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紫色光束撕裂長空,連接向遠方節點,舊城區上空漩渦的旋轉漸趨平穩,但那瀰漫天地的恐怖威壓卻有增無減。地麵戰場在“主腦”意誌的間接驅動下,變異體的攻擊變得越發淩厲有序,曙光營地的防線岌岌可危。
“東段缺口!快堵住!”雷錚渾身浴血,獨眼因憤怒和疲憊佈滿血絲,他親自帶著最後的預備隊,撲向一處被數隻“巨盾者”變異體撞開的圍牆裂縫。重機槍子彈打在它們覆蓋著厚重角質和紫色晶簇的甲殼上火花四濺,收效甚微。
蘇曉身影如電,從側翼切入,長劍附著高頻震盪能量,專挑甲殼連接處的縫隙刺入。一隻“巨盾者”哀嚎著倒下,但更多怪物湧來,將她重重圍住。劍光舞成銀球,血肉橫飛,但她呼吸已亂,手臂被酸液濺到,傳來灼痛。
地下指揮中心,王磊盯著幾近崩潰的能量護罩數據,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嘗試重新分配“秩序場域發生器”的功率。“護罩能量即將跌破臨界值!最多再支撐五分鐘!地麵壓力太大,發生器超載運行,核心在過熱!”
林婉清剛為一名腹部被洞穿的戰士做完緊急縫合,手上沾滿溫熱的血,抬頭看向監控螢幕,眼中儘是憂懼。傷員太多了,藥品,尤其是抗感染和能量穩定劑,即將告罄。
就在這絕望關頭——
“嗡——!”
一陣不同於能量脈衝的、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從東南方向傳來!伴隨著奇特的、如同蜂群振翼的“嗡嗡”聲。
天際線上,數個快速放大的黑點出現!它們不是飛機,而是三架造型奇特、線條流暢、通體覆蓋著暗綠色生物質裝甲與金屬複合結構的梭形飛行器!飛行器表麵有綠色的光帶流轉,正是“燭龍”的標誌性色彩!
“是‘燭龍’!”王磊驚呼。
“他們來了!”圍牆上苦戰的戰士們精神一振。
三架“燭龍”飛行器並未直接進入戰場,而是在營地外圍高空盤旋。其中一架降低高度,艙腹打開,投下數個長方形的金屬箱體。箱體在半空展開減速傘,精準地落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
“曙光營地!這裡是‘燭龍’快速反應小隊‘青鳥’!”一個乾練的女聲接入營地通訊頻道,“投送物資為:高濃度能量護盾補充包x4,廣譜抗侵蝕急救藥劑x200支,生物黏合泡沫x50罐,以及一套‘短距空間穩定信標’組件!請立即接收並使用!”
話音未落,另外兩架飛行器開始行動。它們機翼下展開蜂巢般的發射口,射出數十枚拖著綠色尾焰的小型導彈。這些導彈並非直接攻擊變異體,而是在戰場外圍特定空域爆炸,釋放出大片的、淡綠色的、帶著清新草木氣息的**能量粉塵**!
粉塵隨風擴散,籠罩了營地外圍的大片區域。令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接觸到粉塵的變異體,動作明顯遲緩下來,身上狂暴的紫紅色光芒也有所黯淡,彷彿被某種力量暫時“壓製”或“淨化”。而營地戰士吸入少量粉塵,則感到精神一振,疲憊和輕微的眩暈感減輕不少。
“‘抑蝕塵’!能暫時降低侵蝕能量活性!”王磊立刻認出來,這是“燭龍”資料中提到過的一種昂貴戰術資源。
“快!回收物資!安裝護盾補充包!”雷錚大吼。
後勤人員冒著流矢衝出去,將箱子拖回掩體。技術兵在王磊遠程指導下,手忙腳亂地將護盾補充包接入“秩序場域”發生器的能量鏈路。淡金色的護罩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凝實,波動幅度減小。
林婉清則帶著醫療隊撲向藥品箱,迅速將急救藥劑分發下去。淡藍色的藥劑注射後,傷員傷口的感染惡化趨勢明顯減緩。
“‘短距空間穩定信標’是什麼?”穆凡一邊揮斧劈開一隻撲來的飛行變異體,一邊在頻道中問。
“是逃生通道!”楚江的聲音接進來,語速極快,“我們無法正麵擊退這種規模的侵蝕暴動和‘主腦’影響。信標組件需要在營地內安全位置組裝啟用,它會暫時穩定一小片區域的空間結構,與我們在後方預設的接收信標建立超短距、不穩定的空間鏈接。理論上可以將不超過五十人緊急傳送至五十公裡外我們的一個前哨站。但能量需求巨大,且通道極不穩定,隻能使用一次,承載量有限,傳送過程有風險!”
逃生通道?隻能傳送五十人?
穆凡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必須做出選擇,意味著要放棄大部分人。
“冇有彆的辦法了嗎?”林婉清聲音顫抖。
“我們正在嘗試乾擾節點之間的連接,但需要時間!舊城區節點的‘主腦’意識正在快速增強,它一旦徹底完成與其他節點的‘共鳴錨定’,侵蝕能量將發生質變,這片區域將化為真正的死地,任何常規手段都無法生存!”楚江語氣沉重,“信標是最後的退路。穆隊長,請早做決斷!”
決斷?拋棄並肩作戰的同伴,拋棄辛苦建設的家園,帶著少數人狼狽逃生?
穆凡看著周圍那些浴血奮戰、眼神中依舊帶著求生渴望的麵孔,看著滿臉焦黑卻仍在怒吼著開火的雷錚,看著劍光已顯滯澀卻絕不後退的蘇曉,看著醫療區內那些痛苦呻吟卻相互鼓勵的傷員……
他做不到。
“信標組件,暫緩啟用。”穆凡的聲音通過頻道,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燭龍’,感謝支援。但我們不會放棄營地。如果你們有乾擾節點連接的方法,請立刻執行!我們需要爭取時間,尋找擊退這次攻擊,或者……削弱那個‘主腦’的辦法!”
頻道那頭沉默了幾秒,楚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敬佩和無奈:“明白了。我們會儘力乾擾紫色能量傳輸光束,延緩共鳴進程。但‘主腦’本身……我們目前冇有有效手段。另外,我們的‘抑蝕塵’儲備有限,隻能維持十分鐘效果。你們……好自為之。”
通訊暫時中斷。“燭龍”的飛行器開始圍繞著舊城區方向,遠距離發射一種特殊的乾擾彈,試圖削弱或偏轉那道連接天地的紫色光束。光束果然出現了輕微的波動和擴散,但核心依然穩固。
地麵的“抑蝕塵”效果開始減弱,變異體的攻勢重新變得凶猛。但寶貴的十分鐘喘息,讓營地的防線得到了暫時鞏固,傷員得到了初步救治,護罩能量恢複了大半。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飲鴆止渴。
“穆凡,我們撐不了多久。”蘇曉退到他身邊,拄著劍喘息,手臂上的傷口簡單包紮著,“怪物的數量好像無窮無儘,而且越來越強。”
“我知道。”穆凡望向舊城區,眼神銳利如刀。懷中的“鑰匙”依舊滾燙,並且與漩渦深處的“主腦”意誌之間,那種詭異的“共鳴”與“吸引”越來越強。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王磊,林醫生,”他接通內部頻道,“我要知道,如果主動接近甚至……進入那個紫色漩渦的能量影響範圍,會有什麼後果?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
“什麼?!你瘋了?!”林婉清失聲叫道。
“穆隊,絕對不行!”王磊也急忙反對,“那裡的能量濃度和侵蝕強度是外界的百倍以上!還有那個‘主腦’的意誌直接輻射!你的身體本來就處於能量衝突的臨界點,進去等於自殺!而且,‘鑰匙’的反應很不穩定,它可能讓你成為‘主腦’優先攻擊或者……吸收的目標!”
“但如果‘鑰匙’和‘主腦’真的同源,”穆凡冷靜地分析,彷彿在說彆人的事,“那麼接近它,或許不是單純的送死。‘鏡像’稱‘鑰匙’為‘容器’。也許,‘鑰匙’本身,就是對付或者控製‘主腦’的某個關鍵?至少,它可能會引起‘主腦’的反應,為我們創造機會。”
“機會?什麼機會?”雷錚吼道,“讓你去送死的機會嗎?!”
“是斬首的機會。”穆凡看向他,目光堅定,“雷錚,你比我更清楚,防禦戰拖下去,我們必輸無疑。怪物源源不斷,我們的資源會耗儘,人會死光。唯一的生機,在於解決源頭。那個‘主腦’正在甦醒,它在變得更強,但也可能……是它最不穩定、最脆弱的時候。”
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依舊衝突但似乎達成某種危險平衡的能量,以及“鑰匙”那越來越清晰的指向性渴望。
“‘影’,”他低頭看向忠誠的夥伴,“你願意再陪我賭一次嗎?可能是最後一次。”
“影”抬起頭,金褐色的眼眸深深望進穆凡眼中,冇有恐懼,隻有無條件的信任與決絕。它用頭顱蹭了蹭穆凡的手,低吼一聲,意思明確:你去哪,我去哪。
“穆凡……”林婉清的聲音帶著哭腔。
“婉清,王磊,如果我失敗,或者……如果我被‘主腦’控製或同化,”穆凡聲音低沉,“立刻啟用‘燭龍’的信標,帶著核心技術人員和儘可能多的倖存者離開。雷錚,蘇曉,營地……交給你們了。”
“放屁!”雷錚怒罵,“老子不走!要死一起死!”
“這是命令!”穆凡罕見地以絕對權威的口吻喝道,“活下去,纔有未來!如果我回不來……照顧好大家。”
他不再給眾人反對的時間,看向蘇曉:“蘇曉,幫我清理出一條通往舊城區方向的短暫通道。‘風神’,高空掩護,注意‘燭龍’和‘園丁’的動靜。”
蘇曉緊咬下唇,握劍的手因為用力而發白,但最終,她重重點頭:“……小心。”
計劃已定,近乎自殺式的瘋狂計劃。
穆凡最後看了一眼在戰火中搖曳卻依舊挺立的營地,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麵孔。然後,他轉身,將全部精神集中於體內的能量,集中於手中的“鑰匙”,集中於身旁生死相隨的“影”。
混沌與紫芒再次於體表升騰,但這一次,在“影”竭儘全力的調和下,兩股能量不再激烈對抗,而是如同螺旋般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層凝實的、不斷流轉的紫黑色能量甲冑!這是他目前能控製的極限,也是對自身負荷最大的形態。
“走!”
一聲低喝,穆凡與“影”同時從圍牆躍下,落入下方瘋狂的變異體潮水中!
紫黑色能量爆開,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靠近的變異體瞬間被絞碎、汽化!穆凡揮動戰斧,“影”利爪撕扯,一人一犬化作一柄鋒利的尖刀,硬生生在洶湧的怪物浪潮中,犁開一條短暫的血路,向著舊城區,向著那毀滅的源頭,逆流衝去!
“掩護穆隊!”雷錚眼眶欲裂,指揮所有剩餘火力,向穆凡前進的側翼傾瀉彈雨,儘可能減輕他的壓力。
蘇曉劍光如龍,緊隨其後一段距離,清除試圖從後方合圍的敵人。
“風神”厲嘯,從高空俯衝,用風刃和爪擊清理空中威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追隨著那決絕衝向地獄的身影。
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他知道這可能是永彆。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為了身後那些信任他、依賴他的人。
為了那一線……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渺茫生機。
紫黑色的身影,在漫天烽火與怪物狂潮中,漸行漸遠,義無反顧地投向那吞噬一切的紫色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