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後的喘息還未平複,地麵的震動突然再度狂暴,那震顫帶著精準的定向性,彷彿有頭巨物在3號樓四周瘋狂掘進,震得耳膜發疼,五臟六腑都跟著錯位。“轟隆——轟隆——”沉悶的聲響從樓底深處傳來,整棟樓開始劇烈搖晃,牆壁上的石灰層簌簌剝落,蛛網般的裂縫順著牆體攀爬,蔓延速度快得驚人,連窗戶玻璃都在嗡嗡作響,隨時可能碎裂。
“它在挖地基!”我瞳孔驟縮,死死盯住門口的地麵——平整的水泥地突然鼓起一個猙獰的大包,緊接著“哢嚓”一聲脆響,水泥層轟然碎裂,一根水桶粗的深褐色主根如蟄伏的巨蟒,帶著泥土的腥氣破土而出,頂端的倒刺泛著冷光,刮擦著鐵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聽得人牙酸。更致命的是,牆麵的裂縫中開始鑽出細密的銀灰色細根,它們如白蟻般瘋狂啃噬著磚牆,原本堅固的牆體竟被鑽出一個個蜂窩狀的小孔,墨綠色的腐蝕性汁液順著孔洞滲出,在牆麵上留下深淺不一的斑駁痕跡,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不好!它在從四麵八方突破!”李倩足尖點地騰躍而起,唐刀在雨幕中劃出銀亮的弧線,一刀斬斷從窗戶鑽進來的細根,刀刃與根鬚碰撞的脆響格外清晰,可更多的細根如潮水般湧來,甚至有幾根纏繞上窗戶的鐵欄杆,藉著蠻力試圖將其拉斷。就在這時,窗外突然飄來一股甜膩的氣息,像是腐爛的花蜜摻著黴變的腥氣,聞得人胃裡翻湧,陳姨下意識吸了兩口,突然臉色慘白,頭暈目眩地癱坐在地:“這味道……不對勁!”
“是麻痹毒氣!快捂住口鼻!”我瞬間反應過來,猛地撕下衣角捂住嘴鼻,同時嘶吼著提醒眾人。周楠連忙扶著顧銘後退,顧銘的妻子緊緊抱著嚇得渾身發抖的女兒,臉色蒼白如紙——毒氣順著通風口瘋狂湧入,房間裡的甜膩氣味越來越濃,連戰鬥力最強的李倩都開始眼神渙散,揮刀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握著刀柄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更致命的攻勢接踵而至:門外的變異大樹突然停止撞擊鐵門,轉而將大量燃燒著幽綠火焰的根鬚堆在門口,很快形成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詭異的綠火舔舐著鐵門,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門板漸漸變得滾燙,甚至開始冒出黑煙,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燒焦的味道。“它想把我們困死在這裡!”歐陽靖咬著牙,雙手緊握鋼筋試圖撬開門縫,卻被高溫燙得瞬間縮回手,掌心留下一片紅腫的灼痕。
我們被逼得節節敗退,最終退守到二樓,靠著僅剩的幾瓶滅火器勉強阻擋細根的入侵,可毒氣越來越濃,每個人都呼吸困難,胸口像壓著塊巨石。顧銘肩頭的傷口開始發炎紅腫,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意識已經有些模糊,靠在周楠身上才勉強站穩。就在我以為我們終將殞命於此的時候,地麵的震動突然詭異地減弱,窗外的綠火根鬚漸漸停止燃燒,那些瘋狂鑽牆的細根也開始退縮,如潮水般順著牆壁的裂縫退回。
“怎麼回事?”周楠喘著粗氣,滿臉疑惑地看向窗外。我們小心翼翼地挪到窗邊,隻見那棵變異大樹的主乾停止了瘋狂搖晃,原本扭曲如麻花的枝乾緩緩舒展開來,褪去了之前的猙獰,不再像頭失控的凶獸。纏繞在樓體上的主根紛紛鬆開,如卸下防備般緩緩垂落,那些帶著倒刺的細根徹底停止了攻擊,甚至開始慢慢縮回枝乾上。幽綠的火焰徹底熄滅,空氣中的甜膩毒氣也隨著暴雨的沖刷漸漸淡去,大樹就像從一場狂暴的噩夢中猛然驚醒,一點點恢複了“正常”的模樣——雖然依舊高大詭異,卻不再散發著致命的戾氣,靜靜矗立在雨幕中。
暴雨依舊狂瀉,庭院裡隻剩下滿地狼藉的斷須、墨綠色的汁液和焦黑的地麵,我們麵麵相覷,滿臉都是茫然與不解——剛纔還凶神惡煞、欲將我們趕儘殺絕的變異大樹,為何會突然從狂暴狀態恢複平靜?
“不管了,先趕緊處理傷口,加固門窗!”我猛地回過神,立刻安排道。眾人雖滿心疑惑,但也清楚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紛紛行動起來。我望著窗外靜靜矗立的大樹,以及遠處依舊在雨幕中搖曳的其他變異植物,心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這棵大樹的突然“平靜”,究竟是暫時的蟄伏,還是背後有更未知的力量在操控?
雨絲終於收了尾,黎明時分的天邊撕開一道淺金色的裂縫,魚肚白的光透過厚重雲層,怯生生地灑向滿目瘡痍的庭院。經過一夜倉促休整,眾人的傷口已用乾淨布條簡單包紮,門窗也用鋼筋加固得嚴嚴實實,但每個人臉上都凝著化不開的凝重,眼底藏著未散的驚悸——庭院中央那棵靜靜矗立的變異大樹,像塊沉甸甸的巨石,依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去看看情況。”我拎起消防斧彆在腰間,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斧柄,對眾人沉聲道。顧銘立刻起身想跟上,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搖頭:“你們守在這裡,有情況我會喊人。”畢竟誰也不確定這棵樹的“平靜”是不是偽裝,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破綻。
踩著滿地狼藉的斷須和濕漉漉的泥土,我一步步靠近大樹。它此刻確實褪去了昨夜的狂暴,枝乾舒展如蟄伏的巨獸,不再扭曲猙獰,墨綠色的腐蝕性汁液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痂,隻是樹乾上交錯的刀痕與灼燒痕跡,依舊透著昨夜的慘烈。晨陽穿過疏密不一的枝葉,在地麵投下斑駁的碎影,空氣裡瀰漫著雨後的濕腥與草木腐爛的氣息,竟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靜謐。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貓叫聲,像根纖細的絲線,突然鑽入我的耳朵——“喵嗚~”
是“妹”!我心頭猛地一縮,循著聲音抬頭望去,隻見大樹中段一根粗壯的枝椏上,一團狸花色的身影正蜷縮著,正是失蹤許久的“妹”。它似乎冇有受傷,隻是脊背微微弓起,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金綠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著琉璃般的光,格外醒目。
“妹!”我壓低聲音呼喚,它立刻豎起耳朵,朝著我的方向短促地叫了兩聲,尾巴輕輕晃了晃。這棵大樹足有十幾米高,枝椏交錯如迷宮,想要上去並不容易,但為了找回“妹”,我冇有半分猶豫。雙手扣住低處粗糙的枝乾,指腹嵌進樹皮的紋路裡,藉著多年在末世鍛鍊出的敏捷身手,像猿猴般靈活地向上攀爬。樹皮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我卻渾然不覺,眼裡隻剩那團狸花色的身影。
“彆怕,我來接你了。”爬到枝椏旁,我輕聲安撫著,伸手想要抱起“妹”。它卻冇有立刻撲進我懷裡,而是用粉嫩的爪子輕輕扒拉著身下的一簇綠色枝葉,金綠色的瞳孔緊緊盯著我,彷彿在急切地示意什麼。
我心中一動,指尖撥開那簇枝葉,一片羽毛猝不及防地闖入視線,赫然躺在枝椏的凹陷處。
那羽毛足有成年人手掌寬、兩個手掌的長度,通體漆黑如墨,邊緣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幽藍色暗芒,質地堅硬得不像羽毛,反倒像某種金屬鍛造而成,指尖觸上去,傳來一陣奇異的冰涼,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羽毛的紋路細密規整,絕非普通鳥類所有,更像是某種巨型飛禽的尾羽。
看到羽毛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這根羽毛,我認得!尤其是羽根處那個細小的孔洞,以及穿過孔洞的那根金黃色細繩,熟悉得讓我頭皮發麻。
那是九頭鳥的羽毛!
記憶如被撕開的閘門,瞬間湧回末世初期那個噩夢般的雨夜。一場極端天氣席捲大地,半個月的酷熱烤得柏油路都在融化,緊接著又是連綿的暴雨,就在小區居民登上政府撤離大巴、消失在雨幕中大概五六天後的那個深夜,它突然出現在我家陽台外麵。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隻有濕漉漉的風捲著寒意,一隻簸箕大的黑色怪鳥,正用一種近乎自殘的瘋狂,一下又一下地撞在我家陽台的玻璃上。它的翅膀展開足有兩米寬,黑灰色的羽毛上沾滿了不知是雨水還是血汙的黏稠液體,在窗外樓道燈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一層令人作嘔的油膩光澤。
最讓人頭皮發麻、血液凍結的,是它的脖頸——正中是一顆碩大的腦袋,喙部尖銳如鉤,雙眼赤紅如血,而兩側竟各生著四個拳頭大小的小腦袋,九雙血紅的眼睛,像九顆燃燒的炭火,死死地盯著我,透著令人窒息的惡意。九張嘴同時張開,發出一陣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鳥嘯——那聲音絕非世間任何一種鳥鳴,反倒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瘋狂刮擦鐵板,刺耳得讓我瞬間渾身發麻,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太陽穴突突地狂跳,腦袋像要被這聲音炸裂開。
後來,不知道是被我慌亂中按亮的手機閃光燈驚到,還是細犬多多的犬吠聲震懾,它終於停止撞擊,振翅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我本以為那隻是末世初期的一場噩夢,早已成為過往,可如今這根羽毛竟出現在這裡——是它引發了大樹的狂暴,還是它讓大樹恢複了平靜?
“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失態,用溫熱的腦袋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背,金綠色的瞳孔裡,竟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警示。我猛地回神,握緊手中的黑色羽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迅速將它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心底有個強烈的聲音在低語: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忽然想起,當時看到九頭鳥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冒著大雨跑到陽台樓下的綠化帶,在草叢裡,也曾撿到過幾根它遺落的羽毛,一直被我小心翼翼地收藏著……
忽然,我心頭劇震——當時因為覺得它們罕見又特彆,我特意選了一根最大的羽毛,用細鑽頭在羽根處鑽了個極小的孔,穿了一根金黃色的細繩,小心收藏在鐵盒裡。而眼前這根,羽根的孔洞、金黃的細繩,竟與我當年收藏的那根一模一樣,連繩結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無數個疑問如密集的鼓點,在我心頭狂跳: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妹”找出來的嗎?它怎麼會知道這羽毛的存在?又為什麼要特意示意我發現它?我低頭看向懷裡的“妹”,它正用腦袋蹭著我的掌心,金綠色的瞳孔裡,那抹複雜的情緒愈發濃重,像是在傳遞某種我無法解讀的資訊。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它厚實得幾乎能摸到肌肉線條的脊背,才猛然驚覺——它早已不是當初那隻小巧的簡州貓狸花加白了。
當初養“妹”時,它不過巴掌大,毛色是狸花加白,臉上從鼻梁到嘴、下巴,肚皮,四隻小爪,都是白色。粉嫩嫩的小鼻子,粉嫩嫩小爪爪裡的肉墊墊,軟乎乎的像團剛出爐的絨絨球。可現在,它蜷縮在我懷裡,體長幾乎趕上我的小臂,肩寬粗壯,尾巴蓬鬆,體重壓得我手臂微微發沉,體型直逼成年緬因貓,渾身透著一股經過末世淬鍊的敏捷、矯健,早已冇了半分普通家貓的嬌弱。也冇有了以前的小巧可愛!
轉念一想,我打消了帶它返回3號樓的念頭。
眾人剛剛從變異大樹的攻擊中死裡逃生,顧銘重傷未愈,陳姨和顧銘的妻子女兒、妹妹,以及老闆娘的家三個孩子都驚魂未定,每個人都對“變異”二字敏感到了極點。
若是把體型異變的“妹”帶回去,很難保證不會引發恐慌——他們或許會把它當成和變異大樹一樣的威脅,畢竟在這末世,任何反常的變化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危險。我不能冒這個險,更不能讓我視為家裡一份子的,貓“妹”受到一絲傷害。
更何況,我向來知道“妹”認路。從前末世尚未這般凶險時,它就常自己溜出去覓食,哪怕跑遠到小區另一頭,也總能循著氣味和記憶,準確找回我們落腳的地方。它還伴隨著我和細犬多多經常在大樓裡巡視,現在雖環境惡劣,但它的感知似乎比以前更敏銳了,連我藏在身上的應急糧,它都能隔著衣服精準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