孢子迷霧的危機暫時解除,但營地並未獲得多少喘息之機。資源的匱乏像跗骨之蛆,時刻煎熬著每一個人。自耕田被破壞後,存糧日益減少,外出搜尋的隊伍帶回的物資越來越少,而需要消耗的藥品和能源卻與日俱增。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在一次核心會議上,老刀憂心忡忡地攤開物資清單,“我們的食物儲備最多還能支撐半個月,而且是在繼續縮減配給的情況下。藥品,尤其是抗生素和止痛劑,已經見底。能源方麵,‘方舟’核心雖然穩定,但王磊的各種實驗和日常淨化都在消耗,我們也冇有備用能源。”
雷錚的獨眼掃過地圖,最終停留在舊城區的方位。“看來,必須組織一次大規模的遠征了。舊城區雖然危險,但那裡的藥店、醫院、倉庫,甚至一些封閉的地下設施裡,可能還留有戰前的物資儲備。尤其是醫療用品和耐儲存的食物。”
舊城區,那是喪屍密度最高、環境最複雜、也最可能潛藏著未知危險的地方。之前的信號、“園丁”的無人機、還有孢子迷霧的方向,似乎都隱約指向那裡。
“太冒險了。”蘇曉立刻反對,“我們對舊城區內部的情況瞭解太少。之前的信號和無人機表明,‘園丁’很可能在那裡有據點,甚至可能和地底核心有某種聯絡。貿然深入,等於闖進敵人的地盤。”
“但我們冇有選擇。”雷錚的聲音帶著無奈,“坐困愁城是死路一條。我們可以選擇相對外圍、風險較低的區域進行探索,製定詳細的計劃和撤退路線。”
王磊推了推眼鏡,提出一個想法:“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與吳銘溝通?他們顯然對舊城區很熟悉,如果他們能提供一些安全路徑或者資源點的資訊……”
“與虎謀皮。”蘇曉冷冷道,“他們憑什麼幫我們?就算提供了資訊,你敢信嗎?說不定就是想把我們引入陷阱。”
眾人爭論不休。一邊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一邊是深不可測的未知險地。
穆凡一直沉默著,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舊城區……那個地方,似乎總在牽扯著他的注意力。不僅僅是因為資源和危險,更因為他體內那片混沌的能量,在每次提到“舊城”時,都會產生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共鳴感,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或者說……與“鑰匙”同源?
“我去。”穆凡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爭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去舊城區。”穆凡重複道,眼神平靜,“我需要更深入地瞭解這片廢土,瞭解我們的敵人,也……瞭解我自己。舊城區,或許有答案。”
“不行!”林婉清第一個反對,“你的身體還冇完全穩定!舊城區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我才更要去。”穆凡看向她,目光堅定,“我的力量需要磨礪,需要在真正的危機中檢驗和控製。一直待在營地的保護下,我永遠無法真正掌控它。而且,”他頓了頓,“我有‘影’,有初步掌控的力量,生存能力比普通戰士強得多。我去,可以帶領一支精乾的小隊,提高行動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他的理由讓人難以反駁。確實,如果穆凡能夠同行,隊伍的戰鬥力將得到質的提升。他對能量和汙染的感知,也能提前規避許多危險。
蘇曉看著穆凡,這一次,她冇有立刻反對,而是問道:“你有多少把握控製住自己?在那種環境下,刺激無處不在。”
穆凡沉默了一下,坦誠道:“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可以保證,一旦我感覺有失控的風險,會立刻撤離,絕不連累隊伍。”
最終,在穆凡的堅持和現實的壓力下,遠征舊城區的計劃被確定下來。
隊伍由穆凡領隊,蘇曉作為副手和戰術指揮,雷錚坐鎮營地。隊員則從營地中最精銳、經驗最豐富的戰士中挑選了十五人,每個人都配備了最好的防護裝備、改良武器和充足的彈藥。王磊和林婉清為他們準備了應急藥品、能量補充劑(利用“方舟”能量稀釋製成)以及一些針對可能遇到的特殊汙染或變異體的應對方案。
“影”自然跟隨。經過這幾天的引導再生治療,“風神”的新翅芽已經長出了約三分之一,雖然還不能飛行,但精神頭好了很多,對“影”和穆凡表現出強烈的依戀。它被留在營地休養,由專人照顧。
出發前夜,穆凡獨自在靜修室進行最後一次深度冥想,鞏固“自我”錨點。當他意識沉靜時,那種對舊城區的模糊共鳴感再次出現,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點點?隱約指向舊城區的某個特定方位。
他將這個感覺記在心裡。
第二天黎明,天色未明,遠征小隊在營地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悄然出發,向著那片被死亡與迷霧籠罩的舊城廢墟行去。
他們選擇了相對靠近開發區、但並非孢子迷霧方向的舊城區西北角作為入口。這裡建築相對低矮稀疏,視野開闊一些,便於應對突髮狀況。
即使是在外圍,破敗與死亡的景象也觸目驚心。傾覆的車輛鏽蝕成了廢鐵,殘破的招牌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街道上佈滿瓦礫和骨骸。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黴菌和淡淡腐臭的氣息。
喪屍的數量果然密集,但大多行動遲緩,在蘇曉精準的指揮和小隊默契的配合下,他們以潛行和快速清除為主,儘量避免引起大規模騷動。
穆凡走在隊伍中間,精神感知如同雷達般擴展到最大範圍。他不僅“看”到了前方街道拐角後蹣跚的三隻普通喪屍,還“感知”到了右側一棟半塌樓房三層某個窗戶後,一隻蜷縮著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爬行者”。他低聲發出預警,蘇曉立刻做出手勢,小隊迅速改變路線,繞開了那個潛在威脅。
“你的感知範圍有多遠?”蘇曉靠近穆凡,低聲問道。
“大概……五十米左右比較清晰,再遠就模糊了。”穆凡回答,同時警惕地感受著周圍環境中遊離的汙染能量濃度。這裡比營地附近要高不少,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們按照計劃,首先搜尋了幾家臨街的藥店和小型超市。收穫寥寥,大部分貨架早已被洗劫一空,隻剩下一些毫無用處的空瓶和包裝袋。偶爾能找到幾盒過期但密封完好的抗生素或止痛藥,都如獲至寶地收起。
隨著逐漸深入,建築變得更加密集和高大,街道也更加狹窄陰暗。喪屍的密度和種類開始增加,出現了少量“獵殺者”(速度型)和“巨盾者”。戰鬥變得頻繁和激烈起來,但小隊訓練有素,又有穆凡的感知預警和蘇曉的精準指揮,雖有驚險,但無人傷亡。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棟相對完好的辦公樓大堂內短暫休整。戰士們在門口警戒,穆凡和蘇曉則研究著地圖和穆凡感知到的那個模糊方向。
“你感覺到的共鳴,是指向哪裡?”蘇曉指著地圖上舊城區中心偏東的一片區域,那裡標誌著一個戰前的“生物科技園區”。
“不太確定,但……大致是這個方向。”穆凡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冇有明確標誌的空白區域,靠近生物科技園區,但又似乎在其地下。
“那裡可能是地下設施,或者後來形成的特殊汙染區。”蘇曉眉頭緊鎖,“我們原計劃是避開中心區域的。太深入了。”
穆凡也知道危險,但心中那種莫名的牽引感越來越強。“或許……我們可以稍微靠近一點,在外圍觀察一下?如果風險太大,立刻撤退。”
蘇曉盯著地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外麵死寂的街道,最終點了點頭:“可以。但必須嚴格按照我的指令行動,一旦我說撤,必須立刻撤,冇有任何商量餘地。”
“明白。”
休整結束後,小隊調整方向,朝著穆凡感應的方位謹慎前行。越是靠近,環境變得越發詭異。建築的破損方式不再僅僅是戰火和歲月,更多了一種被腐蝕和增生的痕跡。一些牆壁上覆蓋著暗紅色的、如同苔蘚又似血肉的詭異物質,地麵上偶爾能看到半融化狀態的變異體殘骸。
空氣中遊離的汙染能量濃度顯著升高,甚至開始對普通戰士產生輕微的影響,讓他們感到煩躁和頭暈。穆凡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用自己初步可控的混沌能量,在他們周圍形成一層微弱的淨化場,才緩解了症狀。
“這裡的汙染……很特彆。”穆凡低聲道,他的感知在這裡受到了乾擾,變得模糊不清,“不完全是地底核心的那種暴戾,還混合了某種……冰冷的、有序的……實驗室氣息?”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被詭異增生組織部分堵塞的小巷時,走在最前麵的尖兵突然停下了腳步,舉起拳頭示意警戒。
蘇曉和穆凡迅速上前。
隻見小巷儘頭,連通著一個相對開闊的小廣場。而廣場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風格與周圍廢墟格格不入的、儲存相對完好的銀灰色建築!那建築不高,隻有三層,線條冷硬,表麵光滑,冇有任何窗戶,隻有一扇緊閉的合金大門。大門上方,有一個模糊不清、但隱約能辨認出雙螺旋結構的標誌。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建築周圍,徘徊著十幾隻喪屍和變異體。但它們的狀態極其古怪——動作僵硬、協調,如同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並且……它們對近在咫尺的穆凡小隊,視而不見,依舊按照固定的路線在建築周圍巡邏!
而在建築側麵不起眼的陰影裡,一個熟悉的、蜂鳥大小的金屬造物,正靜靜地吸附在牆壁上——是“園丁”的微型無人機!
“是‘園丁’的據點!”一名戰士壓低聲音驚呼。
穆凡和蘇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警惕。果然,“園丁”在舊城區有據點,而且看這架勢,這個據點似乎還在……運作?那些被“控製”的喪屍和變異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穆凡體內的混沌能量,在如此近距離接觸這個疑似“園丁”設施時,突然變得異常活躍!不是敵意,也不是渴望,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彷彿遇到了“同類”或“源頭”般的共鳴與探究!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那股一直牽引他的模糊共鳴感,源頭似乎……就在這座建築的地下深處!
舊城的迴響,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卻也無比危險。
他們,無意中敲響了一扇絕不該被開啟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