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的見聞,已經讓我們幾個人麻木了,還有什麼能想到的呢?
巨大的“肋骨”上,纏繞著無數比手臂還粗的藤蔓,藤蔓間竟掛著十幾隻體型堪比臉盆的巨型蟑螂!它們的外殼泛著一種詭異的金屬藍光澤,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甲殼的縫隙中正緩緩滲出黏稠的墨綠色汁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發出“嘀嗒”的輕響。
它們的複眼是渾濁的暗紅色,冇有絲毫生命的靈動,隻有純粹的惡意,正緩緩轉動著掃視我們。那對長長的觸角輕輕晃動,像是在感知空氣中每一絲屬於獵物的氣息。
突然,其中一隻蟑螂“唰”地展開翅膀,那翅膀上佈滿了細密的黑色絨毛,展開時竟發出“嗡嗡”的低頻振動聲,彷彿一架微型無人機在蓄力。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顧銘猛地後退一步,腳底打滑,差點撞到身後的東方紅,手中的鋼筋也“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彆出聲!它們對震動和聲音極度敏感!”周楠的聲音冷靜得像冰,他一把扶住顧銘,同時握緊了手中的鋼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我們立刻屏住呼吸,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貼著牆根移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儘量避開地麵上那些正在蠕動的熒光菌絲。剛走到大廳中央,一陣尖銳到極致的鳥鳴突然劃破死寂,那聲音淒厲得像無數根指甲同時劃過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眾人駭然抬頭,隻見醫院二樓的欄杆上,不知何時棲息了十幾隻毛色異常豔麗的鳥類。它們的羽毛是極致的緋紅與靛藍交織,在稀薄的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頭頂豎著一簇金黃色的羽冠,華美得如同神話中的生物。但這種美麗卻讓人不寒而栗,因為它們的眼睛,竟是純黑色的,冇有一絲眼白,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正齊刷刷地盯著我們,像一群冇有靈魂的傀儡。
“這些鳥……不對勁。”顧銘嚥了口唾沫,聲音因恐懼而發顫,“這毛色太豔了,根本不像自然生長的,像是……像是劇毒的警告。”
話音剛落,他話裡的“毒”字彷彿一個開關。一隻緋紅與靛藍相間的鳥突然展開翅膀,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俯衝而下,尖銳的喙閃著寒光,目標直指東方紅手臂上尚未癒合的傷口!
“小心!”我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反應,一把將東方紅狠狠推開。細犬多多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立刻撲了上去,對著那隻鳥發出震天的狂吠。那鳥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在空中靈巧地盤旋一圈,又落回了欄杆上,發出一陣更加刺耳的鳴叫,充滿了挑釁。
緊接著,彷彿是收到了命令,所有的鳥都騷動起來,紛紛展開翅膀,羽毛根根豎起,像一片片蓄勢待發的刀刃。更可怕的是,隨著鳥類的騷動,天花板上的巨型蟑螂也開始躁動不安,幾隻已經順著粗壯的藤蔓爬下鋼筋,八條腿交替劃動,朝著我們的方向快速爬行,甲殼與粗糙的牆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得人渾身汗毛倒豎。
“快進走廊!”周楠大喊一聲,不再猶豫,率先衝向旁邊的走廊入口。我們緊隨其後,剛衝進走廊,身後就傳來“噗通”一聲巨響,回頭一看,一隻巨型蟑螂竟從天花板上墜落,正好砸在我們剛纔站立的位置,堅硬的甲殼摔得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墨綠色的汁液噴湧而出,濺在地上的菌絲上。那些菌絲像是得到了養分的催化劑,瞬間瘋長,肉眼可見地膨脹、蔓延,形成一片詭異的熒光地毯。
走廊裡的景象比大廳更驚悚。兩側的病房門大多敞開著,像一張張等待獵物的嘴。裡麵的病床被藤蔓纏繞得嚴嚴實實,床上隱約能看到人形的輪廓,他們的身體保持著臨死前的掙紮姿態,像是被活活寄生、凝固的永恒標本。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濕滑而黏膩,而苔蘚間竟嵌著無數隻昆蟲的屍體,它們的翅膀和外殼都泛著同樣的熒光綠,顯然是被孢子寄生後死亡的。走廊儘頭的樓梯口,藤蔓編織成一道厚實的“牆”,完全封死了去路,而藤蔓的縫隙間,隱約有紅光在閃爍,像是某種大型生物的眼睛,正冷冷地窺視著我們。
“樓梯被堵死了,得找彆的路上去。”周楠眉頭緊鎖,眼神快速掃視著兩側的病房,“分頭找,看看有冇有消防通道或者彆的出口。”
我們一間間病房排查,每推開一扇門,心就懸得更緊。剛走進第三間病房,就聽到“撲棱棱”的聲響,隻見病房的窗台上,棲息著一隻比欄杆上那些更大的鳥。它的羽毛是血紅與墨黑交織,羽冠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眼睛是詭異的紫色,正低頭啄食著一隻巨型蟑螂的屍體。蟑螂的甲殼已經被它堅硬的喙啄碎,裡麵的肉質泛著熒光綠,看起來噁心至極。
那隻鳥察覺到我們的存在,猛地抬起頭,紫色的眼睛鎖定了我們,發出一聲尖銳到足以震碎玻璃的鳴叫。緊接著,它展開翅膀,朝著我們俯衝而來,翅膀扇動時,竟揚起一陣細小的熒光綠孢子,顯然它的羽毛上也沾染了致命的孢子。
“用苔蘚汁液!”我大腦飛速運轉,瞬間想起之前牆壁上的發現,大喊著從顧銘手中接過裝有應急物品的布包,掏出一小塊濕潤的苔蘚,用力擠出墨綠色的汁液,朝著鳥的方向奮力揮去。汁液如同一陣酸雨,落在鳥的羽毛上,瞬間冒出“滋滋”的白煙,伴隨著一股焦臭味。鳥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翅膀一歪,失控地撞在牆上,幾片豔麗的羽毛脫落,露出下麵佈滿紅斑和潰爛的皮膚,顯然也被孢子深度寄生。
“趁現在!”周楠眼神一厲,趁機衝上前,手中的鋼筋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向鳥的頭部。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鳥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縮、乾癟,最終化作一團黑色的粉末,被微風一吹,便散落一地,彷彿從未存在過。
多多對著那堆粉末狂吠了幾聲,才漸漸安靜下來,但依舊警惕地環顧四周。我看著地上的粉末,心臟狂跳不止——這些鳥和蟑螂,顯然都是被孢子寄生後的變異生物,它們是這座死亡醫院的巡邏兵。而這裡,恐怕還有更多、更可怕的怪物。
“這邊有消防通道!”顧銘突然驚喜地大喊,從隔壁病房跑了出來,指著一扇被藤蔓半掩的鐵門,“門冇被完全堵死!”
我們立刻衝過去,隻見消防通道的門被藤蔓死死纏繞著,但門軸處還留有一條可供一人通過的縫隙。周楠用鋼筋前端當做槓桿,用力撬開門,一股更加濃鬱、陳腐的惡臭撲麵而來,裡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隻能聽到隱約的“滴答……滴答……”聲,像是水滴落在地麵,又像是某種大型生物在滴落口水,充滿了不祥的預兆。
“進去後,保持絕對安靜,跟緊我。”周楠點燃手機手電筒,那微弱的光線在無儘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僅僅照亮了腳下陡峭的樓梯。樓梯上同樣覆蓋著濕滑的苔蘚和菌絲,踩上去軟綿綿的,彷彿踩在了一塊巨大的**組織上。
我們順著樓梯往上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太大的動靜。爬到二樓平台時,一陣“嗡嗡”的振動聲突然從樓梯上方傳來,伴隨著密集的翅膀扇動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是那些鳥!它們追上來了!”顧銘臉色慘白如紙,握緊鋼筋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我抬頭望去,隻見樓梯上方的黑暗中,無數對豔麗的羽毛正朝著我們俯衝而來,它們純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像無數顆跳動的鬼火,組成了一條死亡之河。
多多立刻弓起身子,對著鳥群發出警告性的狂吠,試圖用聲音阻攔它們。周楠則舉起鋼筋,準備做殊死一搏。我看著越來越近的鳥群,看著它們眼中對苔蘚汁液的恐懼,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它們的目標或許不隻是我們,更是我們身上攜帶的、能抑製孢子的苔蘚!對它們來說,這或許是致命的威脅。
“快往上跑!藥房就在前麵!”我大喊著,不再猶豫,一把扶起虛弱的東方紅,率先朝著二樓走廊衝去。身後的鳥群發出淒厲的鳴叫,緊追不捨,翅膀扇動揚起的孢子在空氣中形成一團濃鬱的綠色霧靄,朝著我們席捲而來,所過之處,牆壁上的苔蘚都開始興奮地顫抖。
走廊儘頭,“藥房”兩個紅色大字在昏暗中隱約可見,卻被一道由無數藤蔓編織成的、足有一米厚的“牆”擋住了去路。而藤蔓牆的另一側,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伴隨著低沉的“嗡鳴”聲,比之前在大廳聽到的任何聲音都更清晰,更恐怖,彷彿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牆後甦醒。
我們被鳥群逼到了絕境,而希望的藥房就在眼前,卻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障礙。更可怕的是,藤蔓牆後的東西,顯然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那嗡鳴聲越來越響,地麵的菌絲也開始瘋狂扭動、向上生長,像是在歡呼著獵物的到來。
我握緊了手中冰冷的鋼筋,感受著上麵粗糙的紋路,看了一眼身邊虛弱的東方紅、緊張到極限的顧銘、依舊冷靜但眼神凝重的周楠,還有死死護在我身前、齜著牙的多多。我心裡清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無論藤蔓牆後是什麼,我們都必須闖過去。這不僅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撕開這片絕望的黑暗。
“我們該怎麼做!”顧銘嘶吼著揮開一隻撲來的怪鳥,鋼筋砸在鳥的羽冠上,濺起幾點熒光綠的粉末,鳥發出刺耳的尖叫,撞在牆上化作一團黑灰。
周楠死死盯著藤蔓牆,眼神銳利如刀:“苔蘚汁液能抑製孢子,這些藤蔓靠孢子養分生長,肯定怕它!”他看向我,“你帶的苔蘚還有多少?”
“隻剩小半塊!”我掏出布包,手心的苔蘚還在微微蠕動,“但足夠浸透一根鋼筋!”
“顧銘,你用鋼筋攔住鳥群,彆讓它們靠近藤蔓牆!”周楠語速極快,“東方紅,你撐住,幫我遞東西!”他彎腰抓起地上一根生鏽的鋼管,“我用鋼管撬開藤蔓縫隙,你把浸了苔蘚汁液的鋼筋插進去,逼退藤蔓!”
多多早已撲到鳥群前方,低吼著來回竄動,爪子拍飛幾隻靠近的怪鳥,羽毛被鳥喙劃開幾道口子,卻依舊死死守住防線。顧銘揮舞著鋼筋,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怒吼,將撲來的鳥群逼退半步。
我迅速將苔蘚捏碎,汁液浸透鋼筋,泛著淡淡的紫光。周楠雙手緊握鋼管,猛地插進藤蔓牆的一道裂縫,“喝!”他發力撬動,藤蔓發出“嘶嘶”的慘叫,縫隙被撐得更大,裡麵滲出粘稠的熒光綠汁液,滴在地上瞬間冒出白煙。
“快!”周楠嘶吼著,手臂青筋暴起。我趁機將浸汁的鋼筋狠狠插進縫隙,鋼筋接觸藤蔓的瞬間,“滋啦”一聲爆起白煙,藤蔓瘋狂扭動,像被火燒的長蛇,紛紛向後退縮,原本密不透風的牆竟被撕開一道口子!
就在這時,牆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嗡鳴”,地麵開始顫抖,藤蔓扭動得愈發瘋狂,裂縫中竟鑽出無數細小的觸手,朝著我們抽打過來。周楠一把將我拉開,觸手擦著我的肩膀劃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傷口,傷口處瞬間泛起紅斑,菌絲竟開始快速滋生!
“不好!”我心頭一緊,立刻掏出苔蘚汁液抹在傷口上,菌絲瞬間僵住,化作黑色粉末脫落。
牆後的“嗡鳴”越來越響,一道巨大的影子從裂縫中緩緩探出——那是一團直徑數米的巨型真菌母體,表麵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傘蓋,傘蓋上佈滿熒光綠的脈絡,正不斷噴射出細密的孢子霧,傘蓋下方,無數根粗壯的觸手在瘋狂舞動,每根觸手上都吸附著無數隻細小的怪蟲,看起來噁心至極。
“這就是孢子的源頭!”顧銘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怪鳥群像是受到母體的召喚,變得更加瘋狂,不再畏懼多多的阻攔,紛紛朝著裂縫衝來,顯然是想保護母體。一隻體型最大的血羽鳥衝破防線,尖銳的喙朝著我插在藤蔓中的鋼筋啄去——它竟想毀掉這根“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