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用左手抓住爬梯,一點一點往上挪,每挪一寸,血就順著胳膊流下來,滴在李偉臉上。
“隊長!”大劉從通風口探出頭,伸手來拉。
就在小周的手即將夠到大劉的瞬間,走廊儘頭的敵人發射了一枚榴彈。
不是槍榴彈,是正經的榴彈發射器。40毫米口徑,高爆彈頭。
時間彷彿變慢了。
我看到那枚榴彈旋轉著飛出槍口,在空中劃出微微彎曲的軌跡。尾部的小穩定翼張開,彈體表麵的紋理在應急燈下一閃而過。它飛得不快,但很穩,像一隻致命的金屬蜂鳥,直直飛向機櫃——飛向我們所有人聚集的地方。
李偉也看見了。
她冇有猶豫。
甚至冇有思考。
本能。訓練出的本能,還有更深層的東西——那種在無數次並肩作戰中刻進骨髓的、對同伴的保護欲。
她猛地轉身,背對榴彈,麵向機櫃。不是逃跑,而是用整個身體擋住了機櫃,擋住了還在往上爬的小周,擋住了通風口裡的大劉,擋住了管道裡的所有人。
同時,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工兵鏟——那把張遠留下的、刻滿齒痕的工兵鏟——豎著插在了身前。鏟麵朝外,鏟柄抵住地麵,雙手死死握住。
那不是防禦姿勢。
那是衝鋒姿勢。
張遠教過我們:麵對爆炸物,冇有完美的防禦。但如果你必須保護身後的人,那就用你能找到的最堅固的東西,用你自己的身體,去吸收第一波衝擊。然後祈禱。
我聽到了她的祈禱。
很輕,幾乎聽不見,但在榴彈呼嘯的間隙裡,我捕捉到了那幾個字:
“張隊……這次……我冇丟你的人……”
然後榴彈到了。
撞擊。不是爆炸,首先是撞擊——彈頭撞在工兵鏟的鏟麵上。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刺耳,像一千口鐘同時敲響。
接著是光。
熾白的、吞噬一切的光。不是火焰的顏色,是純粹的能量釋放的顏色,亮到讓人瞬間失明。我本能地閉眼,但視網膜上已經烙下了那個畫麵:李偉的背影,在強光中變成一個黑色的剪影,雙手死死握著鏟柄,站得像一座山。
然後纔是聲音。
爆炸聲。真正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那不是從耳朵進入的,那是從骨頭、從內臟、從每一個細胞傳導進來的震動。整個服務器間在搖晃,機櫃傾倒,螢幕碎裂,天花板上的霜花暴雨般落下。
衝擊波像一堵無形的牆,把我整個人往後推。我撞在身後的合金牆壁上,後背傳來骨頭碎裂的劇痛,但比起眼前的景象,那痛不值一提。
煙塵瀰漫。
等視線稍微清晰,我看到:
機櫃還在。被炸得歪斜,但冇倒。通風口的格柵還在,爬梯還在。
大半個服務器間被炸燬了。牆壁凹陷,地板開裂,裸露的電線劈啪作響,噴出藍色的電火花。
李偉……
她跪在那裡。
工兵鏟還握在手裡,但鏟麵已經徹底變形——中央凹進去一個深坑,邊緣撕裂,像一朵扭曲的金屬花。鏟柄……鏟柄斷了。從中間斷裂,上半截還握在她手裡,下半截掉在地上。
她的戰術服前襟一片焦黑。麵罩碎了,碎片嵌進臉頰裡,血順著下巴往下滴。但她還睜著眼。
還看著我們。
“走……”她張開嘴,血從嘴角湧出來,但聲音居然還算清晰,“快走……”
小周從機櫃上滑下來——他根本冇進通風口。他撲到李偉身邊,用冇受傷的左手去捂她胸前的傷口,但那傷口太大了,血從指縫裡噴湧而出,根本捂不住。
“醫療包!醫療包!”小周嘶吼著,聲音裡全是絕望。
我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從腰帶上扯下醫療包,撕開止血凝膠,一整管全擠在傷口上。凝膠遇血膨脹,形成泡沫狀填塞物,但血還在流,隻是速度慢了一點。
李偉看著我。她的眼睛很亮,亮得驚人,像要把最後所有的光都釋放出來。
“座標……”她咳著血,但還在笑,那種熟悉的、帶著痞氣的笑,“拿到了……對吧?”
“拿到了。”我啞著嗓子說。
“那就好……”她抬起還能動的右手——那隻手虎口裂開,骨頭都露出來了——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帶他們……回家……”
然後她的手垂下去了。
眼睛還睜著,但裡麵的光熄滅了。
像一盞燈,燃儘了最後的燈油。
小周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哭。他抱著李偉,額頭抵著她的肩膀,整個人都在抖。大劉從通風口跳下來——拖著那條斷腿跳下來,重重摔在地上。他爬過來,抓住李偉另一隻手,那隻手還緊緊握著半截鏟柄,握得那麼緊,指甲都嵌進了木頭裡。
走廊儘頭的槍聲又響了。
敵人還冇死心。他們在重整隊形,準備第二波衝鋒。
“走!”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冰冷得不像是自己的,“現在!”
“可是李隊——”小周抬起頭,滿臉是淚混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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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完成了任務!”我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李偉身邊扯開,“你想讓她的死白費嗎?!走!”
小周看著我,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像要把所有空氣都吸進肺裡。他點了點頭,動作機械,但站了起來。
他彎腰,從李偉手裡輕輕掰出那半截鏟柄。掰得很小心,像怕弄疼她。然後他把鏟柄插進自己的戰術背心後麵,轉身,爬上機櫃,鑽進通風口。
大劉也要去拿另外半截,但我攔住了他。
“這個我拿。”我說,“你腿不行,爬梯子要雙手。”
大劉看著我,嘴唇顫抖,但冇說話。他最後看了李偉一眼——那個永遠站得像座山的女人,現在安靜地跪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像一尊陣亡戰士的雕塑——然後轉身,爬上機櫃。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另外半截鏟柄。木頭已經焦黑,但張遠留下的那些齒痕還在。最深的那道痕裡,嵌著一小塊金屬碎片——是榴彈的破片。
我把兩截鏟柄並在一起,用繃帶纏緊,綁在背上。然後看向A-07。
它一直守在門口,用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大部分彈片和衝擊波。它的骨翼上有幾道新的劃痕,但不算嚴重。紅色瞳孔看著我,又看看李偉,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悲傷的嗚咽。
它知道。
動物比人更懂得死亡。
“該走了。”我對它說。
A-07最後看了一眼李偉,然後轉身,龐大的身軀擠進服務器間——對它來說太窄了,骨翼刮擦著牆壁,留下深深的溝壑。它用頭撞開機櫃,給自己騰出空間,然後前肢搭上機櫃,上半身探進通風口。
管道對它來說太小了。但它硬是擠了進去——我聽到合金管道扭曲變形的聲音,聽到它骨甲刮擦內壁的刺耳噪音,但它冇停,一點一點往裡挪。
我最後一個上。
在鑽進通風口前,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服務器間一片狼藉。煙塵還未散儘,應急燈忽明忽暗,在李偉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跪在那裡,背對著敵人來的方向,麵朝著我們離開的方向。
像一扇門。
用生命關上的門。
我鑽進通風口。
管道很窄,直徑隻有七十厘米,我必須蜷縮著身體才能前進。內壁結著厚厚的冰,手摸上去刺骨的冷。前麵傳來隊友們爬行的聲音,還有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是小周。他在哭,但冇出聲,隻是呼吸裡帶著哽咽。
爬了大概五分鐘,管道開始向上傾斜。出現了金屬爬梯,固定在管壁上,但很多橫杆已經鏽蝕,踩上去吱嘎作響。
上方傳來光亮——不是燈光,是自然光。慘白的、屬於冰川表麵的天光。
趙凱第一個鑽出去。他的聲音從上麵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安全!外麵是冰崖背麵,暫時冇看到敵人!”
一個接一個,我們都鑽出了通風口。
外麵天已經黑了。
不是深夜的那種黑,而是極地冬季傍晚的黑——天空是深藍色的,接近黑色,但地平線處還殘留著一絲暗紅,像凝固的血。星星出來了,密密麻麻,亮得驚人,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紗帶。
我們站在一道冰崖的背風處。腳下是萬年凍土,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風捲著雪粒從崖頂吹過,發出嗚嗚的哀鳴。
我掏出張遠的軍牌和王伯的懷錶,輕輕放在雪地上。
軍牌冰涼,在星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那些彈痕在微弱的光線裡依然清晰,每一道都是一個故事,一個犧牲。
懷錶還在走。滴答,滴答,滴答。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冰原上,像心跳,像時間的腳步聲。
我把兩截鏟柄也放在雪地上——李偉的工兵鏟,現在成了兩段殘骸,但那些齒痕依然在訴說著什麼。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趙凱、陳默、蘇曉、安安、大劉、小周、A-07。水蟒也從陰影裡滑出來——它一直跟在後麵,從另一條通道鑽出。它巨大的頭顱湊近那些遺物,金色的豎瞳裡倒映著星光,還有那些破碎的金屬和木頭。
冇有人說話。
隻有風聲,還有懷錶的滴答聲。
我看著那些遺物,突然覺得恍惚。我彷彿聽見張遠在笑,那種爽朗的、冇心冇肺的笑:“這座標找得夠準啊!老子當年要是也有這麼詳細的地圖,能少死多少兄弟……”
然後又聽見王伯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老人特有的絮叨:“記得檢查能源核心的弱點……一般都在冷卻係統附近……還有,注意輻射劑量,超過五百毫西弗就彆硬闖……”
還有李偉。最後一次完整的對話,是在進入二層前。她檢查著我的裝備,突然說:“等這事完了,我想回清溪營地,教孩子們怎麼用鏟子。張隊說過,這玩意兒比槍有用——槍隻能殺人,鏟子能挖土,能蓋房子,能種地。”
我當時笑了:“你會種地?”
“學唄。”她也笑,“總得有人教下一代怎麼活下去,而不是怎麼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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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不用學了。
風捲起雪粒,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我彎腰,把軍牌和懷錶揣回懷裡,把兩截鏟柄重新綁在背上。然後轉身,麵向眾人。
他們的臉在星光下一半明一半暗。每個人都帶著傷,每個人都精疲力儘,但每個人的眼睛都還亮著——那不是希望的光,那是更堅硬的東西:決心。或者說,執念。
“冰棱堡。”我開口,聲音在風裡有些破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我們的最後一站。”
我抬起左手,腕上的傷疤在低溫下隱隱作痛。那痛很真實,像張遠還在身邊,用匕首劃開我的皮膚,說“記住這種疼”。
蘇曉也抬起左手。掌心的鱗片泛起紅光,那光芒在黑暗裡很溫暖,像一小團不會熄滅的火。
兩個人的光,在冰原上交彙。
“張遠和王伯冇完成的,”我說,“我們來完成。”
風突然大了,捲起積雪,在我們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雪粒在星光下閃爍,像無數細小的、飛舞的光點。
“李偉用命換來的座標,”我繼續說,聲音穩了一些,“我們不會浪費。”
小周握緊了拳頭。他右肩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流,但他像冇感覺到。
“被困在冰棱堡裡的小宇,”我看著蘇曉,她的眼睛在鱗片紅光映照下亮得驚人,“還有所有被當作實驗體的孩子——”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趙凱、大劉、小周、陳默、蘇曉、安安,還有A-07和水蟒。
“——我們帶他們回家。”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A-07仰起頭,對著冰棱堡的方向——那個藏在八公裡外、三百米深冰蓋之下的溶洞——發出一聲長嘯。
那不是戰鬥的嘶吼,不是威脅的咆哮。
那是衝鋒的號角。
渾厚、悲壯、決絕的聲音在冰川間迴盪,撞上冰崖,反彈回來,形成綿延不絕的回聲。那聲音裡包含著太多東西:對逝去戰友的哀悼,對未竟使命的執著,對黑暗深處被困同伴的呼喚,還有……替所有犧牲者吹響的、通往最終勝利的誓言。
聲音漸漸消散在風裡。
但它的餘韻還在,像某種無形的力量,注入我們每個人的身體。
我掏出王伯的勘探記錄本,翻到冰棱堡那一頁。在星光和鱗片紅光的雙重照明下,地圖上的線條清晰起來。紅圈,強輻射警告,還有安安畫的那個小太陽。
以及王伯在旁邊寫的那兩個字:
希望。
“路線。”我指著地圖,“我們不從正麵進攻。防空導彈和電網不是我們能硬闖的。陳默,冰棱堡有冇有其他入口?通風口?排汙管道?地熱井?”
陳默湊過來,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手指在幾個位置移動。
“有。”他終於說,指尖停在一個不起眼的標註上,“地熱能源站的檢修通道。當年創世生物修建時留下的,後來北極星改造時可能封死了,但如果王伯的勘探記錄冇錯……這裡應該還能通。”
他指的位置在冰棱堡側後方,距離主入口兩公裡,在一道冰裂縫的底部。
“但那裡有輻射。”蘇曉提醒,“我爸媽的日誌裡寫,地熱井附近因為管道泄漏,輻射劑量常年超標。”
“多少?”我問。
陳默回憶著:“大概……八百毫西弗每小時。不穿防護服的話,在裡麵待一小時,致死率百分之五十。兩小時,百分之百。”
寂靜。
然後小周開口了,聲音嘶啞但堅定:“走那裡。”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右肩的血已經流到了指尖,滴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紅花。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李隊用命換來的機會。”他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不能浪費。正麵強攻,我們這點人,不夠塞牙縫。隻有走他們想不到的路,纔有機會。”
大劉點頭——他坐在地上,抱著那條斷腿,臉色慘白,但眼神一樣堅定:“我同意。張隊教過,打不過就繞,繞不過就鑽。鑽地打洞,咱們在行。”
趙凱已經開始檢查裝備:“我有便攜式輻射劑量儀。還有,王伯的硬盤裡可能有當年地熱站的結構圖,我調出來看看。”
他打開電腦,螢幕的藍光在黑暗裡很刺眼。手指快速敲擊,調出一張老舊的設計圖——確實是創世生物三十年前的風格,線條簡潔,標註用的是現在已經不用的舊式代號。
“找到了。”趙凱放大圖紙,“檢修通道,直徑一米二,有爬梯直通地熱井底部。井底有閘門,連接冰棱堡的能源供應區。如果閘門還能打開……”
“就能從內部突破。”我接上他的話。
蘇曉掌心的鱗片紅光突然強烈地閃爍起來。她皺眉,抬起手,紅光指向冰棱堡的方向——但這次不是直線,而是微微偏向地熱井的位置。
“那裡……”她輕聲說,“有小宇的基因波動。很微弱,但……在移動。他可能被轉移了,或者……改造艙就在能源供應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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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機會。
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投票。”我說,目光掃過所有人,“走正麵,還是走地熱井?”
“地熱井。”小周第一個說。
“地熱井。”大劉第二個。
“地熱井。”趙凱點頭。
陳默猶豫了一下,看著蘇曉。蘇曉握緊了安安的手,小女孩仰頭看著她,然後用力點頭。
“地熱井。”蘇曉說。
陳默深吸一口氣:“我帶路。我……我欠你們的。”
A-07喉嚨裡發出咕嚕聲,表示同意。水蟒緩緩移動身軀,用頭輕輕碰了碰我的腿——它也同意了。
“那就地熱井。”我說。
計劃迅速製定。
我們需要在北極星的增援大規模搜捕之前,移動到地熱井入口。距離:四公裡。時間:必須在兩小時內完成,否則敵人的搜尋網會收緊。
“分組。”我快速佈置,“第一組,趙凱、陳默、我,負責領路和破解閘門。趙凱帶輻射劑量儀和結構圖,陳默提供可能的防禦佈置資訊。”
“第二組,蘇曉、安安、A-07。蘇曉持續監測小宇的基因波動,引導方向。A-07負責開道和應對可能的伏擊。”
“第三組,大劉、小周、水蟒。你們……”我看著他們倆的傷勢,“負責後方警戒。水蟒,你保護他們,如果有追兵,你知道該怎麼做。”
水蟒金色的豎瞳眨了眨,像是聽懂了。它龐大的身軀緩緩移動,盤繞在大劉和小週週圍,形成一個**的防禦圈。
“出發前,”我從醫療包裡拿出最後兩支腎上腺素和止痛劑,遞給大劉和小周,“用這個。能撐多久撐多久。”
小周接過注射器,毫不猶豫紮進大腿。大劉也照做了。兩人的臉色迅速恢複了一些血色,但那是虛假的活力,代價是事後更嚴重的崩潰。
但我們現在需要這個。
“還有,”我看向陳默,“你女兒在清溪營地。等這件事結束,你會見到她。”
陳默的眼睛紅了。他用力點頭,冇說話。
我們出發了。
在星光下,在冰原上,一行傷痕累累的人,朝著一個輻射超標、可能佈滿陷阱的地熱井前進。
風越來越大,捲起積雪,形成小型的暴風雪。能見度迅速降低,我們必須緊挨著才能不跟丟。A-07走在最前麵,它龐大的身軀在一定程度上擋住了風,但每一步都在積雪裡留下深深的坑。
走了大概一公裡,趙凱手裡的輻射劑量儀開始發出輕微的嘀嘀聲。
“進入輻射區了。”他看著螢幕,“當前劑量:一百二十毫西弗每小時。還在上升。”
“繼續。”我說。
又走了五百米,嘀嘀聲變得急促。
“三百毫西弗。”趙凱的聲音開始緊張,“已經超過安全劑量十倍了。”
“繼續。”
我們的腳步冇有停。雪越來越深,冇到大腿。每拔一次腿都要用儘全力。大劉拖著斷腿,幾乎是在雪地上爬,小周架著他,兩人走得跌跌撞撞,但冇掉隊。
A-07突然停下,發出警告的低吼。
我抬手,所有人停住。
風雪稍微小了一些,能看清前方:一道巨大的冰裂縫橫亙在麵前,寬度超過二十米,深不見底。裂縫邊緣結著厚厚的冰淩,像怪獸的牙齒。
“地熱井在對麵。”陳默指著裂縫另一側——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個金屬結構的輪廓,半埋在積雪裡,“要過去,要麼繞路,要麼……”
“跳不過去。”趙凱搖頭,“太寬了。”
“有橋。”蘇曉突然說,掌心的鱗片紅光指向裂縫下方,“在下麵。我爸媽的日誌裡提過,檢修人員用的懸索橋,可能還在。”
我們沿著裂縫邊緣尋找。風雪很快掩蓋了足跡,但這反而成了掩護——敵人很難追蹤。
找了大概十分鐘,小周突然喊:“這裡!”
裂縫邊緣,有一組鏽蝕的鐵樁釘在冰裡。樁上拴著粗壯的鋼索,但大部分已經被冰包裹,隻剩下模糊的輪廓。鋼索向下延伸,消失在裂縫的黑暗裡。
“橋在下麵。”趙凱用手電照了照,“大概……十米深。但鋼索可能已經斷了。”
“我下去看看。”小周說著就要解安全繩。
“我去。”我按住他,“你肩膀有傷,抓不牢。”
我把背上的兩截鏟柄交給蘇曉,然後從揹包裡拿出登山繩和安全扣。繩子一端固定在鐵樁上,另一端係在腰間。趙凱和大劉拉著繩子,我沿著裂縫邊緣緩緩下降。
風在裂縫裡呼嘯,聲音尖銳得像鬼哭。手電的光束在冰壁上掃過,反射出詭異的光。下降了大概八米,我看到了橋。
確實是一座懸索橋。很簡陋,就是用鋼索拉成的,上麵鋪著木板——但大部分木板已經腐朽斷裂,隻剩下幾塊還勉強連著。橋麵寬不到一米,在風中微微搖晃。
但鋼索還在。主承重索有兩根,都有手臂粗細,雖然鏽得厲害,但看起來還能承受重量。
“橋還在!”我朝上喊,“但木板不行了!隻能走鋼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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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嗎?”趙凱的聲音從上傳來。
我用手電照了照對麵。裂縫寬度在這裡大約是十五米,鋼索繃得還算直。對麵也有固定樁。
“可以!”我回答,“但一次隻能過一個人!而且必須輕裝!”
我爬上去,把情況說明。
“A-07過不去。”蘇曉立刻說,“它太重了。”
A-07似乎聽懂了,發出不滿的咕嚕聲,但冇反駁。它確實太重了,鋼索可能撐不住。
“水蟒可以。”大劉說,“它能纏在鋼索上滑過去。”
水蟒抬起頭,看了看裂縫,又看了看鋼索,然後緩緩移動身軀,試探性地用尾巴捲住一根鋼索。鋼索微微下沉,但冇斷。
“好。”我點頭,“順序:我先過,測試承重。然後是趙凱、陳默、蘇曉、安安。大劉和小周,你們等我們都過去了再過——你們有傷,需要有人在對麵接應。水蟒最後。”
冇人反對。
我再次下降,這次直接降到橋的位置。雙手抓住一根鋼索,腳踩在另一根上——就像走鋼絲那樣。鋼索冰冷刺骨,即使戴著手套也能感覺到寒氣往骨頭裡鑽。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移動。
第一步。鋼索搖晃,幅度不大,但足以讓人心驚。裂縫下的黑暗深不見底,風從下麵往上吹,像有無數隻手在拉扯。
第二步。第三步。
速度不能太慢,否則鋼索會晃得更厲害。但也不能太快,容易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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