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釣徒 第214章 夾縫求生

江城表麵上風平浪靜，軍民“融洽”地進行著人員登記和物資盤點，內裡卻是一場冇有硝煙的較量。林奇如同走鋼絲的藝人，在“服從大局”的鋼絲上，竭力保持著脆弱的平衡。

軍方派來的工作組效率很高。三名政工乾部和五名後勤技術軍官組成的“指導協調小組”，在楊振華離開的第二天就正式進駐了江城金融中心大廈，占用了一層樓作為臨時辦公點。

登記工作隨即全麵鋪開。所有倖存者，無論老幼，都被要求到指定地點登記姓名、年齡、原籍、技能特長、健康狀況以及攜帶的個人物品。

氣氛莊重而略帶壓抑，穿著軍裝的工作人員神情嚴肅，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低聲詢問，取代了往日的喧囂。

林奇早有準備。在柳菲菲的安排下，江城原有的戰鬥隊員、技術骨乾、後勤核心以及部分表現良好、口風緊的難民，被“自然”地分散到登記隊伍的不同位置，確保不會出現大規模集體質疑或騷動。

登記表上，關於“原有職業”和“特長”一欄，填寫得相當“藝術化”——擅長修理髮動機的變成了“會擺弄機械”，經驗豐富的老水手成了“熟悉水性”，懂點草藥知識的則是“略通民間土方”。

至於從白山基地、鐵拳幫等處“接收”的武器裝備和船隻，登記清單上的數量和價值都被“合理”地打了個七折，關鍵物資如高能電池、精密儀器和部分稀有藥品，則根本冇有出現在清單上，而是被提前轉移到了更加隱秘的備用倉庫。

“指導協調小組”的組長姓趙，是個四十多歲、麵容刻板、眼神銳利的少校。他顯然對江城的“配合”態度基本滿意，但公事公辦的態度冇有絲毫鬆懈。每天下午，他都會要求林奇或沈依晴到他的臨時辦公室“彙報工作進展”，並下達新的“指導建議”。

“林奇同誌，人員登記進度要加快。指揮部需要儘快掌握確切的人口數據和技能分佈，以便統籌安排生產和防禦任務。”趙少校用鋼筆敲著桌麵，語氣不容置疑：“另外，關於現有武裝人員和船隻的詳細清單，最晚明天上午必須交上來。艦隊需要評估本區域的防禦力量缺口。”

“是，趙組長，我們一定抓緊。”林奇態度恭謹，麵帶難色：“隻是……很多人顛沛流離久了，記憶有些模糊，登記起來慢了點。武裝人員和船隻清單正在整理，有些船隻損壞嚴重，還在維修，可能暫時無法統計精確……”

“有困難可以提，但進度不能拖。”趙少校打斷他，目光如炬：“指揮部的大政方針是明確的。個人和小集體的困難要克服，要服從整體安排。聽說你們之前遭遇過幾股匪徒襲擊，損失不小？”

“是，主要是些潰兵和水匪，神出鬼冇，防不勝防。”林奇順著話頭，將之前與“清道夫”的小規模衝突、與白山殘部的摩擦，選擇性地說了一些，重點描述了對方的凶殘和己方防衛的艱難，隱去了具體的戰果和繳獲。

趙少校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錄，末了說道：“這些情況，艦隊會酌情考慮。但正因如此，更需儘快完成整合，形成合力。隻有統一指揮，統一調配，纔能有效清剿這些匪患，保障所有倖存者的安全。你們個人的勇武值得肯定，但不能再這樣單打獨鬥了。”

談話總是在這種“肯定—要求—強調大局”的節奏中進行。林奇表現得很“配合”，有問必答，有困難如實反映，但涉及到核心控製權和資源底牌時，總是巧妙繞開或模糊處理。

沈依晴則負責提供各種“翔實”的報表和數據，其中真真假假，讓軍方的人一時難以摸清江城的全部家底。

與此同時，黑魚派出的偵察小隊，對停泊在外海的艦隊監視從未放鬆。反饋的資訊逐漸拚湊出這支“東海巡防艦隊第一特遣隊”的輪廓：三艘主力艦狀態尚可，但並非全新，艦體有修補痕跡，武器係統齊全但似乎缺乏高強度訓練的跡象。

補給艦往來頻率一般，顯示其後勤並非無限。更重要的是，偵察隊員冒險抵近觀察時，發現艦上人員雖然紀律嚴明，但普遍麵帶菜色，士氣說不上高昂，顯然他們的日子也並非高枕無憂。

“是一支有戰鬥力、但同樣麵臨補給和人員壓力的正規軍，並非不可戰勝的神話。”黑魚在秘密彙報中得出結論：“而且，他們似乎對這片水域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熟悉，幾次小艇外出勘測，都繞了遠路，避開了幾處已知的暗流區。”

這些資訊，讓林奇心中稍定。軍方強大，但並非全知全能，也有其軟肋。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登記工作開始的第四天傍晚。趙少校再次召見林奇，這次，他麵前攤開了一張標繪著紅藍箭頭的水域草圖。

“林奇同誌，根據你們提供的情報，以及艦隊自身的偵察，”趙少校指著草圖上一處被紅圈標註的區域，那裡正是“清道夫”活動頻繁的南部偏東水域：“指揮部決定，對盤踞在此的所謂‘清道夫’匪幫，進行一次試探性清剿行動，打擊其囂張氣焰，同時檢驗新整合力量的協同作戰能力。艦隊將出動一艘護衛艦提供火力支援，並派出一個陸戰排乘登陸艇實施登島清剿。你們江城，需要派出熟悉當地水文、且有一定戰鬥經驗的人員，組成嚮導兼輔助分隊，配合行動。”

來了！林奇心中一凜。這是預料之中的步驟，既是展示肌肉，也是檢驗乃至消耗江城武裝力量的“投名狀”行動。

“能為艦隊效力，是我們的榮幸。”林奇立刻表態，隨即麵露“難色”：“隻是……趙組長，我們的人裝備簡陋，訓練也主要是自衛，恐怕難以承擔主攻任務，萬一配合不力，耽誤了艦隊的大事……”

“不需要你們主攻。”趙少校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陸戰排是主力。你們主要負責帶路，指引安全航道，並在登陸後協助肅清殘敵，看管俘虜。這也是對你們的一次鍛鍊和考驗。表現得好，指揮部會酌情考慮你們武裝人員的整編待遇和裝備補充問題。”

胡蘿蔔加大棒，意圖明顯。

“我明白了。保證完成任務！”林奇“感激”而又“堅定”地迴應：“我立刻挑選最得力、最熟悉南部水域的兄弟，組成嚮導分隊，聽從艦隊指揮！”

離開軍方辦公室，林奇立刻召集核心成員密議。

“機會來了，也是考驗。”林奇目光掃過眾人：“柳菲菲，你親自帶隊，從戰鬥隊裡挑二十個人。要機靈、水性好、熟悉南部礁盤水道的，更重要的是，嘴巴要緊，眼睛要亮。黑魚，你的人全程外圍策應，用我們最好的望遠鏡和攝像機，給我看清楚艦隊的火力配置、戰術動作、陸戰隊的實戰水平！特彆是他們怎麼對付‘清道夫’的水下偷襲！”

“明白！”柳菲菲和黑魚沉聲應道。

“記賬的，”林奇看向沈依晴：“把我們掌握的關於那個區域‘清道夫’可能的活動規律、幾個疑似水下進出通道的位置，挑一些不太關鍵的、半真半假的，提供給趙組長。既顯示我們的‘誠意’和‘價值’，又彆讓他們太順利。另外，暗示一下，‘清道夫’似乎對某種水下聲音信號有反應，但我們冇搞清楚規律。”

他這是要挖坑，既讓軍方看到“清道夫”的難纏，凸顯江城嚮導的價值，又可能讓軍方在行動中吃點小虧，進一步認識到本地勢力的不可或缺。

“還有，”林奇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我們在嚮導分隊裡的自己人，‘不小心’在行動中透露點訊息，就說……我們之前和‘清道夫’交手，發現他們好像和更南邊一股叫‘鐵礁寨’的勢力有勾連，交易些黑乎乎的石頭，但具體情況不清楚。”

他要借軍方的手，去碰一碰“鐵礁寨”這個硬釘子，順便試探“清道夫”與“鐵礁寨”關係的虛實，最好能引得兩虎相爭。

三天後，代號“清波”的清剿行動正式開始。代號“磐石”的護衛艦在前，兩艘滿載陸戰隊員的登陸艇在後，柳菲菲帶領的二十人江城嚮導分隊乘兩艘快艇在側翼引路。艦隊擺出了標準的掃蕩陣型，氣勢洶洶地撲向目標海域。

戰鬥過程出乎意料地……平淡。

“清道夫”似乎提前得到了風聲，或者根本就冇在預設的登陸點。艦隊炮火轟擊了幾個疑似據點，陸戰隊順利登陸了一個荒蕪的小島，搜尋一番，隻找到一些廢棄的生活痕跡和幾個簡易陷阱，連個人影都冇抓到。整個行動更像是一次武裝巡邏和火力展示。

然而，在返航途中，卻發生了意外。一艘擔任側翼警戒的江城快艇，突然報告被“水下異物”纏繞了螺旋槳，失去動力。附近水域同時出現了數道可疑的水下潛航器尾跡，但速度極快，轉眼消失在海溝中。艦隊如臨大敵，緊張搜尋了一番，卻一無所獲。最終，隻能由另一艘快艇將那艘“故障”快艇拖回。

事後分析，那“水下異物”是某種特製的、帶有倒鉤的合成纖維繩網，絕非自然產物。而潛航器尾跡，經柳菲菲和黑魚暗中比對，與之前遭遇的“清道夫”小型潛航器特征有七分相似。

行動總結會上，趙少校麵色不太好看。行動“未達成預期戰果”，還發生了“意外”，雖然無人傷亡，但麵子上過不去。柳菲菲則按照林奇的吩咐，在彙報時，重點強調了“清道夫”的狡猾、其對水域的熟悉、以及那種神出鬼冇的水下襲擊能力，並“後怕”地表示，若非艦隊火力威懾和己方熟悉水道提前規避了暗流，後果不堪設想。同時，她“無意”中再次提到了“鐵礁寨”和“黑石”的傳言。

趙少校聽完，沉默良久，最終說道：“匪情比預想的複雜。你們提供的情報很有價值。這次雖然戰果不大，但也摸清了對方的一些套路。嚮導分隊表現不錯，熟悉環境，規避了風險。回去後，將此次行動中觀察到的匪幫活動特點，特彆是水下襲擊方式，整理一份詳細報告報上來。另外，關於那個‘鐵礁寨’……艦隊會進一步覈實。”

回到江城，林奇聽完柳菲菲和黑魚的詳細彙報，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絲真正的笑意。

“乾得好。”他讚許道：“艦隊雷聲大，雨點小，‘清道夫’根本冇接招，或者接了招但溜了。這反而說明瞭問題——他們要麼提前得到了訊息，要麼就是根本不想和艦隊硬碰硬。而艦隊，顯然對這裡的水下戰很不適應。”

“那個纏住螺旋槳的網，還有潛航器尾跡……”黑魚低聲道：“真是‘清道夫’？”

“是不是都不重要。”林奇冷笑：“重要的是，艦隊認為那是‘清道夫’，而且手段詭異，防不勝防。這就夠了。我們嚮導分隊的‘價值’，和他們麵臨的‘困難’，都被無形中放大了。至於‘鐵礁寨’……種子已經種下，就看艦隊會不會去碰了。”

借力打力，禍水東引。軍方這次“清剿”，看似無功而返，卻讓林奇初步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展示了江城的“利用價值”，凸顯了敵人的“難纏”，拖延了被徹底“整合”的進程，還順勢給潛在的對手“鐵礁寨”埋了顆釘子。

然而，林奇並未放鬆警惕。軍方的陰影依然濃重，登記和盤查仍在繼續。這隻是第一回合的試探與周旋。真正的較量，或許纔剛剛開始。他必須抓緊這短暫的喘息之機，利用軍方對“清道夫”和“鐵礁寨”的注意力，加速自身的準備。

“告訴技術小組，‘海眼’二期的部署進度要加快，重點覆蓋南部和東部海域。黑魚，加強對艦隊日常活動的監視，我要知道他們的補給週期、人員換防規律。記賬的，和軍方那邊的物資交接，能拖就拖，能少給就少給，特彆是藥品和燃油。”

林奇望著窗外海麵上那龐大的艦影，目光幽深。

“我們要讓艦隊覺得，我們有用，但不好用；聽話，但有自己的想法；處境危險，需要他們保護，但離了我們，他們在這片水域會更危險。這根弦，得繃緊了，但不能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