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已發芽,園丁在何處?”
這冇頭冇腦的一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又一顆石子,在曙光營地決策層已然緊繃的神經上,再次敲響了不確定的鐘聲。醫療室內外的悲壯與決絕,被這突如其來的外部信號暫時打斷。
“信號來源?”雷錚立刻追問,軍人本能讓他對任何未知通訊保持高度警惕。
“無法精確定位!信號非常微弱且跳躍,似乎使用了某種……抗乾擾和反追蹤的編碼方式,大致方向在……舊城區的方位。”監控戰士彙報。
“舊城區……”蘇曉眉頭緊鎖,“那裡是喪屍密度最高的區域之一,而且建築複雜,信號從那裡傳來……”
“可能是陷阱。”雷錚斷言,“‘暴君’秦風的人,或者其他什麼倖存者團體,利用我們剛經曆的危機設下的圈套。”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穆凡。他依舊是行動的絕對核心,哪怕此刻他虛弱得需要倚靠門框才能站立。
穆凡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鉛盒粗糙的邊緣,那片金屬片的溫熱感似乎與這神秘的信號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芬奇博士的權限代碼,“園丁”這個稱呼……這絕非巧合。
“高強呢?”穆凡突然問道,“他知不知道‘園丁’?”
林婉清立刻派人去詢問。很快,訊息傳回,躺在隔離觀察室的高強,在聽到“園丁”這個詞時,情緒異常激動,反覆唸叨著:“是他們……一定是他們……‘園丁’……項目的監督者……或者說,‘投資者’……”
高強所在的探索隊,曾經接觸過“普羅米修斯”項目的邊緣資訊,知道這個瘋狂的項目背後,似乎有一個隱藏在幕後的、提供部分技術和資源的組織,內部人員偶爾會隱晦地提及“園丁”這個代號。但他們層級太低,從未接觸過。
資訊碎片逐漸拚湊。
“普羅米修斯”項目並非孤立的瘋狂,它背後可能站著更隱秘的勢力。“種子”無疑指的是地下那個失控的核心。而現在,“種子”發芽(失控擴張),“園丁”卻在此時發出信號,意欲何為?
是收拾殘局?還是……另有所圖?
“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未知的‘園丁’身上。”穆凡緩緩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乾擾裝置,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實實在在的機會。”
他將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王磊身上:“王磊,你需要多久?”
王磊深吸一口氣,推了推歪斜的眼鏡:“材料齊備的話,最快……二十四小時!但能量源是個大問題,我們需要一個輸出足夠穩定且強大的東西,普通發電機或者蓄電池組根本不行。”
“能量源……”穆凡沉吟片刻,看向了蘇曉,“蘇曉,你和趙烈之前探索那個廢棄的軍區通訊站時,是不是報告過一個完好的、小型化的軍用級燃料電池組?”
蘇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有!但那東西被一群變異吸血蝠當成了巢穴,而且結構複雜,我們當時無法拆卸運輸。”
“位置?”
“在開發區東南方向,大約十五公裡的一處山坳裡。”
十五公裡,在平時不算遠,但在如今外部環境急劇惡化,尤其是開發區能量場擴張引動獸潮的情況下,這段路程堪稱死亡之旅。
“雷錚,組織一支精銳突擊隊,由你親自帶隊,蘇曉配合,目標,奪取那個燃料電池組。”穆凡下令,“不惜代價,必須在二十小時內帶回!”
“明白!”雷錚和蘇曉同時領命,眼神堅定。他們知道這個任務的重要性,這關乎到乾擾裝置能否啟動,乃至整個營地的存亡。
“王磊,你全力製造乾擾裝置本體,需要什麼幫手,營地內所有資源隨你調配。”穆凡又看向王磊。
“是!”王磊用力點頭,轉身就衝向他的臨時實驗室,時間刻不容緩。
“那我呢?”林婉清看著穆凡,眼中滿是擔憂,“你的身體……”
“我需要儘快恢複戰鬥力。”穆凡看向林婉清,眼神中帶著請求,“婉清,用你能想到的一切辦法,幫我壓製汙染,哪怕隻是暫時的。”
林婉清張了張嘴,想反對,但看到穆凡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意誌,最終化為一抹帶著痛楚的堅定:“……好,但我需要‘影’的配合,它的變異基因序列或許能提供一些對抗汙染的線索,而且……它體內可能殘留著與核心同源但未失控的能量特征。”
“影”被帶了進來,它顯得有些萎靡,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失去了些許光澤,但看到穆凡,它還是強打精神,用頭蹭了蹭他的手。穆凡通過精神鏈接,能感受到“影”體內正在發生著激烈的對抗,核心的汙染與它本身變異的力量,以及那片金屬片帶來的異種能量,形成了一種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林婉清立刻投入工作,抽取穆凡和“影”的血液樣本,利用之前的研究數據和有限的設備,開始嘗試配製更強效的基因穩定劑和抗汙染血清。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嘗試,無異於走鋼絲,任何差錯都可能加速穆凡的崩潰。
營地如同一個高速運轉的機器,在絕望的壓力下爆發出驚人的效率。雷錚和蘇曉帶領著二十名最精銳的戰士,攜帶重武器,趁著夜色悄然出發,奔赴遙遠的通訊站。王磊的實驗室燈火通明,敲打聲、焊接聲、儀器嗡鳴聲不絕於耳。林婉清在醫療室內,與時間和穆凡不斷惡化的身體狀況賽跑。
穆凡則強迫自己進入一種半休眠狀態,儘可能減少消耗,同時以內視般的方式,嘗試著梳理體內混亂的能量流。他發現,那片金屬片不僅是“鑰匙”,更像是一個“錨點”,在他意識即將被汙染吞噬時,總能拉他一把。他嘗試著主動引導金屬片散發出的微弱能量,去包裹、安撫那些躁動的汙染節點,過程痛苦而緩慢,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徒手分揀細沙,但確實有細微的效果。
時間在焦灼中流逝。
十二個小時後,雷錚小隊發回一次短暫通訊,他們遭遇了大規模變異狼群的襲擊,傷亡三人,但成功突破了外圍,正在試圖清理通訊站內的吸血蝠。訊息讓營地眾人的心揪緊。
十八個小時後,林婉清帶著黑眼圈,將一管泛著微弱藍光的藥劑注入穆凡的靜脈。“這是利用你和‘影’的血清樣本合成的強化穩定劑,效果未知,持續時間也不確定,可能會有些……強烈的副作用。”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擔憂。
藥劑入體,穆凡頓時感覺一股冰火交織的洪流在血管中奔湧!劇烈的痛苦讓他幾乎蜷縮起來,基因層麵彷彿在被無數細小的刀片切割又重組,但與之相對的,是腦海中那些瘋狂的囈語和汙染帶來的沉重感,確實被暫時壓製了下去,精神為之一振,甚至連肋骨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恢複了基本的行動和戰鬥能力。
“謝謝。”他看著林婉清,千言萬語化作兩個字。
林婉清隻是紅著眼眶,用力抱了他一下,低聲道:“活著回來。”
第二十個小時,就在王磊那邊傳來乾擾裝置主體即將完工的訊息時,營地圍牆的警戒哨突然發出了最高級彆的警報!
“屍潮!大規模屍潮從開發區方向來了!裡麵混雜著大量變異體!預計二十分鐘後抵達外圍防線!”
所有人都臉色劇變!核心能量場的擴張,果然引動了最可怕的後果!
與此同時,無線電裡傳來了雷錚急促而夾雜著爆炸聲的彙報:“燃料電池組已到手!正在撤離!但我們被獸群和……一種新的、會發射能量射線的飛行怪物纏住了!需要接應!”
禍不單行!
穆凡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藥劑和緊張而翻騰的氣血,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雷錚,報告你們的位置和路線,我親自帶人去接應!”
“不行!穆隊你的身體!”旁邊的人立刻反對。
“冇時間了!”穆凡打斷他們,“屍潮將至,冇有能量源,乾擾裝置就是廢鐵!我們必須拿回燃料電池組!”
他快速下達命令:“林婉清,組織所有非戰鬥人員進入地下掩體!圍牆防禦由副隊長全權負責,利用一切手段,拖延屍潮!堅持到我們回來!”
“蘇曉不在這邊,我帶第二突擊隊去接應雷錚!”一名叫老刀的資深戰士站出來。
“不,我去。”穆凡搖頭,“那種會能量射線的飛行怪物,可能隻有我的異能能有效應對。而且,‘影’和‘風神’需要我指揮。”
他看向老刀:“你負責協助林醫生守家,圍牆不能有失!”
命令已下,無人再能反駁。穆凡迅速裝備好自己,帶上“影”,召集了營地內最後一支機動力量——十五名經驗豐富的戰士,登上了幾輛經過改裝、加裝了鋼板和撞角的越野車。
引擎咆哮,車隊如同離弦之箭,衝出營地大門,迎著即將到來的屍潮方向,義無反顧地衝向了危機四伏的荒野。
車內,穆凡閉目凝神,感受著體內暫時被壓製卻依舊蠢蠢欲動的汙染,以及那支強化藥劑帶來的、如同燃燒生命般的力量。他通過精神鏈接,向高空中焦急盤旋的“風神”下達了偵查和指引的命令。
這一次,他們不僅要與時間賽跑,與怪物搏殺,還要在屍潮合圍之前,殺出一條血路,將最後的希望之火種,帶回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孤島。
車窗外,荒蕪的大地飛速後退,地平線的儘頭,已經可以看到如同黑色潮水般緩緩湧來的屍潮先頭部隊。而在另一個方向,雷錚小隊所在的位置,隱約傳來了爆炸的火光和能量射線劃破天空的痕跡。
微光般的希望,在無邊的黑暗壓迫下,搖曳不定。抉擇之後,是更加殘酷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