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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求生之雨幕圍城 第205章 遠方的警報

作者:煜煜生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31 10:16:24

初秋的陽光是金黃色的,像融化的蜂蜜,從東邊山脊緩緩傾瀉下來,漫過基地的圍牆,漫過瞭望塔新刷的桐油欄杆,最後淌進種植園那片剛剛搭起的溫室框架裡。

李偉蹲在溫室東側的腳手架上,手裡攥著把特製的鉚釘槍——是王伯用舊氣釘槍改的,動力來自壓縮空氣罐,每扣動一次扳機,就發出「嗤」的一聲悶響,把鋼釘深深打進木架的榫卯接合處。

「左邊再抬高半寸!」他朝下麵喊,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在下巴處彙聚成滴,「老王,你看水平儀!」

王老漢——大家都叫他老王,以前是建築工地的監理——眯著眼盯著手裡那根透明軟管。軟管兩端的水位微微晃動,他舉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出個微小的縫隙:「還差這麼一點,不到一公分。」

李偉用撬棍輕輕一頂,木架發出「吱呀」的呻吟,但確實抬起了少許。

「好了!」老王喊。

「嗤——」鉚釘槍再次噴氣,鋼釘釘入,木架徹底固定。

李偉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臉。汗水在粗布袖子上暈開深色的水漬。他看向這座即將完工的溫室:長十二米,寬六米,骨架用的是碗口粗的鬆木,每根主梁都經過火烤定形,表麵刷了桐油防腐。頂部和南側牆麵已經蒙上了透明塑料膜——是從物流倉庫找來的農業專用膜,透光率百分之八十以上,還能防紫外線。

「再過三天。」李偉爬下腳手架,腳踩在鬆軟的土地上,留下清晰的鞋印,「三天後封頂,把北牆的保溫層裝上,就能移栽番茄苗了。」

育苗棚在溫室旁邊,是用竹竿和舊棉被搭的簡易棚子。蘇曉正蹲在裡麵,手指輕輕撥弄著那些剛冒出兩片真葉的幼苗。嫩綠色的葉片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是早晨噴的水霧。

「長得不錯。」她回頭對李偉說,「這批是耐寒品種,能在十度以上正常生長。溫室建成後,白天溫度能到二十度,夜間有保溫層,不會低於十二度。」

李偉湊過來看。育苗盤是用舊木板釘的,分成一個個小方格,每個格裡一株苗。土壤是專門配的——腐殖土、沙土、草木灰,按比例混合,疏鬆透氣。

「冬天能結番茄嗎?」他問。

「能,就是長得慢些。」蘇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從移栽到第一次采收,大概要三個月。但值得等——新鮮的番茄,孩子們都快忘了是什麼味道了。」

她說著,眼神飄向教室方向。那裡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稚嫩但響亮。

教室旁的空地上,劉梅正帶著孩子們整理圖書。從庫房搬出來的三百多本書,攤在十幾張草蓆上,像一片知識的田野。

「這本是《十萬個為什麼》。」劉梅拿起一本封麵殘缺的書,小心地拂去灰塵,「天文地理卷。誰想負責這本?」

「我!」一個小男孩舉手,眼睛亮晶晶的。

「好,小虎負責。先檢查書頁有沒有破損,有的話用這個膠水粘。」劉梅遞過一小瓶自製的糨糊——是用小麥粉熬的,黏性不錯,還不傷紙。

孩子們分成幾組:一組檢查書況,一組貼上修補,一組製作標簽。標簽是用硬紙板剪的,邊緣剪成波浪形,中間留出空白寫書名。

安安踮著腳,努力把寫好的標簽往書脊上貼。她手裡拿著的標簽上寫著「家園故事」,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畫很認真。

「再高一點。」她小聲嘀咕,跳了跳,還是夠不到書架最高層。

這時,一個陰影籠罩了她。a-07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蹲在她身邊,紅色瞳孔眨了眨。然後它慢慢趴下,寬闊的背脊正好形成個斜坡。

安安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她小心翼翼地把一隻腳踩在a-07的骨翼根部——那裡覆蓋著厚實的肌肉,不會硌腳。a-07的身體穩如磐石,連輕微的晃動都沒有。

「謝謝a-07哥哥。」安安小聲說,整個人站了上去。

現在她能夠到書架最頂層了。她仔細地把「家園故事」的標簽貼在預留的位置,又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端正。

a-07的紅色瞳孔始終盯著她的衣角,脖子微微揚起,形成一道保護弧線。一旦她失去平衡,它能在零點一秒內做出反應。

劉梅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熱。她想起末世前,父親也是這樣蹲下,讓她踩在肩上摘樹上的果子。那種被穩穩托起的安全感,時隔多年,在一個非人的生物身上重現了。

「劉老師,這本《本草綱目》破得太厲害了。」一個女孩捧著本厚書走過來,書頁散亂,封麵隻剩一半。

劉梅接過來,翻開內頁。紙張發黃,但字跡清晰,還有手繪的草藥插圖。

「這是寶貝。」她輕聲說,「蘇醫生找這本書找了很久。咱們慢慢修,一頁一頁來。」

她從針線包裡取出最細的針,穿上線——線是從舊衣服拆的棉線,撚成雙股,韌性好。然後開始像縫合傷口一樣,把散落的書頁重新裝訂。

教室裡,讀書聲還在繼續: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聲音清脆,穿透初秋溫暖的空氣。

技術區裡,王伯正在除錯那台新改進的通訊器。螢幕是塊從汽車導航儀拆下來的液晶屏,雖然隻有七寸,但解析度不錯。鍵盤缺了好幾個鍵,他用木片削了替代品,塗上黑色墨水,倒也像模像樣。

「頻率調到14235兆赫。」他對著話筒說,「清溪營地,清溪營地,這裡是曙光基地,聽到請回答。」

小李坐在旁邊,戴著耳機監聽。他是王伯新收的徒弟,才十八歲,但手巧,學東西快。

「有雜音,但沒回應。」小李說,「要不要再調高功率?」

「再調高容易暴露位置。」王伯搖頭,「保持現在這個功率,每隔十分鐘呼叫一次。按約定,他們應該在今天上午九點回複。」

牆上的自製時鐘指向八點五十七分。鐘是用舊鬨鐘改的,表盤上貼著孩子們畫的太陽貼紙,秒針一跳一跳,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王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茶是蘇曉配的草藥茶,有薄荷的清涼和金銀花的微苦。他喜歡這個味道,提神醒腦。

八點五十九分。

小李突然坐直了身體:「有訊號!」

螢幕上的綠色波形開始跳動,從平穩的直線變成規律的曲線。那是摩爾斯電碼的節奏,表示對方正在準備回複。

王伯放下茶杯,手指放在鍵盤上。

九點整。

螢幕上的波形突然劇烈抖動,從綠色變成刺眼的紅色。與此同時,揚聲器裡爆發出刺耳的電流嘶鳴,像指甲刮過鐵皮。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嘶吼,聲音扭曲變形,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進耳朵:

「救……救我們!北極星……來了!」

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自然中斷,是被硬生生掐斷的。就像有人一把扯斷了電線。

螢幕徹底黑了。不是待機的黑,是死寂的黑。連電源指示燈都滅了。

「電磁脈衝!」王伯猛地站起來,老花鏡滑到鼻尖,「高強度電磁脈衝,燒毀了電路!」

他急得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跳起來,茶水灑了一桌。但他顧不上擦,一把扯開通訊器的後蓋。裡麵冒出淡淡的焦糊味——幾個電容爆了,電路板上有明顯的燒灼痕跡。

「不是沒電,是被強行乾擾了!」王伯的聲音在發抖,「清溪營地出事了!」

小李臉色煞白,手指還按在耳機上,彷彿那樣就能重新捕捉到訊號。但耳機裡隻有「滋滋」的電流聲,像垂死的蟲鳴。

我正在凹陷山穀的臨時彈藥庫檢查庫存。

這個山穀是三天前發現的,被兩片山脊遮擋,從地麵幾乎看不見。穀底平坦,有處天然岩洞,深度約十米,乾燥通風。張遠建議改造成彈藥庫,把重要的武器和爆炸物存放在這裡,和基地保持安全距離。

「就算基地被攻破,敵人也想不到這裡還有儲備。」他說,「能給咱們留條後路。」

此刻,岩洞裡整齊碼放著木箱。箱子裡是分門彆類存放的彈藥:步槍子彈按口徑分類,手榴彈用油紙包裹防潮,地雷和炸藥單獨放在最裡麵的隔間,周圍堆著沙袋。

我正在清點數目,突然聽到基地方向傳來異常的響動。

不是警報聲——基地的警報係統還沒完全建好。是人的喊聲,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某種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我抓起靠在牆邊的步槍,衝出岩洞。陽光刺眼,但我還是看見了——技術區的窗戶裡,王伯和小李慌亂的身影。

「出事了。」我心裡一沉,拔腿就往基地跑。

山路陡峭,碎石在腳下滾動。我幾乎是在跳躍著前進,步槍在背上撞擊,肩帶勒進肉裡。肺像要炸開,但我不敢停。

衝進基地大門時,張遠正帶著巡邏隊從西側圍牆跑過來。他的軍牌在胸前劇烈晃動,撞出急促的「叮當」聲,手裡攥著剛寫完的巡邏日誌,紙頁在風中翻飛。

「清溪營地!」他看見我,劈頭就是這句,「求救訊號,然後中斷了!」

我們衝進技術區。王伯正蹲在地上,用萬用表檢測燒毀的電路板。他的手在抖,表筆幾次都沒對準測試點。

「高強度電磁乾擾,瞬間功率超過五百瓦。」他頭也不抬地說,聲音嘶啞,「清溪營地在咱們東南方向八十公裡,按規劃下週要給他們送抗輻射小麥種!」

張遠一把抓過王伯手裡的頻率檢測儀——那是個用舊收音機改的裝置,螢幕隻有巴掌大,但能顯示訊號強度和頻譜分佈。

現在螢幕上隻剩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綠線,在基線附近微弱地顫動。

「是電磁乾擾彈。」張遠咬牙,「北極星基地有這裝備,上次伏擊戰的餘黨就用過。發射後產生強電磁場,癱瘓所有電子裝置。」

他頓了頓,看向我:「清溪營地完了。他們的通訊裝置肯定全毀了,如果還有武器依賴電子引信,也成了廢鐵。」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燒焦電路板散發出的刺鼻氣味,還有每個人粗重的呼吸。

就在這時,安安衝了進來。她沒哭,但小臉煞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攥住我的褲腿,手指冰涼。

「林默叔叔。」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我感覺到好多金屬在動。從清溪營地往咱們這邊來,速度很快。有……有二十三個金屬訊號,其中七個很大,是車載武器。還有……還有電磁波的餘波,像水麵上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

她閉上眼睛,眉頭緊皺,像是在努力分辨:「他們離我們……還有六十五公裡。按照現在的速度,四小時後抵達外圍。」

四小時。

緊急會議在五分鐘內就開起來了。

地點就在規劃圖木板前。木板上還貼著昨天新貼的進度條——「溫室框架完成百分之八十」、「圖書館書目整理過半」、「通訊器升級完成」,每張條子都還帶著膠水的黏性,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但現在沒人看這些了。

王伯用木炭筆在清溪營地的位置畫了個紅圈。筆尖用力,幾乎戳破木板。他在紅圈周圍標了三個小叉。

「根據殘留訊號分析和安安的感知,襲擊清溪營地的至少有二十三人。」王伯的聲音恢複了冷靜,那是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在危機中反而更加清晰的語調,「攜帶武器包括電磁槍、乾擾彈,還有車載重機槍。他們現在正沿舊公路往咱們這邊移動。」

他調出之前破解的北極星基地資料——是幾張手繪的草圖,標注著兵力部署和裝備型別。

「他們要的不是清溪營地那點物資。」王伯的筆尖點在一個標註上,「這裡寫著:急需抗輻射農作物及醫療技術。上次俘虜招了,北極星基地內部輻射泄漏,很多人得了輻射病。他們需要咱們的抗輻射種子,還有蘇曉研發的抗體。」

蘇曉猛地抬頭:「抗體還在實驗階段,成功率隻有百分之六十。」

「對他們來說,百分之六十也是希望。」張遠冷冷地說,「末世裡,為了活下去,人會變成野獸。」

他抓起粉筆,在規劃圖的防禦圈上畫了三道線。粉筆灰簌簌落下,在晨光裡飛舞。

「第一道防線在鷹嘴崖觀察點。」張遠的粉筆點在那座陡峭的山崖上,「我帶火力隊守著。那裡是必經之路,寬度不足五十米,兩邊是懸崖。重機槍架在製高點,封鎖路麵。隻要他們敢過,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粉筆移到第二道線:「第二道在基地西側的山穀——就是咱們新發現的那個山穀。陳剛帶尖兵隊提前進入,埋設地雷和絆發雷。王伯改的遙控引爆器,等他們進入雷區中心再引爆,最大化殺傷。」

最後一道線畫在基地圍牆:「第三道就是這裡。李偉帶人手加固鐵絲網,通電。把飼養區還沒用的磚石搬到圍牆後,堆成掩體。老人、婦女、孩子撤進地下室。」

他頓了頓,看向角落。

a-07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蹲在門邊,紅色瞳孔盯著規劃圖,像是在理解那些線條的含義。人工湖方向傳來水聲——水蟒也感知到了異常,從湖底浮了上來。

「a-07守西側山穀。」張遠說,「你的骨翼能擋子彈,速度也快,負責清理漏網之魚。水蟒守東側人工湖入口,防止他們從水路偷襲——上次餘黨就是從這裡摸進來的,同樣的錯誤不能犯第二次。」

a-07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回應。它站起來,骨翼微微展開,金屬般的光澤在晨光裡流動。

蘇曉已經起身往外走:「醫療點所有急救包搬到臨時作戰室。按傷口型別分類:槍傷、爆炸傷、燒傷、輻射傷。解毒劑和抗輻射藥劑單獨放在紅色木箱裡,貼上熒遊標簽,夜間也能看見。」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我帶兩名護理員守在第二道防線後麵,搭臨時救護棚。傷員能第一時間處理,不用拖回基地。劉梅,你幫我準備止血帶、紗布、生理鹽水——有多少準備多少。」

劉梅用力點頭,轉身就往醫療點跑。幾個大點的孩子跟在她身後,不需要吩咐,就知道該乾什麼。

「孩子們幫著剪繃帶!」劉梅邊跑邊喊,「把庫房所有乾淨的白布都拿出來!剪刀不夠用菜刀,但要注意安全!」

安安還站在規劃圖前,眼睛盯著那個紅圈。突然她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幾根草莖——是她平時編東西用的,柔韌結實。她開始飛快地編織,手指翻飛,草莖在她手裡像有了生命。

幾分鐘後,她編好了一根細繩,繩尾打了個特殊的結。

「這個能測方向。」她把草繩舉起來,「太陽照的時候,影子指向北。萬一有人在野外迷路,靠這個能找到回來的路。」

她開始給每個急救包係上這種草繩。動作很快,一個接一個。

張遠的部署在二十分鐘內全部到位。

火力隊十二人,每人配步槍一把、子彈兩百發、手榴彈四枚。重機槍兩挺,子彈五千發,分彆架在鷹嘴崖兩側的岩石掩體後。張遠親自檢查每挺機槍的槍管、扳機、供彈係統。

「記住,」他對隊員們說,「等他們全部進入射程再開火。第一波打頭車,癱瘓車隊;第二波打尾車,斷後路;第三波清掃中間。不要節省子彈,但每顆子彈都要有目標。」

隊員們沉默地點頭,開始往彈鏈上壓子彈。黃澄澄的子彈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壓進彈鏈時發出「哢噠」的輕響,像死亡的倒計時。

尖兵隊八人,由陳剛帶隊。陳剛是個瘦高的年輕人,以前是工兵,擅長爆破和陷阱。此刻他正檢查地雷——是反步兵跳雷,踩中後彈跳到齊腰高爆炸,鋼珠覆蓋範圍十五米。

「埋在路中間,間距五米。」他低聲吩咐,「絆發雷掛在兩邊的樹上,高度膝蓋位置。遙控引爆器放在山穀東側的觀察點,等至少一半敵人進入雷區再按。」

一個隊員猶豫地問:「陳隊,萬一他們工兵排雷……」

「所以要有真假雷。」陳剛冷笑,「真的埋深些,假的埋淺些。工兵排假雷時觸動真雷,照樣炸。」

他們開始挖坑。工兵鏟切入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每埋下一顆雷,就在旁邊插根小木棍做記號——隻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木棍擺放角度。

李偉帶著後勤組在加固圍牆。鐵絲網重新拉緊,倒刺檢查一遍,鬆動的重新固定。通電線路測試了三次,確保觸碰即放電。

「電壓調到多少?」一個隊員問。

「非致命但失去行動能力。」李偉說,「三百伏,脈衝式,電一下肌肉痙攣三分鐘。」

磚石從飼養區運來。山羊被暫時趕進室內圈舍,它們似乎感知到緊張氣氛,不安地「咩咩」叫。磚塊一塊塊壘起來,在圍牆後形成半人高的掩體。縫隙用泥土填塞,增加穩定性。

蘇曉在第二道防線後搭起了臨時救護棚。棚子是用帆布和竹竿支的,雖然簡陋,但能擋風遮雨。裡麵擺了三張折疊床——是從舊醫院搬來的,鏽跡斑斑但結構結實。

她正在清點藥品。抗生素、止痛劑、血漿代用品、縫合針線、消毒酒精……每樣都仔細核對數量,然後在清單上打勾。

兩個年輕婦女——小陳和小趙——站在她身邊,臉色發白但努力挺直腰板。她們是蘇曉選中的護理學員,才學了不到一個月。

「彆怕。」蘇曉頭也不抬地說,「跟著我做。我讓你們遞什麼就遞什麼,我讓你們壓哪裡就壓哪裡。記住,在救護棚裡,我是醫生,你們是護士,傷員是病人。其他什麼都不要想。」

「是,蘇醫生。」兩人齊聲應道,聲音有些抖,但很堅定。

王伯和小李在技術區做最後的準備。聲波預警器的探測範圍被調到最大,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代表著基地的人和動物——張遠的火力隊是十二個緊挨的綠點,正向鷹嘴崖移動;陳剛的尖兵隊是八個綠點,已經進入西側山穀;李偉的後勤組是二十幾個綠點,分散在圍牆各處。

而代表敵人的紅色光點,正在螢幕邊緣緩緩移動。二十三個紅點,像一串滴血的珠子,沿著公路向基地逼近。

「預警器已經和每個小隊長的通訊器連線。」王伯說,「敵人進入五公裡範圍,通訊器會震動報警。進入三公裡,發出蜂鳴。進入一公裡……那就是開戰的時候了。」

小李搬出幾個鐵盒子,開啟,裡麵是改裝過的電磁乾擾器。外形像老式的收音機,但天線更粗,外殼刷了防磁塗層。

「擺在圍牆四個角。」王伯說,「北極星的電磁槍靠電磁脈衝加速彈丸,這些乾擾器能產生反向磁場,讓他們的槍暫時失效。但續航隻有半小時,省著用。」

小李點頭,抱起兩個盒子往外跑。出門時差點撞上劉梅——她正抱著一大捆繃帶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孩子,每人手裡都攥著剪刀。

「孩子們幫著剪繃帶。」劉梅氣喘籲籲地說,「長短都要,長的兩米,短的一米。邊緣剪整齊,不能有毛邊。」

孩子們在臨時作戰室的地上坐下,開始乾活。剪刀「哢嚓哢嚓」響,白布條一段段落下。沒有人說話,隻有剪刀的聲音,還有外麵傳來的、越來越急促的腳步聲。

丫丫也在其中。她剪得最慢,但最認真。每剪完一段,都要用手捋平,疊整齊。她手心裡還貼著早上畫的太陽塗鴉——是用彩色石頭磨的粉調的顏料,不會輕易掉色。

「林默叔叔和a-07哥哥會保護我們的。」她小聲對旁邊的小女孩說,「就像上次打壞人一樣。壞人來了,a-07哥哥『唰』地衝出去,壞人就被打跑了。」

小女孩點頭,手裡的剪刀剪得更快了。

小諾從口袋裡掏出個草編的小蛇。編得很粗糙,隻能勉強看出蛇的形狀。他把小蛇放在門口的地上,嘴裡念念有詞:

「水蟒哥哥,保護我們。壞人從水裡來,你就咬他們。」

王伯看著孩子們,眼圈紅了。他轉過身,繼續除錯裝置,但手指在微微顫抖。

安安沒有待在地下室。她戴上王伯改的預警耳機——那個發箍式的裝置,右側的金屬感應片已經展開,像片小小的雷達。

她蹲在瞭望塔下,背靠著塔基的木板。眼睛緊緊盯著遠處的山路,一眨不眨。

「我幫大家看著。」她對守在旁邊的隊員說,「一有動靜我就喊。我的感知比眼睛快。」

隊員想勸她下去,但看到她的眼神,話嚥了回去。那眼神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絕。一個七歲孩子不該有的決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爬過中天,開始向西傾斜。影子被拉長,從短短的一團變成瘦長的條狀。

鷹嘴崖上,張遠趴在岩石後麵,望遠鏡貼在眼前。遠處的公路像條灰白色的帶子,蜿蜒在群山之間。暫時還看不見敵人,但能感覺到——空氣中某種緊繃的氣息,連風都帶著肅殺。

「檢查武器。」他低聲下令。

周圍響起一片槍械操作聲:拉槍栓、檢查彈匣、調節標尺。金屬碰撞聲清脆而冷酷。

西側山穀,陳剛趴在一個土坡後麵,手裡的遙控引爆器已經開啟。綠燈亮著,表示線路通暢。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穀口,那裡是敵人必經之路。

基地圍牆上,李偉最後檢查了一遍通電鐵絲網。測試筆觸碰鐵絲,筆端的燈泡亮起,發出微弱的紅光。電壓正常。

他看向人工湖方向。水蟒已經潛入水中,隻露出頭頂一小片鱗甲,像塊隨波浮沉的朽木。但李偉知道,隻要有人試圖從湖岸登陸,那「朽木」會在瞬間變成致命的殺戮機器。

臨時作戰室裡,王伯盯著預警螢幕。紅點越來越近,已經進入二十公裡範圍。移動速度沒有變化,依然是不緊不慢,像是吃定了目標跑不掉。

「他們在休息。」王伯突然說,「停車了。在……十五公裡處。」

確實,紅點停了。二十三個紅點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小紅團。

「吃飯,或者做最後部署。」蘇曉說,她正在給手術器械消毒——用開水煮,然後泡在酒精裡。

劉梅把準備好的乾糧分裝好。每個袋子裡有兩個烤饅頭、一塊乳酪、一截肉乾。饅頭是用新麥磨的麵烤的,表麵焦黃,散發著糧食的香氣。乳酪是劉梅親手做的,硬質,耐儲存,能提供高熱量的。

「偵查隊和防禦隊每人兩包。」她把袋子遞給隊員,「一包現在吃,補充體力;一包帶在身上,萬一戰鬥拖久了,能扛餓。」

隊員們默默接過,撕開袋子開始吃。沒有人說話,隻有咀嚼的聲音。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著,像黑暗中點燃的火把。

下午三點。

預警螢幕上的紅點再次開始移動。

這一次,速度快了不少。

「他們加速了。」王伯的聲音緊繃,「預計一小時後接觸第一道防線。」

張遠的通訊器裡傳來訊息:「鷹嘴崖準備就緒。重複,準備就緒。」

陳剛的聲音也傳來:「雷區佈置完成。重複,雷區完成。」

李偉最後檢查了一遍圍牆:「防禦工事完成。重複,完成。」

所有彙報都用「重複」結尾,是張遠定的規矩——確保資訊傳達無誤,在戰場上,一點誤解都可能要命。

下午三點四十分。

瞭望塔上的隊員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因為緊張而變調:

「來了!看見塵土了!大概二十人,有車載武器!」

張遠立刻對著通訊器下令,聲音冷靜得像冰:「火力隊準備。等車隊全部進入射程。聽我命令再開火。重複,聽我命令。」

我站在圍牆的瞭望台上。這個位置比瞭望塔低,但視野更開闊,能看見整個西側戰場。

遠處的山路確實揚起塵土。黃色的塵土像條巨蟒,沿著公路蜿蜒而來。隱隱能聽見引擎的轟鳴,不是汽車的,更像是……裝甲車的。

腕上的傷疤開始發熱。熟悉的灼燒感,從麵板表層一直滲進骨頭裡。但這一次,不是預警的刺痛,是另一種感覺——像血液在沸騰,像每個細胞都在呼喊:並肩作戰的時候到了。

我握緊手裡的步槍。槍托抵在肩窩的感覺很踏實,金屬的冰涼透過衣服傳來。手指搭在扳機上,指腹感受著扳機的弧度。

西側山穀方向傳來低沉的嘶吼。是a-07。它的聲音穿透山穀,在山壁間回蕩,像戰鼓。

人工湖裡,水蟒完全潛了下去,湖麵恢複平靜,但水下深處,暗流開始湧動。

下午三點五十五分。

敵人進入視線範圍。

打頭的是兩輛改裝越野車,車頂焊著機槍架,但沒人操作——可能隻是威懾。中間是三輛裝甲運兵車,塗著迷彩,但油漆剝落,露出鏽跡。車身上有個標誌:白色的星星,下麵一道紅色的橫杠。

北極星基地的標誌。

最後一輛車很奇怪——不是軍用車輛,像是民用救護車改的,塗成白色,但已經臟得看不出原色。

車隊在距離鷹嘴崖一公裡處停下。頭車下來幾個人,拿著望遠鏡朝山上觀察。

張遠趴著一動不動。他臉上塗了泥漿,頭盔上插著雜草,和岩石融為一體。身邊的機槍手手指搭在扳機上,因為用力而發白。

敵人觀察了幾分鐘,似乎沒發現異常。揮手,車隊重新啟動,向鷹嘴崖駛來。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張遠屏住呼吸。

兩百米。

頭車進入機槍的最佳射程。

但張遠沒下令。他在等,等整個車隊都進入死亡陷阱。

一百五十米。

最後一輛車——那輛白色救護車——也駛入射程範圍。

「開火!」

張遠的吼聲和機槍的咆哮同時響起。

「嗒嗒嗒嗒嗒——」

重機槍噴出火舌,子彈像暴雨般傾瀉而下。第一波準確命中頭車,擋風玻璃瞬間粉碎,司機被打成篩子。車輛失控,撞向山壁,轟然爆炸。

第二波掃向尾車。但白色救護車突然加速,險險避過彈雨。子彈打在車身上,濺起火星,但沒能擊穿——那車顯然做了加固。

中間的三輛裝甲車緊急刹車,士兵從車裡跳出來,尋找掩體。但鷹嘴崖兩側都是懸崖,無處可躲。

子彈繼續傾瀉。岩石被打得石屑飛濺,樹木被攔腰打斷。敵人的慘叫被槍聲淹沒。

但北極星的士兵訓練有素。最初的慌亂後,他們開始還擊。步槍子彈打在張遠掩體的岩石上,迸出火花。有人扛起火箭筒——

「火箭彈!」有隊員嘶吼。

張遠猛地按下身邊的一個按鈕——那是王伯改的煙霧彈發射器。

「噗噗噗——」

十幾枚煙霧彈在陣地前炸開,濃密的白色煙霧瞬間籠罩了整個鷹嘴崖。能見度降到不足五米。

火箭彈失去目標,打在遠處的山壁上,爆炸的衝擊波震得碎石滾落。

煙霧中,張遠聽到敵人的喊聲:

「撤退!撤到山穀裡!」

果然,倖存者開始向西側山穀撤退。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鷹嘴崖過不去,後退會被機槍追著打,隻有山穀能提供掩護。

張遠對著通訊器低吼:「陳剛,他們朝你去了。至少十五人,有重武器。」

「收到。」陳剛的聲音冷靜,「雷區已經準備好。讓他們來。」

我站在瞭望台上,看著敵人殘部撤進山穀。望遠鏡裡,能看見他們狼狽的身影,還有人拖著傷員。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那輛白色救護車上。

車停在鷹嘴崖下的隱蔽處,沒進山穀。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人。

穿著白大褂。

雖然沾滿塵土,但確實是白大褂。那人個子不高,戴著眼鏡,手裡提著個金屬箱子。

不是戰士,是個醫生。

安安突然從瞭望塔下站起來,指著那個人:「林默叔叔!就是他!我感知到的,和上次抓的頭目不一樣——他身上的金屬訊號很特彆,不是武器,是……是醫療裝置!」

幾乎同時,技術區的通訊器裡傳來王伯興奮到變形的聲音:

「清溪營地!清溪營地有殘留訊號!他們的人沒全被抓!藏在附近的山洞裡!還發來……發來北極星基地的佈防草圖!」

我衝進技術區。螢幕上跳動著一段模糊的影象——是手繪的草圖,線條潦草但關鍵資訊清晰:北極星基地的佈局,指揮室、兵營、倉庫……還有一個用紅筆特彆圈出的位置,旁邊寫著三個字:

彈藥庫。

標注旁還有行小字:「守衛每四小時換崗,換崗時有五分鐘空隙。」

我盯著螢幕,又轉頭看向窗外。山穀方向傳來第一聲爆炸——陳剛引爆了地雷。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綿不絕,像節日的鞭炮。

但我的注意力在那輛白色救護車上。

穿白大褂的人正開啟金屬箱,從裡麵取出什麼東西。距離太遠,看不清,但能感覺到——不是武器。

是更危險的東西。

「王伯。」我轉身,聲音出奇地平靜,「聯係清溪營地的倖存者。問他們,北極星基地是不是有個醫生,專門研究輻射病。」

王伯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資訊發出。

幾秒鐘後,回複來了:

「有。代號『白鴉』。不是戰士,是科學家。被北極星挾持,研究抗輻射藥物。據說……有良知,曾偷偷放走俘虜。」

我看向蘇曉。她也看著螢幕,然後看向我。

我們都明白了。

這場仗,不隻是在防守基地,不隻是在擊退敵人。

是在救清溪營地的同胞,是在獲取徹底打破北極星基地威脅的情報,是在……爭取一個可能站在我們這邊的科學家。

遠方的警報已經響起。

而我們的反擊,現在才真正開始。

我抓起步槍,檢查彈匣。子彈滿倉。

「張遠,繼續壓製山穀裡的敵人,但留幾個活口。」

「陳剛,雷區引爆後,a-07進去清掃,但彆全殺光。」

「李偉,圍牆保持警戒,防止還有其他偷襲。」

命令一條條下達。每一條都乾脆利落。

最後,我看向那輛白色救護車。

「至於那個醫生……」我拉了下槍栓,子彈上膛,「我去會會他。」

蘇曉抓住我的胳膊:「小心。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我拍拍她的手,「但有些險,必須冒。」

走出技術區時,夕陽正從西邊山脊落下。最後的光把天空染成血色,也把基地的圍牆、瞭望塔、每個人的臉,都鍍上一層悲壯的金紅。

山穀裡的爆炸聲漸漸稀疏。

但新的戰鬥,剛剛開始。

我深吸一口氣,踏出基地大門。

向著那輛白色救護車。

向著那個穿白大褂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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