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帶來的是恐懼,逼仄的空間裡,未知感讓人心跳加速。
我爸貓腰觀察著八樓樓梯上的動靜,我把耳朵貼在七樓樓梯間的門上聽了一會兒,裡頭非常安靜,好像冇有喪屍,大概是被倖存者清理過了。
門鎖得死緊,周易就著小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光線,用改錐一彆一撬開了鎖,可冇想到門裡頭竟然還栓了一條粗鐵鏈子,鐵鏈子上加了把大鐵鎖,門隻能扯開半個手掌的距離。
我爸拍拍胸口,撥出一口氣道:“好了有活人,說不準就是醫生呢,快叫人來放我們進去。
”
周易道:“不用,彆把喪屍招來,我能撬開。
”說著繼續用改錐從下頭去捅那大鎖,一邊捅一邊抱怨,“哎工具不趁手,要有鐵絲就好了,這起子太粗了。
”
我懷疑地看他:“你以前除了當保安還乾過啥?”
周易回頭齜牙一笑:“學過這門手藝,冇吃過這行飯。
”
就在這一問一答間,我突然瞄見門縫裡閃過一條黑影,慌地一把扯開周易,警惕道:“誰?”
半張臉一隻眼緩緩貼在了門縫上,眼珠子盯著我們一動不動,放射出滲人的亮光,半晌嘴唇一動,沙啞的聲音問道:“你們是誰?”
我將周易扯到身後,壓低嗓子道:“我是保衛科的,快給我開門。
”
半隻眼眨了一眨:“保衛科的?誰?”
“齊愛風。
”
臉和眼睛倏地不見,門哢嚓被推死,腳步聲咚咚響著跑遠了。
周易歪頭瞅我:“這人誰啊?認識你嗎?”
我爸生氣:“八成是個精神病。
”
我笑:“冇錯,我們院裡八成都是精神病,隻有兩成正常人。
”
周易說:“那我還是撬吧。
”
話音剛落,腳步聲又近了,小門再次被拉開半掌寬,那半張臉又貼上來,居然在嘿嘿笑著,“愛風啊,等我給你開門啊愛風。
”
我被他突如其來親熱的稱呼叫得雞皮一聳,有些莫名其妙:“你誰啊?”
半張臉利落地開了鐵鎖,嘩啦啦拽掉鐵鏈子,拉開門衝我笑出白牙:“是我呀愛風。
”
瘦削的身材,模糊的五官,除了那一身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條紋狀的套裝可以確定是我們醫院的“製服”之外,我不確定我能認出這個人是誰。
“我是趙卓寶啊。
”
“呃……趙卓寶,啊!你是那個花……”我猛地咬住舌頭,硬是把後頭那個“癡”字給噎了下去。
趙卓寶忙不迭點頭:“對對對,我送過你花的,你還記得啊,哈哈,太好了,愛風快進來吧。
”
我邁步就要往門裡進,周易在後頭拉了我一把,小聲道:“丫這麼熱情?小心有詐!”
我拍拍他肩膀,自通道:“放心,旁人不敢說,這人冇事。
”
我們三人進了門,趙卓寶又把門用鐵鏈子鎖上了,態度極好,點頭哈腰地領著我們往走廊東頭走,邊走邊話不停口:“愛風你怎麼來了,這外頭多亂哪,你一個姑孃家家的怎麼能亂跑呢,遇到危險就不好了,早知道你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啊,唉,不聽話。
”
明顯感覺我爸和周易在一旁都狠抖了一下,我神態自若:“啊,我擔心你就來看看你,我爸跟我一起來的,冇事放心吧。
”
趙卓寶猛地停腳回頭,激動地道:“真的?嶽父大人也來了?”說著就把手伸向周易:“嶽父大人……”
周易驚地向後一退:“誰是你嶽……”
我啪地打了他一下,趕忙搶過話頭:“爸,卓寶跟你問好呢。
”拉住他的手跟趙卓寶的握在一起搖了搖。
趙卓寶頓時嗬嗬笑開了,對周易鞠了一躬又回身帶路。
這下一直在旁邊一言不發的我爸抖得連夜色也掩蓋不住了,篩糠似的。
“誰在這兒呢?你們都還好麼?”我有不祥的預感,看趙卓寶這放飛自我的模樣,怕是冇有醫生和他在一起了。
趙卓寶道:“李銅鼓,劉院長,我,還有幾個餘總都在呢。
”
他說的顛三倒四,讓彆人聽起來怕是聽不出什麼端倪,而我一聽心就咯噔一下,果然能在末世重災裡活下來的都不是一般人啊,猶猶豫豫著問:“哪,哪個劉院長?”
“劉美麗啊,”他好像覺得我的問題很奇怪,“你不認識她嗎?”
我當然認識,可是……“她不是護士嗎?怎麼成院長了?
趙卓寶嘻嘻一笑:“院長死了,護士長也死了,副院長他們都不來了,國不可一日無君啊,劉護士就升官了。
”
兩側的病房都黑燈瞎火,但見他行走自如,可想而知是冇有危險的。
說話間四人走到了走廊東頭的倒數第三間病房前,趙卓寶推門:“小李,快看看誰來了。
”
二十平方的病房角落裡點了一根蠟燭,雖不明亮,也足以叫我看清屋子裡的情況。
這是間單人病房,設施就是一張床,除外冇有多餘的傢俱。
窗戶被人用床單蒙了起來,大約蒙了不止一層,看起來十分厚實擋光。
窗戶下頭堆了一些塑料袋,兩袋大米,還擺放了三桶桶裝水。
味兒很濃,具體的說是人的體味兒,餿哄哄的,像一個抽菸喝酒不洗澡的大男人睡了幾夜的房間味道。
此時床上正躺了一個男人,地上坐了一男一女。
見我們進來,俱抬頭望來,兩男眼神冷漠,一女驚喜迸發。
“小齊!”她見了我如見親人,飛身撲過來,直接撲到我的懷裡,先慘笑了幾聲,接著嗚嗚大哭,“你怎麼纔來救我啊?”
我冇法兒跟她解釋這個誤會,隻好安撫地拍拍她後背:“就剩你了?其他人呢?”
床上的男子眼神像刀子似地剜向我,兩手朝後腦一枕,冷冷道:“齊隊長這是把我們都不當人看啊!”
地上的男子轟地起身,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他鼻頭一皺,凶惡地朝我舉起拳頭,甕聲道:“誰敢不把我們當人看,我就打死誰!”
我爸和周易紛紛上前一步要擋,我趕緊攔住他們,陪著笑道:“餘總這說的什麼話呀,我這不就是關心關心同事嗎?冇彆的意思,你多心了,看見你們都挺好,我也就踏實了。
”
姓餘的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閉上了眼睛。
我又對高大男不見外地佯怒道:“想打我啊小李子?出息了哈,下次我可不給你帶巧克力吃了!”
姓李的眼神直愣愣地,半晌放下手臂朝我伸手,道:“巧克力呢?”
“冇帶!”我冇好氣地說,心情特彆糟糕。
隻剩一屋子腦殼壞透了的牛鬼蛇神,我們院的醫生教授專家這是全軍覆冇了?
僅存的劉美麗劉護士此時哭得停不下來,斷斷續續跟我述說她這幾天過得有多麼生不如死。
“我值夜班兒,一大早跟羅醫生還有護士長查房,那些病人就開始咬人,護士長一下就被他們給咬斷脖子了,我嚇死了……後來,後來院裡就亂套了,到處都是咬人的,我以為病人犯病了,誰知道外頭也這樣,汽車站那邊好多人吃人的,我跑出單位又跑回來,多虧……”她看了一眼姓餘的,低下頭抽搭:“多虧餘總把我拉進他屋裡,不然我也要被咬死了,我們躲在這裡好幾天了,樓下都是怪物,家也回不了,我都快急死了,幸虧你來了,嗚嗚。
”
“嗯。
”我繼續拍著她的背,問道:“各科室的值班醫生都不在了嗎?”
趙卓寶替她做了回答:“冇活人了,就我們幾個,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都變成喪屍了。
”
我一挑眉:“你也知道這怪物叫喪屍?”
趙卓寶崇敬地看著癱在床上的人:“我爸什麼都知道,他教我們怎麼弄死喪屍,還知道光能引來喪屍,所以我就去把電源都給切了,你看咱們這層樓現在多乾淨啊。
”
姓餘的什麼時候又成他爸了?
“餘總真行。
”我敷衍地笑,“外頭的條幅也是你們掛的吧,日子過得不錯啊,有吃有喝的。
”
趙卓寶一挺胸脯:“我和小李去食堂搬的,打死不少喪屍呢,我厲害吧愛風?”
“厲害,不過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韓波有一句話說得特彆對,這年頭精神病活得比正常人結實。
“我爸說我們就在這裡守株待兔。
”
“嗯?”我一愣,“啥意思?”
劉美麗抬起哭花的小臉破涕為笑:“守株待兔啊,等著人來救我們啊,你不是就來了嗎?”
這時候我爸在一旁打斷我們的對話:“大風,這咋嘮上了呢?你二叔還擱車裡等著呢!這不有個護士嗎?咱們去拿點藥,讓護士受累給你二叔先吊瓶水。
”
劉美麗不明所以地看著我,我無奈地聳聳肩:“抱歉啊美麗,我來院裡是為了給我二叔看病,你看,我既不是當兵的也不是警察,管自己一家子都管不過來。
你在這兒也挺好,餘總多好的人啊是吧,我拿個藥可能就得回家了。
”
“啊!什麼?”劉美麗尖叫一聲,一臉的不可置信,“你……”
“啪!”
“哎喲!”
劉美麗控訴我的話還冇說出口,李銅鼓突然以迅雷之勢竄過來抽了她一大嘴巴子,把她打得整個人原地轉了一圈又翻倒在地。
李銅鼓惡狠狠指著她:“說了不準大聲說話你還敢叫!打死你這個臭娘們兒!”說罷上去又是一腳,把劉美麗踢出兩米多遠。
“不要打不要打!”我懵了兩秒,嚇得趕忙上去就攔,手腳並用,卻怎麼也拖不住人高馬大的李銅鼓,“爸,周易快來攔著他,不然要出人命的!”
我爸跟周易忙來幫忙,一個拖一個擋一個抱,豈知李銅鼓張著蒲扇似的手掌還要往劉美麗撲去,力大如牛狠勁十足,三個人竟也奈何不了他,反被他帶出好幾步去,而地上的劉美麗已經翻著白眼昏厥過去。
“銅鼓,”正當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身後傳來懶懶的聲音,“不要打了,給她個教訓就夠了,畢竟是院長,打壞了你要受罰的。
”
李銅鼓就像聽到了聖旨一樣,驀然鬆下勁來,他絲毫無損,倒把我們仨累得一腦門子汗。
周易湊近我小聲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武瘋子吧,好傢夥勁比我大多了。
”
我冇說話,跑過去給劉美麗掐人中,半晌才把她掐回過氣來。
她一睜眼看見我就死死拽住我的衣袖,再也不敢高聲,隻敢低低急迫地道:“求你了小齊,你帶我走吧,在這兒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
我想也是,看剛纔李銅鼓對待她的態度就知道她日子不好過。
一個整天板著撲克麵孔不是喂藥就是打針,不是打針就是做理療,動不動就限製行動自由的護士落到了病人手中,能好過纔怪。
我很為難:“美麗啊,不是我不願意帶你走,隻不過外頭也困難得很,我是冇能力再把你送回家的,現在但凡出去乾點啥都得跟喪屍做鬥爭。
再說你回家也未必還能看見親人懂麼?你在這兒好歹有個棲身之所,吃喝都夠的,出去了一樣難過。
”
劉美麗不願意放開我的衣袖,激動道:“我不回家,當然如果有機會……不不,我不回家了,我就跟著你,我隻跟著你行麼?”她看看我爸,又看看周易,“你看你們不也好幾個人嗎?帶我一個,我給你們做飯,受傷了我給你們包紮,止血清創縫合我什麼都會,一般普通的病我也能看,我可是正經醫學院特護專業畢業的。
”
我聽她跟麵試似地報簡曆,回頭看看我爸,我爸一個勁點頭:“帶她一起,去給你二叔看病。
”
我很想告訴他我們下樓估計就要給二叔收屍了,可又不忍心。
帶著劉美麗不是不行,但這和我來醫院的初衷所去甚遠。
我本想的是來拿些常用藥和醫療用品,順便看看能不能救個醫生專傢什麼的。
以前聽盧副院吹過,說在這個領域混的基本都是全才,醫生中的尖子,行業裡的精兵,放在三甲醫院那是要被供起來的存在。
我當時覺得他一輩子都要跟瘋子打交道太悲催了,於是懷著憐憫心態聽完了他的自吹自擂,並給麵子地捧了兩句。
如今細細思量,盧副院說的未必是吹牛,這一點可以從咱們院醫生的工資上體現出來——比普通醫生高,冇有金剛鑽憑啥拿高工資?
所以,他們對於喪屍病毒會不會有什麼獨到的見解?就算冇有,末世裡能帶個醫生在身邊,精神和身體健康都可以得到保障,怎麼算也不是個虧本的買賣,畢竟我爸媽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
可是如今我的想法破滅了,醫生死光了,隻剩個柔弱瘦小的女護士,她將成為累贅還是聊勝於無?
我捏著手指頭舉棋不定,大概五秒鐘之後,我發現這舉棋不定毫無意義,因為那個一直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餘瑜陰森森開了口。
“劉院長,你要走?”
劉美麗縮在我身後瑟瑟發抖,囁嚅著:“餘總多謝你,可是我想跟小齊一起。
”
餘總冷笑:“我救了你的命,你不報答也就算了,不過你走了卓寶怎麼辦?你這是想拋棄他?”
要糟!
這孫子一出口我就知道冇好事,變態殺人犯,院裡的經典病例,盧副院整天當寶貝的人物,說話還真是一針見血啊。
那邊一直站著冇說話的趙卓寶就像被擰了開關,臉上瞬間便露出了絕望的神色,眼神空洞起來,像喪屍一樣拖著腳步一頓一頓地朝我方走來,嘴裡喃喃念道:“不可以,不可以離開我,美麗,你不可以拋棄我……”
劉美麗恨不得把頭埋在我的後腰上,顫聲泣道:“小齊救救我啊,他殺過人的,他會殺我的。
”
一點正事兒冇乾,儘在這兒扯閒篇了,早知道院裡就剩這麼幾頭貨,我死也不會來。
我使勁翻了餘瑜一眼,甩開劉美麗,大步走到趙卓寶跟前,二話不說抬手抽了他一耳光,恨道:“姓趙的,你特麼敢給老子劈腿!”
趁他一激靈愣神的空檔,我快速地對我爸道:“爸,你在這兒等著,我帶小劉和周易下樓看看二叔,然後去門診部拿藥,一會兒讓小劉直接在車上給二叔吊水。
”
餘瑜吃吃地笑,像是聽到了笑話一樣。
我爸略顯驚慌地看看他,搖著頭道:“不不,我和你一起去。
”
“那周易你留下。
”
“我纔不留在這鬼地方。
”
“那你倆帶小劉去,她知道拿什麼藥,我留下。
”
周易迷糊了:“為啥非得留下一個人啊,咱們一起走啊,難道拿了藥還回來?”
我指著李銅鼓:“你覺得你能打過他麼?”
周易這會兒倒冇狂妄:“大概……打不過吧,不過我乾嗎要打過他?”
餘瑜笑得更開心了,蒼白的臉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鬼氣森森。
屋子裡突然陷入安靜,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周易瞧瞧這個,瞄瞄那個,總算是開了竅:“噢,是說這小護士帶不走是吧?”
趙卓寶緩過神來,哭喪著臉望著我:“愛風我冇有劈腿,我一直愛你啊。
”
劉美麗又悄悄抓住了我的後襟,一聲不敢吭,可手也不放。
我爸也好像是看明白了,打圓場道:“這樣吧,把你二叔抬上來,就讓劉護士在這兒給他看看。
”
餘瑜好整以暇地斜覷著我們,掛著一臉邪笑,跟電影裡的大反派似的:“很好啊,把人抬上來,你們也彆走了,外頭都是喪屍,這裡最安全,物資豐富地盤穩固,等糧食吃完了,我會帶你們再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齊隊長,帶著你的人去挑一間病房住下吧,以後你們就跟著我了。
”
他這樣說,可又朝李銅鼓比了個手勢,李銅鼓往門口一站,把門就給堵嚴實了。
我心中萬頭野驢奔過,戾氣驟然升騰。
這是要人有進無出啊,怪不得說什麼守株待兔,姓餘的想當領導想瘋了,不對,他本來就是瘋的。
三百多號瘋子裡真正難纏的也就十幾個,今天一下叫我碰見仨,倒黴催的。
看見餘瑜的笑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逢上亂世可把他得意壞了,以前還不是被電得跟狗似的。
看來想通過和談方式帶走劉美麗是行不通了。
“不讓我走,你憑什麼?”把改錐抽出來,擱手裡顛了顛,我垂著眼冷笑:“憑李銅鼓?餘瑜,彆給臉不要臉,我們走不走,要帶誰走,你說了不算,你那套狗屁控製**對我也冇用,你們仨,我們也是仨,不行咱們就乾一架,誰贏了誰說了算,你也少特麼在這兒跟我豬鼻子插蔥了!”
“什麼控製**?還是打架**好,末日不打架還叫什麼末日!”周易見我準備動手,也唰地亮出了斧頭,興奮地點著李銅鼓,“來,大個子,哥跟你練,試試是不是真打不過你。
”
不知道李銅鼓是被醫治得效果良好呢,還是被餘瑜洗了腦,他氣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拳頭攥得咯吱吱響,卻冇有立刻撲上來,而是看向了餘瑜。
趙卓寶還在委屈:“愛風,嶽父大人不要打架,一家人應該一條心。
”
餘瑜從床上慢慢地坐起來,滿臉的高深莫測唯我獨醒之色,他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在我身上,嘴唇和他的臉色一樣蒼白,說出的話更是冇有一點中聽的地方:“我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冇想到……你這樣的人也隻配做喪屍口糧,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
“砰!”
我抬腿就是一腳,叫道:“爸!彆傻站著,打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