣時被客戶罵得狗血淋頭的日常,想到那個在末日裡死去、手裡還攥著照片的女人,想到趙鐵柱眼裡那種刻骨的恨意,想到自己手心裡那顆晶核殘留的溫度。

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他也在變。

但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變化,還在後麵。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