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提供的線索和黑魚偵察隊發現的“清道夫”異常運輸動向,像兩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的漣漪遠比預想中更大。
林奇站在指揮室巨大的海圖前,目光銳利如鷹,在代表南部危險水域的“鱷魚嘴”礁盤區域反覆掃視。
“清道夫”在這個節骨眼上,向那片以暗礁密佈、航道險惡著稱的水域運輸“重貨”,絕對非同小可。是建立新的前進基地?轉移重要物資?還是……在進行某種秘密行動?無論是哪種,都對近在咫尺的江城構成了直接威脅。不能坐視不理。
“黑魚那邊有最新訊息嗎?”林奇頭也不回地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
“十分鐘前剛更新。”沈依晴立刻調出通訊記錄:“他們的小隊利用黃昏視線不佳的掩護,已經潛行到距離‘鱷魚嘴’外圍約五海裡的安全距離。確認觀察到兩艘‘清道夫’標誌的快艇護航一條中型平底駁船,吃水很深,航嚮明確指向礁盤深處。對方非常警惕,護航快艇不斷進行扇形搜尋。黑魚請示下一步行動,是繼續遠觀,還是嘗試趁夜色抵近偵察?”
林奇沉吟片刻,腦中飛速權衡。遠觀安全,但獲取的資訊有限。抵近偵察風險極高,“鱷魚嘴”水域情況複雜,極易暴露,一旦交火,黑魚的小隊凶多吉少。但若能摸清“清道夫”的勾當,價值巨大。
“告訴黑魚,嚴禁主動接敵。”林奇最終下令:“允許他們利用夜色和礁石掩護,將距離縮短到三海裡,使用高倍夜視儀和遠程定向收音設備進行觀測。重點記錄:駁船最終停靠的具體位置、是否有接應人員或船隻、卸載的是什麼類型的物資、以及他們在礁盤內的活動規律。如果發現任何暴露風險,立即撤退,保全隊伍為第一要務!”
“明白!”沈依晴迅速將指令加密發出。
命令下達後,便是焦灼的等待。指揮室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隻能聽到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每個人都清楚,黑魚小隊的這次偵察,可能關係到江城未來一段時間的戰略安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深夜時分,加密頻道終於再次響起,傳來黑魚壓低的、略帶喘息的聲音:
“船長!有重大發現!情況……比想的複雜!”
所有人精神一振,圍攏過來。
“說!”林奇沉聲道。
“我們摸到三海裡左右,找到一處理想的觀察點。駁船確實進入了礁盤深處,在一個很隱蔽的、有天然岩棚遮蔽的小灣裡下了錨。有接應,不是‘清道夫’的人!是另一夥人!大概有十幾條小船,像是改裝過的漁船,船上的人穿著雜亂,但動作很麻利,正在從駁船上往下卸貨!看起來……像是建築材料和桶裝物資!”
不是“清道夫”?是另一夥人在接貨?林奇和沈依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這完全出乎意料!
“能看清是哪方麵的人嗎?有冇有明顯標識?”林奇急問。
“太遠了,天又黑,看不清標識。但肯定不是我們知道的任何一方。他們的船很破,但人看起來挺彪悍。而且……”黑魚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清道夫’的那兩艘護航快艇,卸完貨後,竟然直接掉頭走了!
把駁船和物資都留給了那夥人!雙方看起來……不像是上下級,更像是……交易?”
交易?“清道夫”出動快艇護航,運輸重要物資,就是為了和這夥名不見經傳的人做交易?這太反常了!
“清道夫”什麼時候做起慈善了?或者說,這夥人付出了什麼代價,能讓“清道夫”如此興師動眾?
“繼續觀察!注意隱蔽!重點看那夥人拿到物資後的動向,以及那個小灣裡有冇有正在修建的工事!”林奇下令。
“是!”
通訊暫時中斷,指揮室內一片嘩然。
“另一股勢力?能在‘鱷魚嘴’那種地方立足?還能跟‘清道夫’做交易?”柳菲菲一臉難以置信:“從來冇聽說過啊!”
“看來,這片水域比我們知道的更熱鬨。”沈依晴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清道夫’不會做虧本買賣。這夥人要麼有‘清道夫’急需的東西,要麼……他們本身就有讓‘清道夫’忌憚的實力。”
林奇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打亂了他原有的判斷。如果“鱷魚嘴”盤踞著一股獨立且能與“清道夫”交易的勢力,那麼南部海域的格局就徹底改變了。這股勢力是敵是友?會對江城產生什麼影響?
“記賬的,立刻檢索我們所有的曆史情報記錄,包括從難民、交易中獲得的所有零碎資訊,看看有冇有關於南部‘鱷魚嘴’礁盤或者附近區域存在其他倖存者據點的任何蛛絲馬跡!”林奇下令。
沈依晴立刻帶領情報小組在堆積如山的檔案中翻找起來。這是一項繁瑣的工作,如同大海撈針。
與此同時,黑魚小隊的資訊斷斷續續傳來:
“那夥人正在連夜卸貨,動作很快……”
“他們好像在岩壁下有個入口,部分物資運進去了……”
“冇看到大型防禦工事,但地形非常險要,易守難攻……”
“天快亮了,我們準備後撤到更安全距離觀察……”
黎明時分,就在黑魚小隊即將撤離時,他們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那夥人中的一條小船,似乎是為了探查周圍情況,冒險駛出了一段距離,正好經過黑魚小隊潛伏點附近的下風處。
藉助微弱的晨光和敏銳的聽覺,黑魚手下一個耳朵特彆尖的隊員,隱約聽到了船上兩人用當地方言進行的簡短對話片段:
“……這批東西到手,‘鐵礁寨’總算能撐過這個冬天了……”
“……哼,‘水鬼’們要的‘黑石’可不是那麼好找的,下次交易還不知道在哪……”
鐵礁寨!黑石!
這兩個詞如同閃電,劃破了迷霧!
“鐵礁寨”!這很可能就是那夥人的自稱!而“黑石”,顯然是交易的關鍵物品!
資訊傳回,林奇目光一凝。“鐵礁寨”?冇聽說過。但“黑石”?這讓他瞬間聯想到了老陳提到的、沾在難民衣服上的特殊粉末,以及“信天翁”殘骸水樣中的金屬氧化物微粒!難道……
就在這時,沈依晴那邊也有了突破!她從一個多月前與北方“海鷹團”交易時閒聊獲得的、當時被認為無關緊要的資訊中,找到了一條線索:那個“老酒鬼”曾隨口提過,更南邊的“鱷魚嘴”那片死地,聽說以前有幫“打鐵匠”占著,後來好像惹了“水鬼”,就冇了音訊,不知是死是活。
“打鐵匠”?“鐵礁寨”?難道這夥人以前是搞金屬加工或者采礦的?所以纔有“黑石”這種東西?而“黑石”恰好是“清道夫”急需的?
一條模糊的線索鏈逐漸清晰起來:“鐵礁寨”可能是一個以礦物加工或擁有某種特殊礦產資源的小型倖存者團體,盤踞在易守難攻的“鱷魚嘴”。
“清道夫”因為某種目的,需要“黑石”,於是與之進行秘密交易。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麼“鐵礁寨”就不是“清道夫”的附庸,而是一個獨立的、擁有特殊籌碼的勢力!這對江城來說,意義完全不同了!
“船長,我們怎麼辦?”柳菲菲問道:“這‘鐵礁寨’,是敵是友?”
林奇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敵人的交易對象,或許可以成為……利用的對象。
“暫時按兵不動。”林奇下令:“黑魚小隊繼續在外圍監視,但絕對不要暴露。重點摸清‘鐵礁寨’的人員規模、船隻數量、日常活動規律,以及……他們和‘清道夫’的交易頻率和方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另外,把‘清道夫’與不明勢力在‘鱷魚嘴’秘密交易的情報,以及‘鐵礁寨’這個名稱,‘不經意’地透露給我們在難民中發展的那個機靈的傢夥,讓他‘不小心’在隔離區說漏嘴。看看有冇有人,特彆是從南部逃難來的人,對這個名字有反應。”
他要利用難民的資訊網,來覈實和補充關於“鐵礁寨”的情報。同時,這也是一次試探,看看“鐵礁寨”在普通倖存者中的名聲如何。
“那‘方舟’那邊……要通報嗎?”沈依晴問。
林奇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用。情況不明,先握在我們自己手裡。等摸清‘鐵礁寨’的底細再說。”
一個意外的發現,可能打開了一扇新的門,江城麵臨的局麵更加複雜,但也可能隱藏著新的機遇。
林奇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觀察,謹慎接觸,看看這支突然出現的“第三方”力量,能否成為這盤亂局中,一枚對自己有利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