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稽覈官 第3章

第3章 不合格的學徒------------------------------------------，薑鹿就坐在稽覈部門口了。，膝蓋上攤著一本從沈夜桌上順來的手冊。翻到第三頁，標題寫著“災厄物品分級標準”。F級無害，SSS級可毀滅文明。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一個字都冇記住。。沈夜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白襯衫，銀框眼鏡，胸袋裡插著三支筆。和昨天一模一樣。。，低頭看了一眼手冊。她剛纔看的那一頁其實是封底。。他推開門走進去，把咖啡放在桌上。“你今天開始跟著我。三條規矩：不許碰冇貼合格證的物品，不許單獨進收容室，不許問我昨天的事。”，冇敢進去。。“他人呢？”她問。“請病假。”。“今天十五件物品。你負責E級，我負責C級和D級。”“我不會。”“我教你。”。E級物品靈氣微弱，不會主動傷人。薑鹿跟著沈夜的操作流程，先感知靈氣強度，再填寫評估表，最後讓沈夜貼合格證。“你的感知範圍多大？”沈夜問。“冇測過。在街上流浪的時候，能感覺到三條街外的危險物品。”

三條街，大概三百米。B級感知者的水平。而薑鹿冇受過任何訓練。

“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能力的？”

“靈氣復甦那天。”薑鹿的聲音低下去，“我爸媽冇覺醒。他們變成了怪物。我跑了。跑的時候發現我能感覺到哪些方向危險，哪些方向安全。”

沈夜冇追問。他在評估表上寫下“E級，建議收容”，貼上黑色合格證。

“你不問他們後來怎麼樣了？”薑鹿說。

“你不想說。”沈夜把物品放進收容櫃，“我不會問不想說的事。”

薑鹿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其他人會問，然後說節哀。你什麼都不說。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沈夜關上收容櫃的門。“我在乎。隻是不說。”

中午，林知意來了。

她換了乾淨的作戰服，左臂纏著繃帶，走路時右腿有點跛。手裡端著食堂的餐盤，一份蓋澆飯，一盒牛奶。她在沈夜對麵坐下，把一張列印紙推過來。

“監控的事查了。服務器確實在維護，維護記錄是三天前申請的，申請人是技術部的趙海。”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趙海在異管局工作了十二年，冇有任何不良記錄。但他老婆去年得了重病，醫療費花了四十多萬。”

“錢從哪來的？”

“工資。年薪十五萬，攢了十年。”林知意喝了口牛奶，“但他的賬戶裡三個月前多了一筆二十萬的轉賬。轉賬方是一個空殼公司，查不到實際控製人。”

沈夜看著列印紙上的轉賬記錄。“二十萬買三個小時盲區。便宜了。”

“這隻是開始。”林知意的表情不太好，“泣血小提琴失控的時候，收容區的值班人員正好同時去上廁所。三個人。”

“太巧了。”

“太巧了。”林知意重複了一遍，“有人在局裡佈局。”

沈夜冇說話。他在想蘇鶴鳴。蘇鶴鳴今天請病假。蘇鶴鳴昨晚穿睡衣但繫了鞋帶。蘇鶴鳴的筆記本上寫著他的名字，畫著圈。

“蘇鶴鳴今天冇來。”沈夜說。

“你懷疑他？”

“我懷疑所有人。”

林知意盯著他看了兩秒。“包括我？”

沈夜冇回答。他端起餐盤走了。

下午的稽覈繼續。薑鹿已經熟悉了流程，E級物品審得又快又好。沈夜開始讓她接觸D級物品。

他從收容櫃裡拿出一麵巴掌大的圓鏡。“D級物品，叫‘說謊者的鏡子’。它會反射出觀看者最不想看到的畫麵。”

薑鹿看著那麵鏡子。鏡麵暗沉，像蒙了一層灰。

“你看到過什麼？”她問。

“不重要。”

薑鹿閉上眼睛。她把感知能力像網一樣撒出去，去觸摸鏡子的靈氣。一開始是模糊的，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她集中注意力，讓感知像水一樣滲透進去。

然後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麵鏡子的靈氣波動不是D級。比D級強了至少三倍。應該是C級，甚至B級。

她猛地睜開眼睛。“不對。它的等級不對。”

沈夜手裡的筆停了。“什麼？”

“靈氣波動比D級強三倍。它不是D級，至少是C級。”薑鹿的聲音有點發抖，“它被封印過。有人在上麵加了偽裝。”

沈夜走到鏡子前，仔細端詳。鏡框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裡嵌著一層透明的東西。和泣血小提琴合格證上的殘留一模一樣。

燒焦的紙的味道。

他把鏡子翻過來看背麵。金屬板上刻著一行小字，字跡模糊“檔案部·封存·第803號。”

又是檔案部。

沈夜把鏡子放下，看向薑鹿。“你確定等級不對？”

“確定。”

沈夜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胸袋裡抽出紅色鋼筆。

“你出去。”他說。

薑鹿冇動。

“出去。”

“你要用那個能力？”薑鹿看著他的紅筆，“你會失憶的。”

“隻是幾分鐘。出去。把門關上。”

薑鹿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她不想再看到那個畫麵。但她還是走了出去，把門關上了。

門關上那一刻，裡麵傳來鋼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然後是一片死寂。

她等了很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

門開了。

沈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麵鏡子。鏡麵上貼著一張新的合格證，紅色墨水。他的臉色有點白，眼睛下麵的黑眼圈更深了。

“真實等級是B 。”他說，“接近A級。如果有人用它攻擊，可以殺死一棟樓的人。”

薑鹿看著他。“你失憶了嗎？”

沈夜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你叫什麼名字？”

薑鹿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沈夜說：“開玩笑的。”

薑鹿冇有笑。她盯著他的眼睛。“你剛纔真的不記得了。”

沈夜冇有否認。他把鏡子放進收容櫃，鎖上。“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包括林知意？”

“包括林知意。”

薑鹿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該不該信他。但她知道，如果她說出去，沈夜可能會被停職調查。那麵鏡子來自檔案部，被偽裝成低等級，有人在局裡藏了一件危險的物品。

而沈夜選擇了幫她保密。

不，是讓她幫他保密。

從這一刻起，她是共犯了。

下班後，薑鹿冇有回宿舍。她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麵的城市。天快黑了，遠處的寫字樓亮起了燈。

沈夜還在工位上寫報告。檯燈的光照在他側臉上。

“沈夜。”

“嗯。”

“蘇晚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夜的筆停了。然後繼續寫。“她很喜歡笑。稽覈部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來了之後，辦公室裡有花，有零食，有人說話。她會在你桌上放一顆糖，在你加班的時候給你帶夜宵。”

“後來呢？”

“後來她死了。花枯了，零食吃完了，冇人說話了。桌上的糖到現在還在，過期了。”

薑鹿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窗外的城市，看著那些發光的窗戶，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很脆弱。它之所以還亮著，是因為沈夜這樣的人在黑暗中撐著。

“你不會死的。”薑鹿說。

沈夜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還冇改變規則。”

沈夜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禮貌性的那種，不是苦笑。很淡，很輕，像風吹過湖麵。

“你說得對。”

窗外，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辦公室裡，檯燈的光照著兩個人。一個坐在工位上，一個坐在窗台上。他們冇有再說話。

走廊裡，有人站在那裡。

蘇鶴鳴。

他冇有穿病號服，冇有繫鞋帶。他穿著深色的外套，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沈夜和薑鹿在倉庫裡的照片——沈夜蹲在抽屜前，薑鹿站在他身後。

蘇鶴鳴看了幾秒，然後刪掉了照片。

他撥出一個號碼。

“喂。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說。”

“沈夜在倉庫裡藏了一批過期合格證。四十二張。”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知道了。”

“還有，他收的那個學徒已經知道了。”

“她知道多少？”

“暫時不多。但如果繼續下去”

“我說了，留著有用。”

電話掛斷了。

蘇鶴鳴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離開。走廊裡很暗，他的腳步聲很輕。

他走到走廊儘頭，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稽覈部的門縫裡透出一絲光。暖黃色的。

蘇鶴鳴看了三秒，然後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