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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她紛亂的思緒中逐漸變暗，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冇過一會兒，冰涼的雨滴就稀疏地落了下來，很快連成細密的雨絲。
竹秀冇帶傘，也不想在街上多耽擱，隻能縮著脖子，頂著越來越大的雨往回跑。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訓練服，冰冷的濕意滲透進來，讓她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添了幾分陰鬱和狼狽。
回到家，她脫下濕透的衣服，用乾硬的舊毛巾胡亂擦了擦身體和頭髮，換上一套同樣單薄但乾燥的舊衣。
潮濕的寒意卻彷彿鑽進了骨頭縫裡，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坐在吱呀作響的床沿上，聽著門外隱約的雨聲和管道滴水的單調聲響，那股揮之不去的沮喪感和對未來的茫然，再次沉沉地壓了下來。
蘇蓮提到的“藥劑”，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在廠區短暫午休時，聽其他清潔工閒聊的隻言片語；想起在訓練場，看到的那些眼神熾熱又焦慮、拚命壓榨自己身體的年輕人；更清晰地，是那天在廠區外，看到的那些準備出城獵殺異獸的隊伍，以及午間在城門附近排起的長長隊伍。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頭，那些帶著磨損武器、穿著簡陋防護、神色或麻木或緊張的麵孔……他們當中，有多少是天生覺醒的強大異能者？
恐怕寥寥無幾，更多的，是不是也像她一樣，是普通人？或者，是使用了某種“藥劑”，才勉強獲得了在牆外搏命的一絲資格與勇氣？
使用藥劑覺醒的異能，強度天然不足，上限也低，還可能伴隨各種副作用和風險。
但對於絕大多數終生無望自然覺醒的普通人而言，那一點點被催生出來的、可能極不穩定的力量，就是改變命運、掙脫底層泥沼的唯一抓手。
哪怕這抓手沾滿了泥濘，帶著倒刺，握緊了會傷到自己，也有無數人願意去抓，願意用健康、穩定，甚至部分理智去交換。
這就像一場殘酷的篩選。
自然覺醒者是天之驕子，是城市的中堅與未來。而靠藥劑催生的“偽異能者”，則成了消耗品，被推向城牆之外，用那不甚穩定的力量與汙染和異獸搏殺，用生命去換取資源、換取城內相對安穩的生活資格、換取家人或許能向上挪動一點點的可能。
蘇蓮提供的“工作”，正是這條灰色產業鏈上微不足道的一環。她運送的，是“希望”，也是“詛咒”，是無數人甘願飲下的毒酒。
她能去做嗎？
竹秀抱緊了膝蓋，將臉埋進去。雨水帶來的冰冷，似乎不及心底泛起的寒意。她會走到這一天嗎，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雨水敲打著地下室入口處的地磚，聲音單調而持久。狹小的隔間裡，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這個龐大城市在雨夜中低沉的脈動。
地圖還在內襯口袋裡，被她的體溫稍稍烘得有些發潮。那張粗糙的線條，勾勒出東區和舊港碼頭的巷道，竹秀默默將路線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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