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穆凡在極度的矛盾與掙紮中度過。
身體機能恢複的速度快得驚人。斷裂的肋骨在混沌能量的滋養下已然癒合,虛弱感也迅速消退,他甚至感覺體力比受傷前更加充沛。但隨之而來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鼓脹感,以及對自身力量生疏而危險的掌控感。
他不敢輕易動用異能,無論是醫療還是禦獸。他害怕一旦調動那片混沌的能量海洋,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尤其是害怕會啟用那詭異的“吞噬”本能。他隻能像個初學者一樣,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內視,嘗試著去理解、去疏導體內那龐雜而強大的力量。
林婉清和王磊為他進行了多次全麵的檢查。結果令人震驚且不安。
他的基因序列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定性,之前崩潰的跡象完全消失,甚至變得更加……“優化”?但他的細胞能量水平高得離譜,遠超任何已知的異能者或變異體。更關鍵的是,他的能量簽名獨一無二,是“方舟”純淨能量、核心汙染能量以及“鑰匙”混沌能量的三者融合體,一種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的穩定態。
“從生理指標上看,你比任何時候都要健康,甚至……‘強大’。”林婉清看著檢查報告,眉頭緊鎖,“但這種能量結構太異常了,我們無法預測其長期影響。尤其是你提到的……那種‘渴望’。”
穆凡將自己甦醒時感知到的情況,以及那種對生命能量的莫名衝動告訴了她和王磊,隻隱去了對蘇曉和食物反應更強烈的細節。
王磊推了推眼鏡,臉色凝重:“這很可能就是‘吞噬’特性的副作用。你的身體,或者說‘鑰匙’通過你的身體,在無意識中將‘吞噬’定義為了某種生存本能。它不僅吞噬核心汙染,也可能對任何形式的生命能量產生……‘興趣’。”
這個結論讓穆凡的心沉入了穀底。
“有辦法抑製嗎?”他問道。
“目前冇有。”王磊搖頭,“這種特性似乎與你現在的能量結構深度綁定。強行剝離,可能會導致你能量體係崩潰。我們隻能嘗試引導和控製。”
引導和控製?談何容易。
穆凡嘗試走出醫療室,回到陽光下。倖存者們看到他,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敬畏,但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他們知道了是他關鍵時刻爆發力量擊退了觸手,但也聽說了實驗室那恐怖的能量風暴和他醒來時非人的狀態。他現在就像一個行走的不定時炸彈。
他甚至不敢過於靠近普通人,害怕自己那不受控製的感知和潛在的渴望會傷害到他們。連與林婉清和“影”的接觸,他都變得小心翼翼。
“影”似乎適應得比他更好。它與穆凡的精神鏈接變得更加緊密和……平等?它不再僅僅是聽從命令的戰寵,更像是一個共享著秘密與力量的夥伴。它似乎能理解穆凡的掙紮,時常會用頭顱蹭蹭他,傳遞過來安撫與理解的意念。它體內同樣存在的混沌能量,讓它對穆凡的狀態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而蘇曉,則成為了穆凡最大的“刺激源”。
不知為何,蘇曉身上那股凝練的生命能量,以及她長期戰鬥沾染的變異體氣息,對穆凡的吸引力遠超他人。每次她靠近,穆凡都需要耗費極大的意誌力才能壓製住內心深處那蠢蠢欲動的吞噬**。這讓他不得不刻意與蘇曉保持距離,行為顯得異常冷淡和疏遠。
蘇曉顯然察覺到了這一點。她什麼也冇問,隻是變得更加沉默,巡邏和訓練的時間更長,彷彿要將所有精力都消耗在戰鬥準備上。
這天下午,穆凡獨自一人在營地相對僻靜的後牆處散步,嘗試著更加精細地控製自身的能量流動。他閉上眼,精神力沉入體內,引導著那混沌的能量如同溪流般在經絡中緩緩運行。
開始時很順利,他對能量的掌控似乎有了一絲進步。他甚至嘗試著將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凝聚在指尖,那混沌色的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
然而,就在他稍微放鬆警惕的刹那——
“嗷——!”
一聲充滿驚恐和痛苦的野獸嚎叫,從不遠處的隔離區傳來!緊接著是戰士們緊張的呼喝和槍械上膛的聲音!
穆凡猛地睜開眼,心中一驚。是關押那些受傷或輕度變異動物的地方!
幾乎是本能,他的感知瞬間如同潮水般向那個方向湧去!
下一刻,他“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一隻被隔離的、隻是腿部受了輕傷的變異山羊,此刻正瘋狂地掙紮著,而它傷口處流出的鮮血,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化作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正朝著……他自己的方向飄來!更確切地說,是朝著他指尖那縷混沌能量飄來!
而那混沌能量,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竟然自行變得活躍起來,散發出一種貪婪的吸力!
“不!”
穆凡心中怒吼,強行切斷了指尖的能量輸出,並竭力收斂自身所有的能量波動!
血色霧氣失去了目標,緩緩消散在空氣中。那隻變異山羊也停止了掙紮,癱倒在地,氣息萎靡,彷彿被抽走了部分生命力。
穆凡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剛纔……差點在無意識中,吞噬了一隻活生生的動物!
雖然隻是極其微弱的一部分,但這證明瞭王磊的猜測是對的!“吞噬”已經成為了他身體本能的一部分!而且,這種本能會對受傷或虛弱的生命體表現出更強的吸引力!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聞訊趕來的蘇曉。她站在不遠處,手握劍柄,眼神銳利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隻萎靡的山羊,最後目光落在他那剛剛收斂了能量、卻依舊殘留著一絲異樣波動的指尖上。
她的眼神,很冷,帶著審視,還有一絲……瞭然的警惕。
穆凡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默默地轉過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如果下次,目標不是動物,而是人呢?
如果下次,他冇能及時控製住呢?
深淵,並非隻在體外。
更可怕的深淵,正在他的體內,悄然張開巨口。
他必須找到控製它的方法,在徹底迷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