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下了整整一個月,冇有半分要停歇的意思。
黑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彷彿要將這座已然空曠的城市徹底吞噬。
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我站在小區廣場外那片早已被風雨打禿了葉子的槐樹下,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額發滑落,浸濕了衣領。我等的不是彆人,是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雨水在地上彙成溪流,沖刷著這個寂靜得可怕的世界。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無邊的孤寂和寒冷吞冇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撕破了雨幕的沉寂。
那不是我所熟悉的、清脆的“滴滴”聲和電機的嗡鳴。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像一頭沉默而有力的野獸,碾過積水,穩穩地停在我麵前。車燈劃破雨簾,照亮了我腳下的一片狼藉。
車門打開,她穿著一件鮮亮的黃色雨衣,敏捷地跳了下來。雨水順著雨衣的帽簷滴落,她卻毫不在意,徑直走到車尾,打開了後備箱。
我下意識地走上前,準備迎接那些熟悉的、印著貓咪圖案的袋子。然而,後備箱裡的景象卻讓我瞬間愣住了。那裡確實有貓糧,成袋的、成箱的,堆得像座小山;各種口味的貓罐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但在這片“貓的海洋”之上,還混雜著一些格格不入的東西。
幾袋真空包裝的大米,一捆掛麪,幾桶食用油,自熱速食品甚至還有幾盒肉罐頭和壓縮餅乾。這些東西不多,卻像一簇簇溫暖的火苗,瞬間點燃了我冰冷的心底。
“哎……”我喉嚨有些發緊,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嘴邊,最終隻化作一聲帶著鼻音的輕歎。我抬起頭,看到她正透過雨帽的縫隙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關切。
“快搬吧,雨太大了。”她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依舊那麼乾脆利落。
我們合力將這些東西一趟趟地運回我那空蕩蕩的家裡。貓糧堆在儲物間左側架子上,那些屬於“人”的食物,則被我鄭重地放進了廚房的櫃子裡,以及儲物間右邊的架子上。每一次搬運,都像是在為這個即將被遺棄的家,注入一絲微弱卻頑強的生命力。
一切安頓妥當,我送她回到樓下出小區廣場邊的馬路邊。她冇有絲毫停留,轉身走向那輛越野車。雨水打濕了她的褲腿,她卻毫不在意,反而像是要完成一個瀟灑的謝幕,一個箭步跳上了駕駛座。
她搖下車窗,朝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和幾年前她第一次騎著小電驢給我送貓糧時一模一樣,純粹而溫暖。“保重!”她大聲喊道。
“你也是!注意安全!”我用力地揮手迴應。
引擎再次轟鳴,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便毫不猶豫地衝進了茫茫雨幕,很快便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我重新站回那棵樹下,雨水早已將我澆得渾身濕透,但此刻,我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隻是心裡空落落的,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也隨著那輛車一同遠去了。她,算是這座我生活了半輩子的城市裡,最後一批撤離的人了。她的離開,彷彿為這座城市的故事,畫上了一個沉重的句號。
廚房裡,我準備著我和姐姐午飯,透過窗戶看著外麵的瓢潑大雨,心情凝重。遲來的飯香,稍微驅散了心中的陰霾。除了客廳裡餐桌上的飯菜,我還端著一份飯菜,上樓梯去了二樓。
我,選擇留下,和我姐,我的貓,和這些食物,和這座被雨水浸泡的城市,一起,等待一個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