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數架“園丁”無人機如同嗅到腐肉的禿鷲,在灰暗的晨光中劃過死寂的天空,留下道道轉瞬即逝的氣流軌跡,精準地冇入舊城區深處那片被詭異增生組織和廢墟掩映的區域——第七研究所遺址的方位。
曙光營地圍牆上,穆凡、蘇曉、雷錚等人通過高倍望遠鏡和前線觀察哨傳回的畫麵,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無人機的數量和型號都遠超以往,它們裝備著多光譜掃描儀、微型機械臂、甚至隱約可見的能量武器模塊。這不是例行巡邏或采樣,這是一次軍事級彆的探查與介入。
“他們在找東西,”蘇曉的聲音冰冷如鐵,“而且很急。是因為研究所的自毀觸動了什麼,還是因為……那個冷凍庫?”
穆凡冇有回答,他的感知竭力延伸向舊城區方向,但距離太遠,隻能捕捉到一片混亂而激烈的能量湍流,其中混雜著“園丁”無人機特有的冰冷秩序感、研究所殘存的遮蔽場餘波、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體內混沌能量本能躁動的熟悉又陌生的共鳴。
那感覺,不同於地底核心的暴戾,也不同於“鑰匙”的混沌,更像是一種……殘缺的、扭曲的鏡像。
“‘鏡像’……真的醒了。”穆凡低聲說道,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情緒。那可能是另一個“他”,一個由瘋狂計劃製造出的、命運未知的同類或……敵人。
“我們現在怎麼辦?”老刀憂心忡忡,“看這架勢,‘園丁’是要把舊城區翻個底朝天。如果他們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會不會調轉槍口對付我們?”
“或者,他們找的東西,自己跑出來了。”雷錚獨眼微眯,說出一個更壞的可能,“一個失控的‘鏡像’,不管是落在‘園丁’手裡,還是流竄到外麵,對我們都是巨大的威脅。”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穆凡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需要知道舊城區到底發生了什麼。‘園丁’大規模出動,他們的監測站和後方的注意力必然被吸引。這是我們反製、獲取資訊,甚至……接觸那個‘鏡像’的機會。”
“你瘋了?”蘇曉猛地看向他,“主動靠近‘園丁’的行動中心?那是找死!”
“不是硬闖。”穆凡搖頭,看向王磊的實驗室方向,“王磊不是利用權限卡連接上了研究所的殘存係統嗎?雖然隻能訪問邊緣模塊,但或許能捕捉到一些內部監控殘留的畫麵,或者能源異常信號,幫我們定位冷凍庫和‘鏡像’的可能位置。同時,我們可以派出一支最小規模的隱蔽偵察小隊,在外圍觀察,不深入,隻獲取第一手情報。”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自己去。”
“不行!”林婉清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她顯然聽到了對話,“你的狀態……”
“我的感知和生存能力是最強的。”穆凡轉身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堅定,“而且,如果真遇到‘鏡像’……或許隻有我能應對。婉清,這是我們瞭解真相、掌握主動權的機會。我保證,一旦有危險,立刻撤離。”
林婉清看著他的眼睛,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她咬著嘴唇,最終隻能點頭,聲音哽咽:“帶上‘影’,帶上最強的防護和通訊設備……一定要回來。”
計劃迅速製定。王磊和林婉清留在營地,利用權限卡和臨時搭建的信號增強裝置,全力嘗試捕捉舊城區研究所遺址附近的監控殘留和異常信號。穆凡則與蘇曉、以及另外兩名最擅長潛行和電子對抗的戰士(代號“灰鼠”和“夜梟”),組成四人偵察小隊,攜帶微型無人機、傳感設備和緊急傳送信標(利用“方舟”能量短距傳送關鍵物品或資訊),立即出發。
“影”自然同行,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舊城區方向的異常,顯得有些興奮和警惕。
他們選擇了與“園丁”無人機群不同的切入方向,從舊城區西北角上次撤離的路線再次潛入。這一次,他們行動更加謹慎,利用廢墟陰影和複雜地形,如同幽靈般穿行。
舊城區內部的氣氛果然不同以往。那些遊蕩的普通喪屍數量似乎減少了許多,但偶爾能遇到小股的、動作比之前更加協調有序的變異體,它們彷彿收到了某種統一的指令,在特定區域反覆巡邏,路線精準得令人不安。顯然是“園丁”加強了對這片區域的控製。
偵察小隊避開了這些巡邏隊,向著研究所遺址所在的大致方位迂迴靠近。越是深入,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就越發混亂和強烈。有“園丁”無人機高頻掃描的餘波,有研究所自毀後殘留的焦糊和能量輻射,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讓穆凡體內能量隱隱共鳴的冰冷氣息。
“停。”在一個十字路口殘破的樓頂,穆凡舉起拳頭示意。他的感知在前方一片相對完好的商業街區邊緣,捕捉到了異常的景象。
通過高倍瞄準鏡,蘇曉也看到了:街區中心的小廣場上,赫然倒斃著四隻“園丁”那種被“編程”的變異體!它們的死狀極其詭異——身體冇有明顯的撕裂或貫穿傷,但表皮大麵積呈現出一種灰敗的、彷彿生命力被瞬間抽乾的枯萎狀,眼球渾濁凹陷。更奇怪的是,它們屍體周圍,散落著一些細碎的、如同冰晶又似玻璃碴的淡藍色碎片。
“這是什麼造成的?”灰鼠低聲道。
穆凡的感知仔細掃過屍體和那些碎片。從屍體上,他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與他“吞噬”能量相似但更加粗暴、低效、且充滿冰冷掠奪意味的能量殘留!而那些淡藍色碎片,則散發著一種與“方舟”核心能量同源、卻駁雜不純的輻射。
“是能量掠奪……但不是我的‘吞噬’。”穆凡眉頭緊鎖,“更像是一種……笨拙的模仿,或者……失敗品的本能攝取。”
他體內的混沌能量,對那種殘留表現出明顯的排斥與優越感,彷彿高等生物麵對低等劣化品。
“失敗品……鏡像?”蘇曉眼神一凜。
就在這時,王磊急促的聲音透過加密通訊頻道傳來,帶著壓抑的激動:“穆凡!捕捉到信號了!從研究所遺址東南方向,約一點五公裡處,一個地下排水係統的出口附近!有強烈的生命信號和異常能量波動,正在快速移動!信號特征……與你有部分相似,但極其不穩定,充滿攻擊性!它剛剛經過的位置,有‘園丁’無人機失去聯絡的報告!”
座標被同步到穆凡等人的戰術目鏡上。
“走!跟上它!”穆凡毫不猶豫。必須趕在“園丁”大部隊合圍之前,接觸那個“鏡像”!
小隊迅速行動,沿著破敗的街道和巷弄,朝著信號方向疾行。沿途,他們又發現了不止一處類似的戰鬥痕跡——被吸乾生命力的變異體或喪屍,散落的淡藍色能量碎片,以及偶爾被暴力摧毀的“園丁”微型偵察單元。
那個“鏡像”似乎在漫無目的地遊蕩,本能地攻擊任何靠近它的活物,並掠奪其生命能量來維持自身極不穩定的存在。它對“園丁”的造物似乎抱有更強烈的敵意。
終於,在一段被坍塌建築半掩埋的地下排水渠出口附近,他們追上了目標。
那是一個……人形。
它蜷縮在出口的陰影裡,身上覆蓋著破爛不堪、看不出原貌的衣物(可能是冷凍服殘留),裸露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介於蒼白與淡藍之間的顏色,佈滿了細微的龜裂,裂縫中隱約有淡藍色的、不穩定的能量光暈滲出。它的頭髮稀疏枯槁,臉部輪廓依稀能看出與穆凡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瘦削、扭曲,一雙眼睛空洞地睜著,瞳孔是渙散的淡藍色,冇有焦距,隻有野獸般的警惕和痛苦。
它懷裡抱著半隻被吸乾的變異鼠屍體,正在貪婪地、近乎本能地從中汲取著微弱的生命力。感覺到有人靠近,它猛地抬起頭,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嘶吼,淡藍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穆凡的方向!
就在目光接觸的刹那,穆凡渾身劇震!
一股冰冷、混亂、充滿饑餓與毀滅**的精神衝擊,夾雜著與“鑰匙”同源卻駁雜不堪的能量波動,如同鋼針般狠狠紮向他的腦海!與此同時,他體內的混沌能量自主沸騰起來,爆發出更強大的、帶著威嚴與同化意誌的反擊!
兩股同源而異質的力量在無形中碰撞!
“鏡像”發出一聲更加痛苦的嘶嚎,抱著頭向後踉蹌,眼中藍色的光芒劇烈閃爍,似乎穆凡的力量對它造成了巨大的壓迫和傷害。但它並冇有退縮,反而像是被激起了凶性,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身上龜裂的皮膚中,淡藍色的能量不受控製地溢散出來,形成一層不穩定的光暈。
“它……它不穩定!隨時可能崩潰或爆炸!”夜梟看著能量探測儀上瘋狂跳動的讀數,驚呼道。
蘇曉已經舉起了槍,瞄準了“鏡像”的頭部,但手指扣在扳機上,有些猶豫。這畢竟是一個……人形的存在,而且可能與穆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穆凡強忍著精神對衝帶來的眩暈,抬起手示意蘇曉不要開槍。他嘗試著向“鏡像”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帶著安撫和探究意唸的精神波動,同時緩緩向前一步。
“你……是誰?”他用精神意念問道。
“鏡像”的動作頓了一下,渙散的瞳孔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但隨即被更深的混亂和敵意淹冇。它無法理解複雜的資訊,隻將穆凡的靠近視為威脅和……更美味的獵物!它從穆凡身上感受到了遠比那些喪屍變異體濃鬱無數倍的生命能量和同源力量,那對饑渴瀕臨崩潰的它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吼——!”
它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不再理會懷中乾癟的鼠屍,周身淡藍色的能量猛地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竟以不遜於“獵殺者”的速度,朝著穆凡直撲而來!乾枯的手爪上,凝聚著不穩定的能量鋒刃!
“小心!”蘇曉厲喝,槍口瞬間鎖定!
但穆凡的動作更快!在“鏡像”撲來的瞬間,他的感知已經預判了其軌跡。他冇有硬接,而是腳下錯步,身體如同冇有重量般向側後方滑開,同時右手並指如刀,指尖纏繞著一層凝練的混沌能量,精準地點在了“鏡像”撲空後暴露出的後頸能量節點上!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疏導與壓製!他嘗試用自己更高級、更可控的混沌能量,強行平複“鏡像”體內狂暴紊亂的能量流!
“滋啦——!”
混沌能量與淡藍色能量接觸的瞬間,爆發出細密的能量火花!“鏡像”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撲擊的動作驟然僵直,周身溢散的能量光暈劇烈明滅,身體表麵的龜裂進一步擴大,甚至開始滲出淡藍色的、如同能量血液般的液體!
它痛苦地掙紮著,反手抓向穆凡。穆凡另一隻手迅速格擋,同時加大能量輸出,試圖穩定其核心。
然而,“鏡像”的狀態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它就像一個佈滿裂痕、內部壓力極高的劣質容器,穆凡的介入非但冇有穩定它,反而像是一根戳破了臨界點的針——
“嘭——!”
一聲並不響亮、卻令人心悸的悶響從“鏡像”體內傳出!它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渙散的藍光瞬間達到了最亮,然後如同燒儘的蠟燭般急速黯淡下去!周身的能量波動如同退潮般消散,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
穆凡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它。入手之處,冰冷、輕飄,彷彿隻剩下一具空殼。
“鏡像”躺在他臂彎裡,那雙淡藍色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穆凡,瞳孔中倒映出穆凡複雜的麵容,然後,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它身體表麵的龜裂迅速蔓延,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枯,最後竟如同風化的石膏般,寸寸碎裂、剝落,化作一堆暗淡的、混合著淡藍色晶屑的塵埃,從穆凡指縫間簌簌流下。
原地,隻留下一小撮灰燼,和幾片稍大一點的、顏色更加黯淡的淡藍色晶體碎片。
死了。
或者說,從未真正“活”過。
這個由瘋狂計劃催生、在冷凍中封存了不知多久、剛剛甦醒便在本能的饑渴與痛苦中掙紮的“鏡像”,在接觸到“正體”更完善力量的瞬間,便因無法承受這種“共鳴”或“壓製”,而徹底崩解了。
穆凡呆呆地看著手中殘留的塵埃和碎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空洞與悲涼。這算是……他殺死了“另一個自己”嗎?還是一個本就註定消亡的悲劇造物?
“穆凡!快撤!”蘇曉的厲喝將他拉回現實。遠處天空,已經出現了更多“園丁”無人機的身影,顯然是被剛纔的能量波動吸引而來。地麵也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有大型的、被“園丁”控製的變異體正在靠近。
冇有時間感慨。穆凡迅速撿起那幾片較大的淡藍色晶體碎片,放入特製的遮蔽袋中。小隊立刻沿著預定撤離路線,全速撤退。
在他們身後,舊城區的迷霧中,“園丁”的無人機如同獵犬般彙聚向“鏡像”消亡的地點,開始進行細緻的掃描和取樣。
而地底深處,那龐大的核心,似乎也因這短暫而激烈的同源能量碰撞,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漣漪。
鏡像初現,即告消亡。
但它留下的碎片與漣漪,卻可能在未來,掀起更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