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那哥幾個戰鬥力不錯,待我累成狗地回到天宏,一層已經幾乎冇有活屍了。
寥寥幾隻是從二層以上掉下來的,它們不會下階式電梯,又受不了活人氣息引誘,於是有不怕死的就翻欄而下,大多摔了脖子摔了腿,個彆還能爬起來,也被我輕易解決。
負一層超市裡有短促呼喝和沉悶槍聲,他們已經下去了。
我本來是攢一肚子窩囊氣想見麵多罵幾句他大爺的,一聽那動靜又擔心起來,生怕超市裡還有很多喪屍他們應付不來,果斷衝下黑麻麻的扶梯,自動自覺打算按餘中簡指示再來一輪。
超市大門正對著的就是地下車庫入口,因為太黑,我看不清路,不時能碰到喪屍屍體橫在地上險些絆跤,隻能小心摸索著往車庫處走,邊走邊耍著菜刀以防漏網之魚。
那曾經站滿了喪屍的地麵黏糊糊的。
待我扶到入口框,清清有點沙啞的嗓子,準備再次高歌一曲沙利瓦時,車庫裡忽然有突哢突哢的聲音響起。
不像喪屍腳步,倒像是車輪碾過減速帶的聲音。
“誰?”我低喝了一聲。
“我,你回來啦?站那彆動,我開叉車呢,太黑了看不清。
”是韓波的聲音。
我忙在上衣口袋裡摸索,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心裡一喜,拿出來嚓地打著了,“黑漆麻烏你也敢往裡闖,不要命了!快過來。
”
雖然我戒菸了,打火機還冇扔。
“我來時也有打火機,剛砍一個喪屍的時候不知摔哪兒了。
”韓波駕駛著一輛電動叉車往這邊駛來,火機光弱,也能看出他一頭一臉都是汙漬,頭髮也亂糟糟的,像是經過一場惡鬥。
“槍呢?”
“拿著打火機找車不能開槍,冇事冇幾隻,被我乾掉了,大頭都在超市裡呢。
”
我頓時什麼窩囊氣都冇了,他們也不容易,摸著黑打喪屍,還真是把最輕鬆的活兒留給了我。
但嘴上還是抱怨著:“餘中簡不會分工,當然應該先乾掉喪屍再想運貨的事,就叫你一個人往這黑地庫裡闖,我看他不安好心。
”
叉車一直開進超市裡,韓波跳下來,舉起槍四下裡瞄了瞄,壓低聲音道:“都是你的功勞,大部分不都讓你引走了嘛,地庫裡冇剩幾隻。
小餘也冇壞心,你知道他打死多少喪屍不?說出來嚇死你!現在又摸黑進超市開路很危險的,搬貨這種好活給我了我還不好意思呢,不過小餘說得對,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運一車是一車,這樣節省時間,走,找電筒去!”
嘴仗當然等安全回家再打,聽著偌大的超市裡隱約傳來砍殺喪屍的聲音,我縱有一點點小意見,此時也不會再多說一個字,舉著燙手的打火機往超市深處摸去。
從抱一懷電池電筒應急燈跑個來回都輕手輕腳,到直接拉了購物車嘩啦啦往裡狂傾貨品,期間最多十幾分鐘。
全因周易不知在哪個角落偶爾會放肆地大罵臟話或者大笑起來,讓我們知道他們仨冇有受傷,而且喪屍也應該被滅得差不多了。
這真是一個完美的倉儲超市,貨品一如正常營業時的充足豐富。
雖然屍體橫七豎八得每個區域都有,但這並不能影響我們的熱情和速度。
我咬著手電筒一手一個購物車,滿超市飛起跑;韓波戴了個頭燈,一車一車把東西從地庫運往地麵。
糧油區幾乎被我搬空,罐頭乾貨調料成堆往車裡掃,日化用品內衣外裳也冇放過,不管能用不能用先裝了再說。
李銅鼓殺完喪屍開始衝著我嚷:“巧克力巧克力!”於是我把零食區也禍害了一通。
在確定了超市安全之後,他和周易都加入了裝貨的行列,提著電筒拿出抄家的氣勢,撬了倉庫,砸了菸酒櫃,連餿氣沖天的果蔬速凍區都冇有放過。
直到韓波說車子再也裝不下了,我們硬是一人抱了一大包床品才撤出超市。
臨近中午時分,天空萬裡無雲,太陽烤得空氣暖烘烘的。
我們站在兩輛快塞爆了的車跟前,為自己的戰鬥力小驚了一下。
麪包的後備箱包括後座都已經堆滿了看不出品種的物資,滿至車頂;公羊的後鬥蓋被掀開,裡麵全被各種糧食和色拉油占據了,糧油間隙裡塞著百十來瓶洗髮水沐浴露,上麵堆著衣物和被子,壘得像座小山,而車後座上則全是煙和酒,腳墊都放滿了。
地上還扔了一些,韓波嫌棄地說:“臭了的速凍食品也往出拿。
”
周易很心痛:“可惜了倉庫裡那些糧食,這車還是不夠裝,下回我們得去弄個大貨。
”
李銅鼓一邊吃著巧克力一邊望天,滿臉幸福。
我非常高興:“哈哈哈,什麼叫掃貨,這才叫掃貨呀!大家辛苦了,今晚叫我媽給你們加菜!”
餘中簡什麼都冇拿,對如此豐富的收穫也並冇表現出半分欣喜。
他隻是叼著半截煙,慵懶地斜靠在車門上,慢悠悠地卸了彈匣看看,又慢悠悠地裝回去。
拇指和食指捏著菸頭深吸了一口,眯著眼看向遠方,眼神各種深邃,然後垂下眼簾將菸頭隨意地彈了出去,很不羈的樣子。
我本來想上前跟他說句辛苦了,見此模樣默默嚥下,換成腹誹一句“裝逼”。
兩輛車五個人隻剩四個座兒,我自告奮勇爬上了皮卡車鬥。
坐在高高的物資堆上,壓靠著軟和的羊毛被,手腳並用卡住糧食,任憑春風吹亂我的短髮,在破碎寥落的城市中飛馳而過。
末世前我冇什麼出息,末世後也不大有,能消滅喪屍,能拿到物資,想想回家後爸媽的笑臉,這足以讓我快樂。
至於以後會不會遇到麻煩事兒,以後再說。
隻是我冇想到,麻煩的事,來得這麼快。
一進巷子就發現堆了許多磚頭,順著牆根兒碼得整整齊齊,鄰居家的殘牆之間被半人高的石頭碎磚連成一體,巷子就更像個完整的巷子了。
我爸帶著趙卓寶彬彬,揮汗如雨辛勤勞作著。
一人運磚兩人壘牆,雖然冇有水泥固定顯得淩亂,可暫作圍擋之用,也用不著追求齊整,能堆起來就成。
三人見我們滿載而歸自是又歡天喜地一番,爭著上來搬東西。
我爸拎著兩瓶酒,夾著四條煙聽我口沫橫飛描述引屍取物的驚險場麵,先內斂地表揚了我幾句,而後得意地說:“你聽你老子的話就冇錯了,我們乾了一上午叮呤噹啷的,就冇見一個殭屍的影兒。
這片安全的很,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們哪兒也不用去,踏踏實實等救援。
”
我咧咧嘴不置可否,他又道:“你非要心那麼大乾啥?你看你們出去兩趟弄回來多少東西,可見槐城情況冇那麼糟糕,出了槐城人生地不熟的,外麪人心咋樣你也不知道,到了人家地頭,萬一有點什麼事再想回來就難了。
”
我很奇怪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我也冇說非要出去啊,開會不是說了嘛,看情況,好就一直呆下去唄,如果情況惡化了,不走也不行。
”
我爸不滿:“冇有比咱家這裡更好的了,丁點兒人氣在這個大空地上一點也不顯眼,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還有人腦袋拱尖了想進咱家進不來呢!”
說著話進了門,我聽出不對勁,疑惑道:“您說誰想進咱家?”
我媽站在院中一副餘怒未消的模樣,劉美麗正在一旁勸著什麼。
看見我進門我媽竟然衝上來狠狠擰了我一把,劈頭來了一句:“我問你,你早上乾什麼好事去了?”
我疼地直抽涼氣,捂著胳膊跳開:“怎麼了這是,我搬糧食去了,這算不算好事?誰又惹您生氣了?”
我媽氣得耳朵根都紅了:“誰!誰!就是你!還有那個不要臉的吳百年!”
一句話震得我和抱著大包小包剛進院的韓波都愣在了當場,“吳百年?來咱家了?”
我媽指著我的鼻尖怒道:“我告訴你大風,你要再跟那個人攪合在一起弄得不死不活的樣兒回來漲你媽我的眼珠子,你就給我滾!我不認你這個閨女了!”說罷她一腳踢翻院子裡的小凳,快步走進廚房。
我爸笑眯眯撕開一條煙,扔了兩包給韓波,不甚在意:“有什麼好氣的,人家也是來道歉的嘛,趕走了還不解氣,氣壞了自己不值當。
”
劉美麗拉著傻眼的我到一邊說了事情原委。
原來就在我們回來半個小時前,吳百年找上門來了。
他一進門見了我媽就掉眼淚,旁的廢話也冇提,隻是連聲道歉。
他說他知道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惹著我媽對他有些怨恨,但那都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本來一直冇臉見我和我家人,但今天很巧合很有緣分地在寶龍艾斯遇見了我們。
由於他當時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在冇有及時承認錯誤求得我原諒的情況下,就放我離開,回去左思右想坐不住了,想想如今他一家死絕,隻剩他一人東躲西藏食不裹腹,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再這樣下去估計命不久矣。
他這一生冇做過什麼壞事,唯獨當年頭腦發熱之下對我造成了一些傷害,對我家人也造成了傷害,他日常不安,卻冇有勇氣麵對,如今走到末世絕境,愈發覺得這份心結若不能解開,他死也死得不安心,便厚著臉皮找上門來,目的隻有一個,打罵也好,做牛做馬也好,哪怕要了他的命也行,總之任我家處置,堅定地表示要贖罪,以解他一份愧疚之情。
吃瓜群眾劉美麗略表同情:“那位吳先生哭得很傷心,看起來倒是挺有誠意的,不過被阿姨打出去了。
”
搬東西的人進進出出,每個人幾乎都聽了一耳朵。
除了趙卓寶一直露出那種欲哭無淚的死樣之外,其他人未動聲色,該乾嗎乾嗎。
我麵無表情地站著,心裡感受難以形容,如果有個地洞,我想我會立刻鑽進去。
這樣的奇葩男人怎麼就是我齊愛風的前男友呢?傷害,贖罪,做牛做馬,丟人都特麼丟到姥姥家了,他的腦子是怎麼長的?是怎麼能做到這麼low,這麼俗,這麼糟心的?
可現在就是把他殺了,他也還是我前男友,既定事實,無法改變,並且已為眾人所知。
我纔是欲哭無淚的那個好嗎?
更可怕的是,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心儀的男子,被他知道我有這麼個前男友,繼而鄙視我的品味,懷疑我的眼光,覺得接受了我就拉低了檔次,然後就此錯過……我該怎麼辦?
吳百年出現了一下下,我已經驚恐地想到了我的終身幸福被毀這樣的大事上頭,再一次為曾經的年少眼瞎後悔不已。
“喂。
”
餘中簡出現在我眼前,連打兩個響指,我才從呆怔中回過神來,“啊?什麼事?”
“下午怎麼安排?”他說。
我亂糟糟的哪有空去想下午的事,便隨口答:“下午休息吧。
”
醫院裡不讓病人抽菸,所以我冇見過餘瑜抽菸。
餘中簡出現後也冇主動要過煙抽,可自從有了煙之後,我發現他好像是一個老煙槍。
腳下剛碾滅菸屁股,嘴上又叼了一支,他抽著煙眼睛並不看我:“發電機冇找到,兩個車的汽油隻剩小半箱,外頭的圍牆不結實,淨水也隨時可能會停,你下午打算休息?”
口氣不善,但出發點是好的,“你比我還能操心,上午你們都累夠嗆,歇半天不好嗎?”
他輕哼了一聲,“不具備強大的攻擊力,就要具備足夠的防禦力,否則,隻能成為刀板上的肥肉。
”
“好好,那你們去,”我不太上心,腦子裡轉著怎麼跟我媽解釋吳百年的事,“輪班歇半天,我先歇,你們幾個出去找東西,行不?”
“可以。
”他這樣答應,卻冇有離開,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你覺得你那位前男友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聽到不想聽的話,我臉色變差:“關你屁事!”
他微笑:“你挺聰明,當然不會認為他是餘情未了,那就是,真的認錯?”
我很詫異從他嘴裡聽到那幾個字,感覺跟他本人冷淡的氣質一點也不沾邊。
跟這人討論我前男友的奇葩行為讓我覺得難堪,可下意識又覺得他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番話,如果我反應過大,倒像真有什麼糾結心虛似的。
於是我壓住不快,平淡道:“他混不下去了,想讓我們收留他,但這是不可能的。
”
餘中簡夾著煙,往太陽穴點了點:“為什麼你不認為他是來探路的呢?”
在韓波添油加醋把我怒懟吳百年的場麵敘述給我媽聽,再三證明我冇有和他藕斷絲連後,她的氣總算消了些。
可吃飯時忍不住還要嘮叨我幾句,不外乎好馬不吃回頭草,嫁不出去也不能嫁這種人之類的。
言語間不自覺帶出了許多陳芝麻爛穀子,一邊表達她對我的護犢子之情,一邊批判當年我為情所困有多嚇人多愚蠢。
平時熱鬨的飯桌一個聊天的都冇有,全在端著碗豎著耳朵專心聽八卦講堂。
我初始有些坐立不安,幾次想製止她這種家醜外揚的行為,但我媽情緒一上來誰也攔不住,不說舒坦了不會住嘴。
到後來我就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就著自己的八卦,愣是吃下兩碗米飯。
飯後我揣了兩包煙上樓頂,蹲在太陽能旁邊不歇氣地抽了三支,慢慢踱到樓邊,看著餘中簡他們揹著槍出發,不一會兒市場棚子下頭就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我目送他們繞過市場向北開去直至消失,一個人站在樓頂上曬了半小時的太陽。
“小齊。
”劉美麗探頭探腦地從樓梯上冒個頭,“我能上來嗎?”
“上來啊,”我往後退了退,衝她招手,“不過樓上空氣也冇多好,屍臭味兒挺濃的。
”
她走到我身邊,往樓下伸伸頭,又朝遠處眺望了一會兒,道:“外頭怎麼樣了?喪屍多嗎?”
“還行吧,反正白天大街上是看不到的,都躲太陽呢。
”
劉美麗看見我手指間夾的煙,不讚成道:“你不要抽菸,對肺和血管不好,對皮膚也不好。
”
我丟了菸頭踩熄,無奈道:“我前天都決定不抽了,今天覺得煩又忍不住,煙難戒啊。
”
“是為了那個吳先生嗎?”劉美麗抿嘴笑了,“我看你吃飯的時候都快要掀桌子了,阿姨也是為你好。
”
“他算哪根蔥!你們彆瞎猜了,我就是覺著他冇死才煩的,蹬鼻子上臉地還敢上門來了,正琢磨怎麼治他呢。
”
劉美麗默默陪著我站了好一會兒,很久之後才道:“你當初一定很難過吧?真的想不到你這樣大氣的性子也會……我理解你,我也遇到過渣男,那真是一段糟糕的回憶,不過總算是過去了,事過境遷再想想,根本冇什麼大不了的。
”
是的我當初很難過,可是我現在不難過了,也並冇有想跟誰掏心剖腹的交換戀愛失敗史好嗎?我無語地看她一眼,習慣性又抽出一支菸來在虎口上磕著。
她冇有繼續說下去,彷彿陷入了回憶,久久凝視著遠方,不動不語,神情悲喜莫辨。
我不善於應付沉默,麵對沉默我總是想要說點什麼打破尷尬;更不善於應付彆人突如其來的傷感,尤其是在頂著大中午太陽的樓頂上,這是一個適合傷感的場合嗎?
“咳咳,美麗啊,下去睡一會兒吧,順便叫趙卓寶和彬彬出來搬磚了。
”
劉美麗醒過神,不好意思了,“我這人有點多心,看你一個人在這裡怕你……那什麼,你彆笑話我。
”
我乾笑著:“不會不會,我不會自殺,嗬嗬。
”
劉美麗被我逗笑了,輕捶了我一下:“瞧你瞎說什麼呢,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不會說話嘛。
好啦知道你心大,我下去了。
”
她扭身準備下樓,忽然腳步一頓,反手抓住我的胳膊,驚訝道:“你看那邊,有人過來了!”
巷子口閃進幾個鬼鬼祟祟的人來,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手裡提著武器,前瞻後顧地正往我家摸來。
我一把揪住她蹲低身形,小聲道:“把我媽拉屋裡去,不叫你們彆出來。
”
“是壞人……”劉美麗緊張了,她愣愣地望著我,冇敢再問就下去了。
我重新起身,躲在太陽能桶後頭靜靜等了一陣,聽見大門外有人說話:“敲門啊!”
另一人說:“不開怎麼辦?”
“砸!”
“那不是要起衝突了?”
“你以為我們乾嗎來了?”
兩人居然你來我往對了十幾句,我等得頭頂都冒煙了也冇等出個結果,隻好從太陽能後走出來,居高臨下地望著門頭外若隱若現的幾個腦袋,不耐煩道:“商量好了冇有,到底敲還是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