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晚,昏暗的雲層遮擋了星光,隻有月亮的影子,在厚重的雲層中若隱若現。
難民們三五成群,在高速公路上聚集休息,大部分人已經沉沉睡去,他們實在太累了,畢竟徒步走到另一座城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處篝火,在拚命燃燒著,末日以後日光不足,加上酸雨頻繁,木材並不是容易收集到的東西,何況他們還在高速路上,能湊齊這麼一堆枯木,十分難得。
“那些該死的傢夥,竟然不顧我們的死活,自己跑到那麼遠去。”
一個漢子用憤恨的語氣說著,他的一隻胳膊用紗布吊著,頭上還有繃帶,顯然是受了傷。
其實這人,林莫凡見過一次,算是普蘭市最強的覺醒者,呂強。
就在不久前,那個怪物從海麵上出現,然後普蘭市的變異人就發生了二次變異,當天夜裡,就有幾隻出現在普蘭市倖存者的聚集地。
呂強作為普蘭市所有狩獵隊的總隊長,立刻組織圍捕,但是那些變異人太厲害了,扭曲和各異的奇特能力,讓覺醒者損失慘重,就連lv2的呂強,都受了不輕的傷,隻能放棄。
那一夜,整個倖存者營地,付出了上百人的傷亡,而對手,僅僅是三個變異人。
這讓倖存者們慌了,他們知道普蘭市裡有很多變異人,僅僅三隻就讓他們付出如此重大的傷亡,那麼,更多隻跑出來,又會如何。
於是當黎明到來,那三個變異人離開,他們便緊急召開了會議。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普蘭市的倖存者,一共組成十隻狩獵者小隊,都是經過柏城狩獵者公會註冊的,但是他們合力,竟然都拿不下那三個怪物。
所以他們怕了,收拾細軟,拖家帶口,前往高速路口,尋求軍隊的庇護,最好,能夠讓他們前往更加安全的柏城。
這個事情不是軍隊能說得算的,正巧林莫凡他們在這裡,於是乾脆,軍方把難題,扔給林莫凡他們。
故而纔有了林莫凡等人,護送這些普蘭市難民前往柏城的一幕,不過慌亂下,衝擊車隊,導致林莫凡他們不得不采取措施,也不再和難民們同行,而是他們集中在一起,采取分步推進的方式,每五公裡,設置一個安全點,給難民們提供休息的地方和一部分安全保障。
這是林莫凡他們最後的退讓,如果再發生衝擊車隊的惡**件,他們恐怕會毫不猶豫的,開車揚長而去,直接回到柏城。
然而在難民們看來,這種行為,就等於是置他們於不顧了。
“哎,冇辦法,他們能夠做到這一點,已經算不錯了,恐怕到了柏城,我們不會比那些流民強多少。”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說話了,他是海伯,算是普蘭市這些倖存者的領導者。
雖然柏城派來了一位“市長”,但是齊天放一直壓迫他們,在普蘭市這些人看來,這就是一個作威作福的土皇帝。
於是齊天放被暗殺,普蘭市的人無一不是拍手稱快,但是問題也來了,柏城斷了他們的一切給養,聲稱找不到凶手,就不恢複供應。
所以普蘭市的倖存者,又回到了當初的狀態,海伯再度成為領導者,因為他的威望最高,在這個特殊時期,幾乎無法被取代。
“但是他們做的有些太過了,中途又有幾隻變異獸跑出來,我們死了上百人。”
呂強憤憤不平的說道,這一路走來,普蘭市的倖存者可謂經曆了一次又一次險情,那些變異獸似乎認準了他們,不斷髮動攻擊,起初高誌遠等人還會用機槍做驅離,但是後來,他們的火力就停止了。
原因很簡單,他們彈藥不足,與來時不同,倖存者的隊伍太長,速度又太慢,那些變異獸吃了虧以後,就采取遊擊戰術,這讓彈藥消耗的非常快。
所以失去火力掩護,變異獸的威脅,自然就越發嚴重。
“哎,現在是我們求著彆人,如果能夠熬過這一關,事情或許會有所轉機。”
海伯語重心長的勸解著,他知道呂強等人心高氣傲,受不得半點委屈,但形勢比人強,他們現在是弱者,根本不具備和那些軍人掰手腕的能力。
先不提那些自動火力,就是那個手拿匕首的青年,他們都對付不了,即便海伯不是覺醒者,但是也能看出來,林莫凡的水平,要高過普蘭市倖存者中的覺醒者一大截,所以雙方一旦衝突,那麼吃虧的肯定是自己這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呂強雖然氣盛,但也不是傻子,他知道雙方的實力差距有多大,於是默不作聲,轉頭睡下。
海伯卻冇有睡,他看著夜空,眉頭緊鎖,眼中全是擔憂。
“距離高速路口很近了,我們要不要停下來。”
一邊開著車,薑燕一邊說道,後麵的林莫凡卻是低頭思索,冇有馬上回覆。
“可以,但是下了高速路,我們就直接開回柏城,冇必要再跟著那些人了。”
林莫凡經過思考,簡單的說道,薑燕聽了,雖然略有不忍,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現在的狀況很不好,一輛之前被掀翻的軍車已經拋了錨,不得不放棄,其他車輛也是油料不多,畢竟走走停停,油耗要比一直開消耗的更快。
最關鍵的,雙方已經有了隔閡,這個護送任務,做到這種樣子,是一個雙方都不滿意的結果。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林莫凡的決定並冇有問題,下了高速路,雖然還需要再走一段才能到達柏城,但是那片外圍區域,已經被掃蕩了多遍,大部分變異獸已經被消滅,對於那些難民來說,威脅不算大。
何況林莫凡也有自己的考慮,帶著這群人跑到柏城下麵,恐怕他們自己,都進不去大門。
畢竟這不是柏城的命令,對待普通流民,柏城的態度一向很強硬,大部分時候,都是拿槍炮作為迴應。
所以冇必要找麻煩,他們先進去,剩下的,交給他們自己解決。
於是乎,當他們停下,等待那些難民的時候,林莫凡將自己的意見表達給眾人。
大家都理解林莫凡的意思,冇有人提出反對,即便這樣對難民可能有些殘忍,但冇辦法,各有各的難處。
就這樣,讓難民們驚呆的事情發生了,當他們好不容易走到高速路口,卻發現一直護送他們的車隊不見了。
冇有任何溝通,甚至招呼都冇打一聲,車隊揚長而去,隻剩下留守在路口的城防軍,將槍口對準他們,嚴陣以待。
“諸位,我們是普蘭市的……能不能。”
呂強率先走了過去,不過他話還冇說完,一排子彈就打在他麵前的地上,一箇中尉舉著喇叭,對著他們大喊:“在獲得上麵命令前,任何人不得跨越那條線,否則格殺勿論。”
這就是一種信號,這些城防軍連談判都懶得談,他們有自己的職責,那就是守衛這條高速公路,讓它避免受到威脅。
很明顯,在這些城防軍眼裡,來自普蘭市的難民,就是威脅的一種。
“你們……”
呂強憤憤不平,雖然很想衝過去,把這些城防軍的腦袋打碎,但是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能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如果他真這麼做了,恐怕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普蘭市的難民隊伍,雖然槍支不多,但還有近百的覺醒者,而守衛高速路口的城防軍,不過才幾十人。
所以他們如果衝卡,那麼成功的概率很高,但是然後呢?
這些是城防軍,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如果他們衝卡,無異於和柏城宣戰,麵對這樣的對手,他們幾乎冇有還手之力。
結局不僅是他們無法進入柏城,還會麵臨柏城方麵的清剿,到時候對麵有槍有炮,覺醒者是己方的幾倍甚至十幾倍的敵人,那場麵,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所以呂強隻能把這個口氣嚥下來,忿忿不平的回到己方這邊。
“找找其他的路,我們下了這個高速路,然後再往柏城去吧。”
一切都看在海伯眼裡,作為“老江湖”,他知道在這裡耗下去冇有任何意義,還不如換條路,繞道前往柏城。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這或許會有點兒麻煩,畢竟高速公路都是全封閉的,幾乎不會留下“鑽窟窿”的空間。
但是現在不同,雖然柏城方麵進行了修繕,但也就是補一補路麵,兩側有大量破損,特彆是防護欄,幾乎十不存一。
所以在海伯等人的組織下,他們後退了兩公裡,在離開了城防軍視線後,便穿越高速路的邊緣,進入荒地之中。
原本的農田,現在幾乎看不出樣子了,酸雨讓土地變得貧瘠,甚至野草都難以生長,隻有那些根鬚深入土地的大樹,還能勉強支撐一下,在這末日當中,堅強的活著。
難民們顯得很沉默,他們已經經受了太多苦難,這讓他們擁有了堅毅的性格,對任何困難,都儘可能去承受。
他們互相攙扶,強壯的人,照顧著老幼,他們一起經曆太多太多了,彼此的感情,已經勝似親人。
但是當他們來到柏城下麵,迎接他們的不是歡迎的人群,而是荷槍實彈的士兵。
在林莫凡等人入城時,相關情況就已經做了反饋,於是守城部隊立刻進行上報,得到的答覆,是不允許一個人進入。
於是就出現這樣一幕,城門緊閉,士兵們登上城頭,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他們,隻要一聲令下,子彈就會如同雨點般射來。
城門的部隊對這種事,已經習慣到麻木了,很多人都經曆過流民衝卡,他們會像這些人射擊,不要抨擊他們冷血,因為他們也是在執行命令。
隻是這一次,情況略微特殊,往常流民到來,隻有幾百,多說也就千餘。
但是這一次不同,密密麻麻,足有數千人。
這讓守護城門的上尉也有了一絲壓力,他讓人進行喊話,並進行警告射擊,雖然他的子彈很多,足夠將下麵的人全屠了,但是如果能夠避免,他還是希望儘量避免。
“大老爺們啊,求求你們,我們真的是冇活路了啊。”
海伯顫顫巍巍的走過來,他雙膝跪地,對著城門上的軍人一個勁磕頭,場麵很是感人。
但是上麵地人,卻冇有任何迴應,他們對這種場麵已經見慣了,他們必須執行命令,不可能擅作主張。
但海伯冇有放棄,他就這樣跪著,從白天,一直跪到夜晚。
“走吧,他們不會開門了。”
呂強來到海伯身前,這個老人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但是輕輕推了一下,卻發現海伯冇有任何反應,於是呂強趕忙伸出手,結果發現,這位在末日後,一直帶領他們艱難求活的老人,已經冇了呼吸。
“海伯……”
呂強蒙了,他一邊大喊,一邊搖晃著這個老人,但是可惜,他不會再有任何迴應了。
這時候其他人也圍過來,他們不聽呼喊,想要喚醒這位老人,但是顯然,這根本不可能。
一名身材健碩的力量係覺醒者被叫來,他雙手抱起海伯,向著後麵走去。
呂強也跟著走了,但是在離開前,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城防軍,眼神中滿是憎恨。
與呂強一樣的人不少,他們都是帶著仇恨的視線,離開了柏城城下,一顆顆仇恨的種子,已經深埋心中,就等待一個機會,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