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方舟”達成的“戰略預警資訊共享機製”,如同一劑強心針,又像一道緊箍咒,讓江城在滔天巨浪中暫時抓住了一根繩索,卻也徹底被綁上了“方舟”這艘神秘巨輪的戰車。
機製生效後的頭幾天,江城是在一種極度緊張而又夾雜著一絲詭異安全感的狀態中度過的。
指揮中心專門開辟了一個加密通訊席位,二十四小時輪值,隻接收來自“渡鴉”的預警資訊。
每個人走過那個閃爍著綠色指示燈的終端時,都會下意識地放輕腳步,既期待那指示燈亮起,又害怕它真的亮起。
林奇大部分時間都坐鎮指揮室,看似平靜地處理著日常事務——整合消化西線“收割”的物資艦船、整訓新編入的人員、聽取代號為“夜梟”的黑魚偵察隊對南部海域“清道夫”活動新動向的彙報(報告顯示“清道夫”似乎加強了對小型落單船隻的襲擊,行動更加詭秘)、以及審閱沈依晴整理的與“方舟”下一次物資交換的清單草案。但他的眼角餘光,總是不經意地掃過那檯安靜的終端。
第一次預警,在機製生效後的第四天深夜,不期而至。
尖銳卻低沉的蜂鳴聲劃破了指揮室的寂靜。值守的技術員一個激靈,立刻撲到終端前。林奇幾乎在同一時間放下了手中的海圖,大步走了過去。
螢幕上是經過加密編譯的簡簡訊息,來自“渡鴉”:
【預警級彆:黃色。目標:‘玄武’。預估方向:西南深水區。預計抵近時間:約4小時後。動向分析:疑似沿‘黑水海溝’進行深度潛航測試或設備校準,暫無直接攻擊跡象。建議:規避相關航道,保持靜默。】
資訊冷靜、精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西南深水區……黑水海溝……”林奇的手指迅速在海圖上劃過,那條海溝距離江城主要活動區域有近一百海裡,確實是相對安全的距離。
“立刻通知所有在西南方向活動的巡邏艇和作業船,立即改變航線,向東北方向撤離至少三十海裡!
所有單位進入二級靜默狀態!”他沉聲下令。
命令被迅速執行。江城像一隻受驚的刺蝟,悄然收縮了伸向西南的觸角。四個小時後,部署在最南端被動聲納陣列捕捉到一陣極其微弱、但特征與“方舟”提供數據高度吻合的低頻噪音信號,由西向南,緩緩掠過遠海,最終消失在深海背景噪音中。一切有驚無險。
第一次預警,成功驗證。
指揮室內,眾人鬆了口氣,但心情更加複雜。“方舟”的預警是真實的,有效的。這確實帶來了寶貴的安全視窗。
但反過來想,“玄武”這等恐怖的巨獸,其行蹤竟在“方舟”的掌握之中,那“方舟”的實力,又該是何等深不可測?
“看來這筆交易,暫時不虧。”林奇看著恢複平靜的海圖,淡淡地說了一句,眼神卻愈發深邃。他並冇有因為一次成功的預警而放鬆,反而更加警惕。“方舟”展示的能力越強,其所圖必然越大。
隨後的幾天,“渡鴉”又發來了兩次較低級彆的預警,一次是關於“清道夫”小股部隊在南部某區域的異常集結,另一次是提醒注意一股從西線流竄出來的、攜帶重火力的白山基地殘兵可能靠近。江城都及時做出了規避或戒備,避免了不必要的損失。
這套預警機製,開始像一張無形的網,為江城提供著一定程度的保護。
然而,就在江城逐漸適應這種與“方舟”共享“天眼”的節奏時,真正的危機,卻從另一個被稍稍忽視的方向,露出了獠牙。
這是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海麵漆黑如墨,風浪比往常稍大。
根據“方舟”最新的預警和“夜梟”偵察隊的報告,“清道夫”的主力似乎被南部海域一支大型倖存者船隊的遷徙活動所吸引,江城南部壓力稍減。
加之“玄武”的動向一直被“方舟”監控,暫無直接威脅,江城的夜間巡邏強度,在確保基本警戒的前提下,下意識地稍有降低。
尤其是位於江城東南側翼、靠近一片複雜暗礁區的“七號瞭望塔”(一個建立在露出水麵的舊時代通訊塔基礎上的前沿哨站),今晚隻安排了兩名經驗豐富但年齡偏大的老兵值守。這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環境艱苦,通常被認為遭遇大規模襲擊的風險較低。
午夜剛過,意外發生了。
“七號塔呼叫指揮中心!緊急情況!水下有異常……啊!”加密頻道裡突然傳來值守老兵聲嘶力竭的呼喊,伴隨著劇烈的撞擊聲、玻璃破碎聲和短暫的槍響,隨即通訊戛然而止,隻剩下一片刺耳的忙音!
“七號塔!七號塔!回話!”值守指揮中心的通訊官大聲呼叫,但毫無迴應。
刺耳的警報瞬間響徹整個江城據點!
林奇被從淺睡中驚醒,披上外套衝進指揮室時,柳菲菲和黑魚已經趕到,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林奇厲聲問道。
“七號塔失去聯絡!最後通訊有激烈戰鬥聲!”柳菲菲語速極快:“已經命令距離最近的三號巡邏艇全速趕往支援!‘江城一號’也已啟航,正在前往接應!”
“是什麼東西攻擊?‘清道夫’?還是‘玄武’?”林奇心猛地一沉,“方舟”冇有預警!
“最後通訊提到‘水下異常’,不像是‘玄武’的風格,很可能是‘清道夫’的滲透襲擊!”黑魚判斷道。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再次響起,是正在趕往現場的三號巡邏艇艇長驚恐的聲音:“報告指揮中心!我們已經能看到七號塔!塔樓……塔樓在燃燒!下麵……下麵有快艇!不是我們的!正在逃離!速度很快!他們發現我們了,正在加速向東南暗礁區逃跑!”
“追擊!咬住他們!儘量抓活的!”林奇立刻下令:“‘江城一號’加速堵截!菲菲,帶你的人乘快艇從側翼包抄!一定要弄清楚是誰乾的!”
命令下達,江城這頭被激怒的雄獅,瞬間露出了鋒利的爪牙。三艘快艇和“江城一號”護衛艦從不同方向撲向事發海域。
追擊過程並不順利。襲擊者極其狡猾,利用對暗礁區地形的熟悉,駕駛著速度奇快的小型突擊艇,在嶙峋的礁石間穿梭,不斷髮射煙霧彈和進行詭異的機動,躲避追擊。交火中,一艘江城快艇被火箭彈擊中船舷,受損進水,被迫退出追擊。
但“江城一號”的火力優勢和柳菲菲的精準指揮最終發揮了作用。一發精準的警告性炮擊,在敵方快艇前方掀起巨大的水柱,迫使對方減速。柳菲菲帶領的突擊小隊趁機強行靠幫,經過短暫而激烈的接舷戰,成功控製了殘破的敵艇,擊斃兩名抵抗者,生擒了一名受傷的俘虜。
當襲擊者快艇被拖回江城碼頭時,天色已微亮。眼前的景象讓人觸目驚心:快艇經過改裝,引擎功率強勁,船體有防彈加固,裝備了煙霧發射器和單兵火箭筒,風格狠辣專業。
而被俘的那名襲擊者,儘管受傷,眼神卻像野獸般凶狠,緊閉著嘴,一副拒不合作的樣子。
更令人心驚的是,對七號塔的初步勘察報告傳來:塔樓遭受了精準爆破和猛烈火力襲擊,兩名值守老兵壯烈犧牲。襲擊者目標明確,破壞了通訊設備,並試圖縱火銷燬痕跡。顯然是一次有預謀、高素質的特種破襲作戰。
“是‘清道夫’的人。”黑魚檢查了俘虜的裝備和身體特征,肯定地說:“這種作戰風格,還有他們身上攜帶的備用麻醉鏢,錯不了。”
林奇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清道夫”竟然有能力,也有膽量,對江城的固定哨站發動如此精準的夜間突襲!他們是怎麼摸清哨站位置和值守規律的?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破壞和騷擾?還是……試探?
更重要的是,“方舟”的預警係統,這次為什麼失靈了?是“清道夫”的行動規模太小,不足以觸發預警?還是“方舟”的監控存在盲區?或者……這其中另有隱情?
“審訊!撬開他的嘴!用一切必要手段!”林奇對黑魚下令,聲音冰冷:“我要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人,指揮官是誰,具體任務目標,以及……他們的老巢到底在哪!”
“是!”黑魚眼中凶光一閃,拎起那名俘虜走向禁閉室。
林奇轉身,看向東南方向那片剛剛經曆了一場短暫交鋒的海域,又抬頭望向指揮室那台代表與“方舟”聯絡的加密終端。預警機製並非萬能,真正的威脅,往往來自那些被忽略的陰影處,和意想不到的漏洞。
“清道夫”的這次突襲,像一記警鐘,敲碎了因“方舟”預警而帶來的些許安全感。提醒著林奇和所有人,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洪水末日,冇有任何聯盟是牢固的,冇有任何庇護是絕對的。
真正的安全,隻能建立在自身的強大和永不懈怠的警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