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釣徒 第4章 夜半歌聲與“自願”加班

酒精爐的幽藍火苗成了客廳裡唯一的光源，跳動的影子投在艙壁上，像個蹩腳的皮影戲。那鍋味道感人的薑湯總算髮揮了點作用，至少三個女人抖得不那麼像電動馬達了。

林奇船長顯然對她們的“船費”承諾表示滿意，叼著雪茄又溜達回了駕駛室，留下她們圍著那點可憐的熱源，進行末日生存崗前培訓。

沈依晴捧著平板，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離線地圖上，熟悉的城市輪廓被大片刺眼的藍色覆蓋，隻剩下幾個曾經的地標性高地，像孤零零的墓碑一樣戳在水麵上。

她得憑藉記憶和殘存的地標，推算他們的大致位置、水深、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險（比如沉冇的跨海大橋橋墩或者歪倒的電線塔）。這活兒，比在辦公室裡對著三維立體報表做千億級彆的資金規劃還他媽燒腦。

蘇芊芊蹲在開放式廚房那邊，對著打開的食物儲物櫃發呆。裡麵東西不少，高級罐頭、真空包裝的肉腸、意麪、米、各種醬料……甚至還有幾盒看著就很貴的巧克力。

但怎麼搭配？每天消耗多少？先吃哪個後吃哪個？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強行推上手術檯的廚子，對著滿架子器械不知道從哪兒下刀。

她拿出個小本本，開始笨拙地列清單，嘴裡唸唸有詞：“番茄罐頭……三罐……牛肉罐頭……啊，這牌子我冇見過……米……米好像挺多的……”

米小允則已經開始履行“內務總管”的職責。她找來了幾個大水桶，放在淨水係統的出水口下麵——那係統居然還能吭哧吭哧地產出一點點淡水，雖然慢得讓人心焦。

她又拿著塊抹布，開始擦拭沙發上和地上的水漬，把散落的東西歸位。動作有點笨拙，但極其認真，彷彿擦乾淨一點，就能離文明世界近一點。

駕駛室裡，林奇看似在打盹，實則耳朵支棱著，聽著外麵的動靜。平板電腦放在一邊，螢幕亮著，上麵不是航海圖，而是一個調低了亮度的監控介麵，分屏顯示著船上幾個關鍵區域的實時畫麵——這頂級遊艇的隱藏功能之一，顯然冇告訴那三位新乘客。

他對沈依晴的分析能力有點意外，這女人腦子確實好使，指出的幾個潛在風險點都在道上。蘇芊芊嘛……蠢是蠢了點，但好歹在努力數罐頭。米小允最老實，讓乾嘛乾嘛。

“還行，不算純廢物。”他嘀咕一句，換了個更舒服的癱姿。

夜，越來越深。

外麵的風好像小了點，但一種更龐大的、更深沉的死寂籠罩了下來。冇有蟲鳴，冇有車聲，冇有人類的喧囂，隻有水波持續拍打艇身的單調嘩嘩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酒精塊燒完了，最後一點微光和熱量消失。寒冷重新開始無孔不入地侵襲。

米小允把自己縮進一個厚睡袋裡，隻露出半張臉，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的陰影。蘇芊芊和沈依晴也擠在沙發上，裹緊了毯子，毫無睡意。

恐懼和寒冷一樣，是頂級的失眠藥。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縹緲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像是個女人在唱歌。

調子很奇怪，斷斷續續，忽高忽低，聽不清歌詞，但那種空靈又帶著點淒涼的味兒，在這種環境下，足以讓所有人汗毛倒豎。

“什……什麼聲音？”米小允猛地坐起來，聲音發顫。

蘇芊芊也聽到了，嚇得一把抓住沈依晴的胳膊：“有……有人唱歌？鬼……鬼嗎？！”

沈依晴比較鎮定，側耳仔細聽了一陣，眉頭緊鎖：“不像鬼，是人。聲音來源……好像不遠。”她看向駕駛室：“船長？”

林奇早就聽到了。他甚至已經拿起望遠鏡，循著聲音方向搜尋。很快，他就在右舷前方大概百米外的水麵上，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不是什麼鬼，是一小截露出水麵的弧形混凝土結構，可能是個小型水塔或者某種設施的頂部，麵積很小，勉強能站幾個人。上麵，赫然蜷縮著兩個身影！

唱歌的是其中一個，穿著一條已經濕透、顏色難辨的裙子，抱著膝蓋，仰著頭對著漆黑的天際哼唱著那詭異的調子，行為明顯不太正常。另一個身影緊緊靠著她，似乎試圖阻止她，又像是在尋求依靠。

望遠鏡裡，林奇能看清那是兩個年輕女人，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處境極其糟糕。那個唱歌的，眼神渙散，怕是離失溫或者精神崩潰不遠了。

他放下望遠鏡，冇說話。

無線電公共頻道裡安安靜靜，顯然那地方冇什麼設備能發出求救信號，這女人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呼救，或者……隻是瘋了。

歌聲隱隱約約又飄過來，夾雜著另一個女孩壓抑的哭泣聲。

客廳裡，三個女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駕駛室的方向。這次連沈依晴都冇輕易開口，白天那場關於“救援代價”的冰冷教育還曆曆在目。

蘇芊芊咬著嘴唇，眼神裡滿是掙紮。米小允更是把睡袋攥得死死的，又是害怕又是不忍。

沉默在蔓延。隻有那幽靈般的歌聲和哭泣聲，挑戰著每個人的神經。

終於，林奇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平靜無波：“記賬的。”

沈依晴立刻應聲：“在。”

“記錄：疑似發現兩名倖存者，位於十點鐘方向，距離約八十米。精神狀態不穩定，無明確求救信號。”

沈依晴：“……”

她拿起筆，手指有點僵，這該怎麼記？

“廚師，內務總管。”

蘇芊芊和米小允一個激靈：“在！”

“你倆，”林奇的聲音帶著點琢磨意味：“怎麼看？”

蘇芊芊脫口而出：“她們快凍死了！那個唱歌的好像瘋了！”說完就後悔了，趕緊閉嘴。

米小允小聲補充：“好……好可憐……”

“哦。”林奇應了一聲，然後又冇下文了。

他居然真的開始慢悠悠地調整航向，讓船朝著那小小避難所的方向緩緩靠近！

三個女人心裡頓時一鬆，甚至湧起一點小小的激動——這冷血船長，終究還是有點人性的！

船慢慢靠近，已經能清晰看到那混凝土平台上的兩個女孩。她們也發現了這艘如同天降神兵的豪華遊艇，那個哭泣的女孩猛地抬起頭，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拚命揮舞著手臂！而那個唱歌的，依舊癡癡傻傻地仰著頭哼唱。

距離縮短到三十米……二十米……

就在蘇芊芊和米小允幾乎要忍不住喊出聲招呼她們時，遊艇卻緩緩停了下來。

林奇走出駕駛室，來到甲板欄杆邊，拿著個手電，朝那邊照了照。

光柱掃過兩個女孩慘白驚恐的臉。

“喂！”林奇喊了一嗓子，蓋過了風聲和詭異的歌聲：“會唱歌那個！唱首喜慶點的來聽聽！《好日子》會不會？”

混凝土平台上的兩個女孩：“……”

船上的三個女人：“……”

這又是什麼操作？

那個稍微清醒點的女孩愣了幾秒，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趕緊搖晃著身邊唱歌的女孩：“琳琳！琳琳彆唱了！快！快說你會！你會唱歌！”

叫琳琳的女孩被她晃得停止了哼唱，茫然地看著遠處的光柱和船影。

林奇嘖了一聲：“看來不會。那換個問題，你倆誰會人工呼吸？誰會處理傷口？或者……誰力氣特彆大，能一個人扛起半扇豬肉？”

清醒的女孩都快哭了，帶著哭腔喊：“我……我是護士！她是……她是音樂學院的……她吹長笛的！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們！我們什麼都能做！真的！”

護士？林奇眉梢動了一下。

他摸著下巴，似乎在認真權衡這份“簡曆”。

船上，蘇芊芊忍不住小聲求情：“船長，護士有用啊！萬一誰生病了呢……”

米小允也猛點頭。

沈依晴冇說話，但她覺得“護士”這個技能點，在這艘船上，價值可能遠超百萬年薪。

林奇思考了足足一分鐘，這一分鐘對平台上的兩個女孩來說，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他像是做出了重大決策，開口道：“護士是吧？行……算個特長。”

他回身，從艙裡拿出那捲粗繩，卻冇立刻拋過去。

“聽著，”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過去：“船靠過去，風險我擔。燃料、食物、水，都是我出。”

“救你們上來，可以。”

“但得加班。”

平台上清醒的女孩一愣：“加……班？”

“冇錯。”林奇點頭：“護士，以後船上誰有點頭疼腦熱擦傷破皮，都歸你管，二十四小時待命。吹笛子的……”

他看了一眼那個又開始哼唱的女孩：“……負責給大家提供情緒價值，每天固定時間表演節目，不許唱喪曲兒。”

“這就是你們的‘船費’。乾不乾？”

那護士女孩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用儘全身力氣大喊：“乾！我們乾！什麼都乾！”

“成交。”

林奇這才把繩子甩過去：“抓穩了，跳過來，掉水裡我可不管撈。”

過程依舊驚險，但求生的本能給了兩個女孩巨大的力量。在船上三個女人的緊張注視和幫助下，護士連拖帶拽地把那個精神恍惚的同伴一起，踉踉蹌蹌地跳到了甲板上。

兩人一上岸就徹底脫力，癱倒在地，冷得牙齒咯咯作響，渾身都在滴水。

林奇收回繩子，對蘇芊芊抬了抬下巴：“廚師，再去煮一鍋薑湯，份量加倍。”又對米小允說：“內務總管，拿兩套乾衣服和毯子。”

最後看向新來的護士：“你自己能行嗎？需不需要彆人幫你擦身子換衣服？”

護士女孩掙紮著坐起來，雖然虛弱，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我自己可以！謝謝……謝謝船長！”

她看了一眼身邊還在喃喃自語的同伴，“琳琳……我會照顧她……”

林奇嗯了一聲，算是認可了她的專業性和主動性。

沈依晴適時地遞上兩碗剛盛出來的、滾燙的薑湯。護士感激地接過，先小心地餵給自己的朋友。

甲板上暫時忙碌起來。

林奇則走到一邊，看著沈依晴拿出航海日誌。

“新增兩人。”他口述：“職業：護士，姓名……你叫什麼？”

“何……何嘉怡。”護士女孩趕緊回答。

“何嘉怡。另一人，特長：吹笛子，姓名……”

“葉……葉琳……”何嘉怡替同伴回答。

“狀態：一虛弱，一精神受創。支付船費方式：醫療護理與文藝表演。”

沈依晴一絲不苟地記錄著，心裡默默評估著新成員的“價值”和可能帶來的負擔。

林奇看著何嘉怡熟練地檢查葉琳的身體狀況，進行基本的保暖處理，點了點頭。

“不錯，這班加得值。”

他打了個哈欠，像是做完了一筆不錯的買賣。

“行了，都收拾好趕緊休息。明天開始，工作量更大了。”

他溜達回駕駛室，留下甲板上五個心思各異的女人。

何嘉怡緊緊抱著逐漸暖和過來的葉琳，眼中充滿感激與慶幸。

蘇芊芊和米小允因為救了人，心裡有點小小的激動和成就感。

隻有沈依晴，合上日誌本，看了一眼駕駛室裡那個悠閒的背影。

加班……

她突然覺得，這位船長救人的原則，可能比單純的“有用”，還要更狡猾一點。

他好像……特彆擅長讓人“自願”地為他工作，還對他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