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根”行動的成功,如同在沉重的黑幕上撕開了一道細微的光縫,為曙光營地帶來了久違的、實質性的振奮。穆凡帶回的關於核心“根鬚”能量結構的解析數據,以及那種初步的、具備資訊處理功能的“節點”資訊,讓王磊如獲至寶,極大地推進了他對核心能量運作模式和進化方向的理解。基於這些數據,他迅速改進了營地地下傳感器的演算法,使其能更早、更精確地探測到“根鬚”的蔓延,並開始設計一種能夠定向乾擾甚至破壞那種“節點”的低頻共振器。
林婉清則根據穆凡在行動中遭受的能量侵蝕和物理創傷,改進了防護服的材料和抗腐蝕塗層,並利用“影”能量場的調和特性,配製出了效果更好的外敷淨化藥劑。
更重要的是,穆凡對核心的“資訊汙染”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地下傳感器監測到的“根鬚”活動明顯減少,且顯得混亂無序,時而向東,時而向西,彷彿失去了明確的目標。營地地下的壓力暫時得到了緩解。
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一個新的、更加棘手的問題,隨著“捕根”行動的餘波,悄然浮出水麵。
行動當天,劇烈的能量波動(拘束場啟動、穆凡爆發、炸藥爆炸)以及“影”那獨特的、大範圍的調和能量爆發,顯然冇有逃過一公裡外那座銀灰色監測站的“眼睛”。
吳銘的通訊在行動結束後的第二天中午到來。他的語氣依舊平和,但措辭卻比以往更加直接,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意味。
“貴方昨日在營地東側進行的‘能量測試’活動,規模超出常規,且探測到高強度的、與已知汙染源及‘鑰匙’相關的複合能量反應。”吳銘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在指揮所內迴響,“根據我們的合作協議,涉及高能實驗及與‘種子’(x能量源)的直接接觸,應事先通報,以避免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威脅區域穩定。貴方此次行動,似乎並未履行告知義務。”
指揮所內,氣氛瞬間凝重。雷錚、蘇曉、穆凡、王磊、林婉清、老刀都在場。
雷錚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迴應,語氣沉穩:“吳先生,昨日是我方在進行一次針對新型地下變異體(掘地鼴甲蟲)的清除和防禦工事測試,過程中使用了改良的能量武器和爆破手段,可能產生了一些能量逸散。由於事出突然,且屬於常規防禦範疇,故未事先通報。對於可能造成的誤判和困擾,我們表示歉意。”
這套說辭是事先商量好的,半真半假,試圖將事情定性為防禦行為,而非主動對核心的試探。
吳銘沉默了幾秒鐘,那短暫的寂靜卻讓人倍感壓力。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原來如此。清除威脅,加固防禦,理所應當。不過,我方傳感器捕捉到的能量特征中,包含了極高純度的‘方舟’能量反應,以及……一種獨特的、具有強大生物調和與守護傾向的能量簽名,後者似乎與貴方的那隻變異犬‘影’高度吻合。據我所知,‘影’似乎並不具備如此規模和性質的能量外放能力。莫非,貴方在生物協同與能量融合技術方麵,取得了新的突破?”
他精準地點出了“影”的能量特征變化!顯然,監測站的觀測精度遠超他們的預估!
王磊額頭滲出冷汗,穆凡眼神微凝。關於“影”能力的進化,是他們有意隱藏的底牌之一。
蘇曉冷聲道:“‘影’在與變異體戰鬥和適應環境的過程中,發生了一些良性的能力成長,這很正常。至於能量融合技術,我們確實在根據貴方提供的理論進行一些初步探索,但目前尚無實質性突破。怎麼,吳先生對此感興趣?”
她將問題拋了回去,語氣帶著一絲挑釁。
吳銘似乎輕笑了一聲,很輕微:“感興趣是自然的。任何能夠增強生存能力、穩定區域環境的技術,都值得關注。既然貴方在生物能量領域有所進展,而我們恰好在此方麵有一些……更深入的研究積累。或許,我們可以就此展開新一輪的技術交流?比如,關於穩定高能變異生物基因序列,以及優化其能量輸出效率的方法。”
他再次拋出了誘餌,而且直指營地目前可能最渴望的領域——如何讓“影”這樣的強大夥伴變得更可控、更強大,甚至……如何幫助“風神”真正重生。
這是一個難以拒絕的誘惑,但代價很可能是指出“影”和穆凡更多的秘密,甚至可能讓“園丁”獲得“影”的基因和能量樣本。
“我們需要考慮。”雷錚冇有立刻答應,“技術交流需要雙方坦誠,並確保公平。我們會研究貴方的提議,儘快給予答覆。”
“當然,我們期待貴方的積極迴應。”吳銘似乎並不急於一時,“此外,基於本次‘誤會’,以及為了未來更好的協作,我方建議,在貴我雙方之間,建立一個常態化的、加密的危機事件通報與評估機製。當任何一方監測到可能引發區域效能量失衡或大規模威脅的事件時,需及時通報,並協商應對策略,以避免因資訊不暢導致誤判和衝突升級。”
這個提議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利於營地的安全預警。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實際上是“園丁”想要獲得對營地重大行動的知情權和一定程度的乾預權。所謂“協商應對策略”,很可能變成“園丁”主導的指令。
“此事關係重大,我們同樣需要內部討論。”雷錚再次以拖待變。
通訊結束。指揮所內一片沉寂。
“他們察覺了,而且很在意。”老刀打破了沉默,“不僅在意我們和核心的接觸,更在意‘影’的變化。他們在步步緊逼,想摸清我們的底牌,還想把我們的行動納入他們的監控框架。”
“那個技術交流,是誘餌,也是試探。”王磊推了推眼鏡,“如果我們答應,他們就能深入分析‘影’;如果我們拒絕,他們會更加懷疑我們隱藏了重要技術或秘密。那個危機通報機製更是枷鎖。”
“但我們似乎冇有太多選擇。”蘇曉聲音冰冷,“拒絕所有提議,等於宣告合作破裂,以‘園丁’展現出的實力和藏在暗處的大本營,我們很難承受他們的直接敵對。答應他們,又如同溫水煮青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穆凡身上。他不僅是戰鬥力核心,也是與“鑰匙”、“影”關係最緊密的人,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穆凡沉思良久,緩緩開口:“我們不能完全拒絕,那會讓他們失去耐心。也不能完全答應,那會喪失自主權。”
他看向眾人:“技術交流,可以有選擇性地進行。我們可以提出,交換關於‘穩定高能變異生物基因序列’的基礎理論框架,但拒絕提供‘影’的具體樣本和數據,隻分享一些非關鍵性的觀測現象。同時,我們可以要求他們提供關於‘深淵種子’(核心)能量結構深層分析,以及‘普羅米修斯計劃’曆史檔案的更多資料作為對等交換。把皮球踢回去,看他們捨得拿出多少真東西。”
“至於危機通報機製,”穆凡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們可以同意建立,但必須明確‘通報’不等於‘服從’。我們隻通報可能引發區域效能量钜變(如核心大規模異動)或涉及雙方重大利益的事件,並且保留獨立判斷和行動的權利。同時,我們要求他們對等通報他們在舊城區及周邊的重大活動。這是一個相互鉗製的框架。”
他的思路清晰,既展現了合作姿態,又守住了底線,還試圖反將一軍。
“可行。”雷錚點頭,“但談判會很艱難。吳銘不是易與之輩。”
“我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談判代表,既懂技術,又足夠強硬。”老刀說道。
眾人的目光在王磊和蘇曉之間逡巡。王磊懂技術,但不夠強硬;蘇曉夠強硬,但對技術細節把握不足。
“我和蘇曉一起去。”穆凡突然道。
“你?”林婉清擔憂。
“嗯,”穆凡點頭,“我是‘鑰匙’載體,是‘影’的夥伴,也是他們最關注的‘樣本’。我親自出麵,既能體現‘誠意’,也能施加壓力。而且,有些關於能量和‘鑰匙’的問題,隻有我能判斷真假和深淺。蘇曉負責把握談判節奏和底線。”
這個提議很大膽。讓穆凡這個最重要的核心,直接麵對神秘莫測的“園丁”代表,風險極高。
但仔細想來,這或許也是打破僵局、爭取更多主動權的唯一辦法。穆凡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籌碼和威懾。
經過激烈的討論和權衡,最終方案確定:由穆凡、蘇曉、王磊(作為技術顧問)組成談判小組,與吳銘進行一輪麵對麵的、關於技術交流細則和危機通報機製框架的談判。地點定在雙方勢力範圍的交界處,一個相對中立的廢墟小鎮,雙方各帶少量護衛。
談判的時間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營地進入了最高級彆的備戰狀態。談判可能是契機,也可能是衝突的導火索。他們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穆凡則利用這最後的時間,更加刻苦地鞏固“情感連接”錨點,並與“影”進行更深層次的能量協同演練。他需要以最佳狀態,去麵對這場關乎營地未來的、冇有硝煙卻可能更加凶險的博弈。
“影”似乎也明白了即將到來的重要性,變得更加沉穩和專注,它身上那種獨特的調和能量場,在穆凡的引導下,愈發凝練和收放自如。
而在舊城區深處,第七研究所遺址附近,那些被“園丁”加強控製的區域,似乎也因為監測站的注意力被營地這邊的談判吸引,而稍微放鬆了一絲。冇有人注意到,在那片被自毀程式部分掩埋的地下廢墟更深處,某個被遺忘的通風管道儘頭,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鏡像”淡藍色的、更加深邃幽暗的紫色能量光暈,如同沉睡的眼瞼般,極其緩慢地……閃爍了一下。
平衡點的兩端,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碰撞,積蓄著力量。
而更深處的陰影,也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蠕動。
命運的齒輪,在多重力量的牽引下,繼續向著未知的方向,哢噠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