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科幻 > 末日考官 > 第8章:影魅之悟

末日考官 第8章:影魅之悟

作者:金番茄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31 16:31:54

子時三刻(淩晨0:45),長安城陷入沉睡般的寂靜。

顧夜三人逃出縣衙,沿著預先規劃的撤離路線,一口氣跑出兩裏地,在延壽坊的一座廢棄佛寺停下。

“他……沒追來。”林驍背靠斷牆,喘著粗氣。剛才那瞬間的時間凝固,讓他的肺部像被凍住了一樣,現在還在刺痛。

苗青岩迅速檢查了寺廟周圍,確認安全,然後拿出懷表。

表盤上,標記燈籠的方向正發出微弱的銀色光芒,指向東北方——正是興慶宮的方向。

“燈籠在移動,速度很快。”苗青岩盯著表盤,“但……軌跡很奇怪。不是直線,而是螺旋下降。深度……”

他臉色變了:“深度在增加。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刻鍾,就會超出十裏感應範圍。”

“超出範圍會怎樣?”顧夜問。

“訊號消失,我們就跟丟了。”苗青岩看向顧夜,“而且,黑袍人發現了我們。他既然能在縣衙對我們出手,就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我們。”

“他不會追。”顧夜搖頭,迴憶著黑袍人最後的動作,“他要迴興慶宮交差。對他來說,我們隻是‘小麻煩’,不值得耽誤正事。”

“可他已經知道我們在調查了。”

“所以我們必須更快。”顧夜站起身,“在他處理完貢品,騰出手來對付我們之前,查明真相,完成任務,離開這個副本。”

“怎麽查?進興慶宮?”林驍握緊手中的橫刀,“那地方現在鐵桶一樣,硬闖就是送死。”

顧夜沒有迴答,而是看向寺廟深處。

這是一座廢棄多年的小廟,佛像早已坍塌,隻剩半截蓮台。但廟宇的牆壁上,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壁畫,畫的是地藏菩薩和地獄惡鬼。

而在那些惡鬼的陰影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出來。”顧夜對著陰影說。

沒有迴應。

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和在柳絮閣三樓窗外時一模一樣。

影魅在看著他們。

“我知道你在。”顧夜繼續道,聲音平靜,“柳絮閣那個,是你吧?你跟著我們,從平康坊到這裏,想做什麽?”

陰影蠕動。

一道模糊的黑影,從壁畫上“剝離”下來,緩緩凝聚成人形。和之前見過的影魅不同,這個影魅的輪廓更清晰,依稀能看出是個女子的身形,甚至能辨認出發髻的樣式。

它“站”在佛殿中央,沒有五官的臉朝向顧夜。

然後,它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裏,有三團銀白色的光點在緩緩旋轉,其中一團格外明亮——正是柳如絮的靈光。

“你想……要迴這個?”顧夜問。

影魅搖頭。它做了一個“捧起”的動作,然後將“捧起的東西”推向顧夜。

“給……我?”顧夜皺眉。

影魅點頭。然後,它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團最亮的光,又指了指外麵——興慶宮的方向。

“你想讓我……帶著柳如絮的靈光,去興慶宮?”

影魅用力點頭。

“為什麽?那裏有什麽?”

影魅沒有迴答,因為它無法迴答。它隻是站在那裏,保持著“捧出”的動作,像一個虔誠的獻祭者。

苗青岩低聲說:“它可能想讓我們用這團靈光做什麽。但語言不通,沒法溝通。”

“語言……”顧夜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掏出柳如絮的日記,“老苗,你說過,影魅是被抽走靈光的人,殘留的執念所化。那它們會不會……還保留著生前的部分記憶?”

“理論上可能。但記憶是碎片化的,而且被執念扭曲了。”

顧夜翻到日記最後一頁,那上麵是柳如絮臨死前幾天寫的東西,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倉促記錄:

“他又來了,那個穿黑袍的人。他說我是‘合適的容器’,要取走我的‘光’。我問光是什麽,他說是靈魂最幹淨的部分。取走了,我就會變成空殼,但我的影子會活著,替他繼續收集光……”

“我不想死。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我想離開平康坊,想去江南看看,想……”

日記到這裏斷了。

顧夜抬頭,看向影魅:“柳如絮,是你嗎?”

影魅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盡管沒有表情,但那種“悲傷”的情緒,清晰地傳遞出來。

“你還有記憶,對不對?你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怎麽死的,知道黑袍人在做什麽。”顧夜向前走了一步,“你想複仇?還是想阻止他?”

影魅——柳如絮的影魅——緩緩抬起手,指向日記,又指向自己胸口那團光,然後做了一個“開啟”的動作。

“開啟什麽?”

影魅指向興慶宮方向,然後雙手張開,像在描述一個巨大的東西。

“門。”苗青岩脫口而出,“通天之門。黑袍人要開啟的門,在興慶宮。”

影魅點頭。然後它做了一個“關閉”的動作,又指了指顧夜三人,最後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靈光。

“你想讓我們,用你的靈光,去關閉那扇門?”顧夜問。

影魅用力點頭,然後跪了下來。

這是一個卑微的、祈求的姿態。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殘留的影子,在祈求活著的人,去阻止更大的災難。

顧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要知道更多。那扇門是什麽?怎麽關?黑袍人是誰?守歲人是什麽?”

影魅站起身,走到牆邊,伸出手指——那手指是純粹的黑暗構成,卻在牆壁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它在牆上“畫”圖。

不是文字,是簡單的圖畫,像一個孩童的塗鴉。

第一幅:一個人(黑袍人)站在井邊,井裏伸出樹根,樹根卷著燈籠。

第二幅:燈籠被運到一個巨大的、像眼睛一樣的洞口前。

第三幅:洞口裏伸出無數黑色的觸手,抓住燈籠,拖進去。

第四幅:洞口睜開,裏麵是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沙漏。

沙漏符號。

守歲人的標記。

“樹根通向的,是一個‘洞口’。”苗青岩分析,“洞口裏有東西在吞噬靈光,而洞口的‘門’,是沙漏的形狀。這很可能就是‘通天之門’的入口。”

影魅繼續畫。

第五幅:洞口旁邊,站著很多人,穿著官服,在跪拜。

第六幅:跪拜的人中,有一個人戴著皇冠。

“皇帝也在場。”顧夜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甚至可能……是主使。”

影魅畫出最後一幅:它自己(一個黑色的小人)站在洞口前,將胸口的光團扔進洞口。洞口開始扭曲、收縮,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

“用靈光……可以關閉門?”苗青岩皺眉,“但黑袍人收集靈光是為了開門,為什麽靈光又能關門?”

影魅搖頭,它指指自己胸口的光,又指指洞口,然後做了一個“混合”的動作,接著是“爆炸”的示意。

“靈光分兩種。”顧夜忽然明白了,“一種是‘純淨’的,可以用於開門。一種是‘汙染’的,混合了執念和怨恨的——比如柳如絮這種,被強行抽取、心有不甘的靈光。這種靈光如果被投入門中,會引發衝突,甚至可能……炸掉那扇門。”

影魅點頭,然後指了指顧夜三人,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指向興慶宮。

“你想和我們一起去,用你的靈光,炸掉那扇門。”顧夜說。

影魅再次跪下,深深叩首。

“你可能會徹底消失。”顧夜說,“連這點執唸的影子,都不會剩下。”

影魅抬起頭——盡管沒有臉,但顧夜能感覺到它在“笑”。

一種解脫的、釋然的笑。

它指了指日記,又指了指胸口的光,然後做了一個“飛走”的動作。

柳如絮想離開平康坊,想去江南。

現在,她的影子想徹底消失,獲得最終的安寧。

“好。”顧夜說,“我們合作。但你要告訴我們,怎麽進興慶宮,怎麽找到那扇門。”

影魅站起身,在牆上畫出新的圖:

興慶宮的簡略佈局,標注了花萼相輝樓的位置,以及樓下一口隱蔽的枯井——和縣衙那口一模一樣。

從枯井可以進入地下通道,通道盡頭就是“門”的所在。

但那裏有守衛:不止黑袍人,還有被控製的影魅,以及……某種“活著的陰影”。

影魅畫了一個巨大的、覆蓋整個地底的黑色影子,影子上有無數眼睛。

“那是……什麽?”林驍問。

影魅做了一個“吞噬”的動作,然後指指自己,又指指那個大影子,最後做了個“變小、被吸收”的動作。

“它在吞噬其他影魅,成長自己。”苗青岩倒吸一口涼氣,“黑袍人收集靈光,可能不隻是為了開門,還是在喂養那個東西。”

影魅點頭,然後指了指天上暗紅色的月亮,做了一個“變圓、發光”的動作。

“月圓之夜,是它最活躍的時候,也是門最容易開啟的時候。”顧夜看向窗外,血月當空,“明晚就是月圓之夜的最後時刻。黑袍人必須在明晚子時前,將所有靈光投入門中,完成某種儀式。”

“所以我們的時間……”林驍看向懷表。

“不到二十四個時辰。”顧夜說,“明晚子時前,我們必須進入興慶宮,找到那扇門,用柳如絮的靈光破壞它。否則……”

否則門開,那個地底的巨大陰影出世,整個長安,甚至整個副本,都可能變成煉獄。

而且,他們的任務“存活72小時”還剩不到兩天,如果副本世界崩潰,他們很可能會被判定為失敗,直接抹除。

“計劃。”顧夜看向兩人一影魅,“我們需要一個詳細的計劃,包括:怎麽進興慶宮,怎麽避開守衛,怎麽接近那扇門,以及……成功之後怎麽撤離。”

“撤離路線我有預案。”林驍說,“但前提是,我們得活著到達那扇門。”

“我有辦法進興慶宮。”一個聲音從廟外傳來。

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林驍橫刀出鞘,苗青岩退到牆角,顧夜按住彈簧刀。

但進來的人,讓他們愣住了。

是張成。

他穿著便服,臉上有擦傷,但眼神堅定。他走進佛寺,對影魅的存在隻是微微一愣,就恢複了平靜。

“你沒在縣衙?”顧夜問。

“黑袍人離開後,我就逃出來了。”張成說,“崔縣令……死了。黑袍人殺了他,滅口。我在他咽氣前,問出了進興慶宮的方法。”

“什麽方法?”

“每月十五,興慶宮會從宮外采買一批‘月燈’——特製的燈籠,用於月祭儀式。送貨的雜役會從東側的安興門進入,那是唯一不需要嚴格覈查身份的通道。”張成說,“明天午時,會有一批月燈送到。我們可以混進去。”

“怎麽混?我們需要身份,需要路引。”

“我有。”張成從懷裏掏出三塊木牌,“萬年縣衙的差役腰牌,我偽造的。守門的禁軍隻認牌子不認人,隻要別撞見認識的真差役,就能混進去。”

顧夜接過腰牌,上麵刻著“萬年縣·公幹”字樣,還有編號和印記。

“燈籠作坊那邊,我也打點好了。”張成繼續說,“老闆是我遠房表親,我讓他明天多派三個人手,就說縣衙臨時加派差役押送。你們換上差役的衣服,推著車,就能進去。”

“進去之後呢?怎麽脫身?”

“月燈送到內侍省倉庫,會有太監接手。那時候差役要退到外宮等候,一個時辰後原路離開。”張成說,“我們可以趁等候的時間,溜去花萼相輝樓。我知道一條近路,從倉庫後麵穿過去,隻要避開三處崗哨,就能到樓下的枯井。”

“你知道枯井?”

“我查了三個月,不是白查的。”張成苦笑,“但我從沒敢下去過。井下有什麽,我不知道。”

顧夜看向影魅。

影魅點頭,指了指枯井,又做了個“安全”的手勢——意思是,井下的通道它熟悉。

“好。”顧夜做出決定,“明天午時,我們混進去。進去後,先藏到天黑。子時前,潛入枯井,找到那扇門。子時正,黑袍人會進行儀式,那是門最脆弱的時候,我們用柳如絮的靈光破壞它。”

“破壞之後呢?”苗青岩問,“黑袍人不會放過我們,那個地底的陰影也不會。而且,門被破壞可能會引發爆炸,或者別的災難。”

“所以我們需要兩條撤離路線。”顧夜看向影魅,“井下通道,除了通向門,還有別的出口嗎?”

影魅想了想,畫出一條彎曲的線,從門的位置,通向另一個地方——看位置,像是興慶宮外的永嘉坊。

“有一條廢棄的排水道,通向宮外。”張成辨認著圖畫,“但那是前朝修的,早就封死了。”

影魅搖頭,它做了個“挖開”的動作。

“通道被堵,但可以挖開。”顧夜看向林驍,“需要多久?”

“如果隻是土石堵塞,三個人,一個時辰能挖通。”林驍估算道,“但如果遇到石板或者鐵柵,就麻煩了。”

“賭一把。”顧夜說,“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計劃定下。

張成離開去準備衣服和車輛。影魅留在廟裏,它會一直跟著他們,但保持在陰影中,不會暴露。

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三人輪流休息。

顧夜靠在斷牆邊,看著佛殿中央的影魅。它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尊黑色的雕塑,胸口的三團靈光緩緩旋轉,像被困在籠子裏的螢火蟲。

“柳如絮。”顧夜輕聲說。

影魅微微轉頭。

“如果你還有意識,能聽到我說話……謝謝。”顧夜說,“我們會帶你迴家。不是平康坊,是你想去的江南。你的靈光,會在那裏安息。”

影魅沒有迴應,但它胸口那團最亮的光,輕輕顫動了一下。

像一滴淚,落在了黑暗裏。

卯時(清晨5點),天亮了。

但天空依然是暗紅色的,太陽被一層血色薄霧籠罩,陽光軟弱無力。長安城的百姓們似乎習慣了這種異常,開始一天的勞作,但都沉默而匆忙,不敢在街上多停留。

張成帶來了三套差役的皂衣,還有推車、繩索等工具。

“車子已經裝好月燈,停在安興門外的巷子裏。”他說,“我表親會在那裏等你們。記住,進去後少說話,低頭走路,一切聽領頭太監的。”

“你不跟我們一起?”顧夜問。

“我不能去。”張成搖頭,“黑袍人認識我,我進去就是送死。但我會在外麵接應。如果你們從排水道出來,我會在永嘉坊的出口等你們。如果……如果你們沒出來,我會把你們的事,想辦法傳出去。至少,讓後人知道,有人反抗過。”

顧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們出來,請你喝酒。”

“好,我備好酒,等你們。”張成眼眶微紅,轉身離開。

三人換上差役衣服,將武器藏在衣服下,推著裝載月燈的木車,朝安興門走去。

安興門是興慶宮的東側門,平時隻供雜役、工匠、送貨人進出。此時門口已經排起了隊,都是往宮裏送東西的各色人等。

輪到他們時,守門的禁軍接過腰牌,掃了一眼,又看了看車上堆得高高的紅燈籠,揮揮手:“進去吧,別亂跑。”

順利得不可思議。

但顧夜能感覺到,在穿過宮門時,有一股微弱的能量掃過身體——像一層薄紗拂過麵板,帶來輕微的刺痛。

是檢測結界。

但腰牌上似乎有某種防護,能量掃過時,腰牌微微發燙,抵消了大部分檢測。

看來張成準備得很充分。

進入興慶宮,眼前的景象讓三人暗暗吃驚。

與外麵暗紅色的天空不同,宮內的天空是正常的藍色,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亭台樓閣金碧輝煌,奇花異草競相開放,宮女太監衣著光鮮,一切都顯得那麽富麗堂皇,生機勃勃。

彷彿宮牆內外,是兩個世界。

“幻象。”苗青岩低聲道,“能量濃度異常,應該是某種大型幻術結界。為了掩蓋宮內的異常。”

推著車走了約一刻鍾,到達內侍省的倉庫區。一個四十多歲的太監等在那裏,尖著嗓子:“萬年縣送月燈的?”

“是,公公。”顧夜低頭應道。

“搬下來,放庫房裏。仔細著點,別碰壞了,這可都是聖人要用的。”太監指揮著小太監們卸貨。

三人幫忙搬運。燈籠很輕,但每一盞都散發著微弱的靈光波動——不是真正的靈光,而是某種模擬的贗品。

“這些燈籠……”苗青岩用隻有顧夜能聽到的聲音說,“裏麵有微弱的能量印記,可能被下了追蹤或者監控的法術。千萬別碰破。”

顧夜點頭,搬運時格外小心。

卸完貨,太監給了他們一塊木牌:“去外宮東廂房等著,申時(下午3點)來取迴執,然後出宮。期間不準亂跑,違者杖斃。”

“是。”

三人退出倉庫區,按照張成給的路線,拐進一條僻靜的小道,躲進一座假山後的石洞裏。

這裏位置隱蔽,能看到外麵的小路,但外麵很難發現裏麵。

“等天黑。”顧夜說。

現在離天黑還有六個時辰。

三人輪流警戒、休息。影魅一直潛伏在陰影中,沒有現身。

午時(中午),有太監來送飯,三人躲在洞裏沒出去。未時(下午1-3點),一隊禁軍巡邏經過,腳步聲就在假山外。

每一刻都提心吊膽。

申時(下午3-5點),顧夜獨自去取了迴執,然後迴到洞裏。他們沒有按原計劃離開,而是繼續藏匿。

天色漸暗。

興慶宮亮起了燈籠——不是紅色的,是正常的宮燈,溫暖明亮。絲竹之聲從遠處傳來,似乎在舉行宴會。

戌時(晚上7點),天徹底黑了。

但今晚的興慶宮,異常安靜。巡邏的禁軍消失了,宮女太監也不見蹤影。遠處花萼相輝樓的方向,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透出。

“時辰到了。”顧夜看向影魅。

影魅從陰影中浮現,指向花萼相輝樓的方向,然後帶頭飄出。

三人緊隨其後。

宮道空曠無人,彷彿整座宮殿都被清空了。隻有那些紅色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像無數隻眼睛,注視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花萼相輝樓越來越近。

那是一座三層高的華麗樓閣,此刻門窗緊閉,但裏麵透出的暗紅光芒,將整座樓映得如同鬼域。

樓前有一口井。

和縣衙那口一模一樣,青石砌成,井邊長滿青苔。

影魅停在井邊,指了指井,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然後做了一個“跳”的動作。

“下井。”顧夜說。

林驍率先下去,井壁有供攀爬的凹陷。苗青岩第二,顧夜最後。

影魅沒有下去,它留在井口,像一尊黑色的守衛。

井很深,向下爬了約三丈,腳踩到了實地——不是井底,而是一個橫向的洞口。洞口裏吹出陰冷的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和腐朽氣味。

通道很窄,隻能彎腰前進。牆壁是潮濕的泥土,上麵布滿了黑色的、像血管一樣的紋路,在緩緩搏動。

“這些是……”苗青岩想觸控,被顧夜攔住。

“別碰,是活的。”

三人繼續前進。通道向下傾斜,越走越深,溫度越來越低,空氣中開始出現漂浮的銀色光點——那是逸散的靈光碎片。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約十丈,方圓百步。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東西。

一扇門。

不,那已經不能稱為“門”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豎立的沙漏,高達五丈,通體漆黑,表麵流淌著銀色的紋路。沙漏的中央,是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漩渦,漩渦深處,隱約能看到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無聲地哀嚎。

而在沙漏下方,跪著一個人。

穿著龍袍,頭戴冠冕,但身體已經幹枯如柴,麵板緊貼骨頭,像一具披著龍袍的幹屍。

他的胸口,開著一個大洞。

洞裏,伸出了一條黑色的、嬰兒手臂粗的血管,連線著沙漏的底部。

血管在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將一股銀白色的液體——濃縮的靈光——從皇帝體內,泵入沙漏。

皇帝還活著。

他的眼睛睜著,眼珠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瞳孔。他的嘴在動,發出微弱的聲音,不斷重複:

“還不夠……還不夠……”

“朕要長生……朕要通天……”

“再給朕……更多……光……”

而在沙漏周圍,站著八個黑袍人。

和縣衙那個一樣的裝束,一樣的兜帽陰影。他們圍成一圈,雙手抬起,對著沙漏,低聲吟唱著某種聽不懂的咒文。

沙漏的旋轉在加快。

漩渦深處,開始浮現出景象——那不是這個世界的景象,是另一個地方:破碎的星辰,扭曲的建築,無法形容的生物在虛空中遊弋。

通天之門,正在開啟。

而在沙漏正上方的洞頂,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影魅畫過的“活著的陰影”,覆蓋了整個地底空間。它的身體是純粹的黑暗,但表麵有無數隻銀色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它在等待。

等待門完全開啟,等待從門那邊來的東西,將它“接引”過去。

或者……等待將這邊的一切,吞噬殆盡。

顧夜三人躲在通道出口的陰影裏,看著這一幕,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計劃要變了。”苗青岩聲音發幹,“我們不可能在八個黑袍人和那個陰影麵前,靠近沙漏。”

“而且皇帝還活著……算是活著。”林驍握緊橫刀,“殺了他,臍帶會斷嗎?”

“不知道,但黑袍人不會讓我們靠近皇帝。”顧夜盯著沙漏,“我們需要一個時機。一個他們注意力最分散的時機。”

“什麽時候?”

顧夜看向懷表。

子時正(午夜12點),還剩不到一刻鍾。

“月圓之時,門會完全開啟。”他說,“那一刻,所有靈光會被一次性注入,黑袍人的咒文會達到**,那個陰影也會最活躍。那是他們最專注,但也最脆弱的時刻。”

“我們要在那時候衝過去?”

“不。”顧夜搖頭,“我們要等門開了一半,靈光注入到一半的時候。那時候沙漏最不穩定,柳如絮的靈光,纔可能引發連鎖爆炸。”

“誰去?”

三人對視。

“我去。”顧夜說,“我有時間腐蝕樣本,可以製造一瞬間的機會。老林,你負責掩護,攔住黑袍人。老苗,你找機會切斷皇帝和沙漏的連線——臍帶可能是關鍵。”

“那你呢?衝進去後,你怎麽出來?”

“不知道。”顧夜說,“但柳如絮的影魅會幫我。它會在那一刻,將靈光完全釋放,製造最大的爆炸。而我……”

他看著沙漏,眼中閃過決絕。

“我會在爆炸前,用掉最後一次時間扭曲,逃出來。”

“如果失敗呢?”

“那至少,我們試過了。”

通道裏陷入了沉默。

隻有遠處黑袍人的吟唱聲,皇帝的呢喃聲,沙漏旋轉的轟鳴聲,以及頭頂陰影的呼吸聲。

懷表上的指標,在一格格跳動。

子時,快到了。

沙漏的旋轉,開始加速。

皇帝胸口的臍帶,搏動得像瘋狂的心髒。

八個黑袍人的吟唱,變成了嘶吼。

頭頂的陰影,睜開了所有的眼睛。

門,就要開了。

顧夜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口袋裏的懷表,和懷中那盞屬於柳如絮的、破碎的燈籠。

燈籠裏,最後一點靈光,在微微發光。

像一顆跳動的心髒。

像一滴不肯幹涸的淚。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