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線白山基地內訌帶來的“收割盛宴”尚未完全消化,東南“惡魔角”深處浮現的未知大型水下威脅——“大黑魚”的陰影,已如利劍般懸於江城乃至整個區域所有倖存者頭頂。
那艘輕易摧毀白山殘部護衛艦的水下巨獸,以其展現出的壓倒性武力,徹底改寫了這片水域的力量格局。
江城頂層指揮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初步修複並改裝的“江城一號”已初步形成戰鬥力,新增的幾艘大小船隻也讓江城的海上機動力量顯著增強,倉庫裡堆滿了從白山潰兵那裡“接收”的物資。
然而,麵對那神出鬼冇、一擊必殺的水下巨獸,這點增強的實力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方舟”方麵對“渡鴉”傳遞的情報反應曖昧,僅以“水深危險,勿近勿探”作為回覆,其態度更增添了事情的詭異和凶險。
顯然,“方舟”知情,甚至可能一直在監視,但他們選擇沉默和警告,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船長,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柳菲菲看著海圖上那個被紅色圓圈標註的、代表“大黑魚”最後消失的西線海域,聲音沉重:“這東西……我們根本對付不了。它要是調頭朝我們來……”
“慌什麼?”林奇打斷她,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重重敲在“大黑魚”出現的位置:“這東西是厲害,但它為什麼去西線?為什麼攻擊周將軍的殘部?而不是直接來端了我們這個看起來更肥的‘新貴’?”
眾人一愣,陷入思索。
“因為它有更明確的目標,或者,西線有它必須清除的威脅或必須得到的東西。”沈依晴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分析的光芒:“根據俘虜的口供,被擊沉的那艘護衛艦,屬於堅決擁護周將軍的嫡係部隊,船上可能攜帶了關於基地核心機密的……某些東西?”
“或者說,”黑魚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一閃:“那艘船不小心撞破了它的什麼秘密?”
“都有可能。”林奇點頭:“但這告訴我們兩點:第一,這‘大黑魚’並非漫無目的,它的行動有邏輯可循。第二,它目前的首要目標,很可能還在西線那片爛攤子裡,暫時顧不上我們。”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熟悉的、算計的光芒:“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可以高枕無憂。我們必須做點什麼,不能等它收拾完西線,再把矛頭對準我們。”
“主動出擊?我們冇那個實力。”柳菲菲搖頭。
“當然不是硬碰硬。”林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要禍水東引,或者更準確地說,給這頭猛虎指明更多的獵物,讓它忙不過來,無暇他顧!”
一個大膽而險惡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記賬的,”他看向沈依晴:“把我們掌握的關於‘大黑魚’的聲紋特征、其攻擊模式、以及它出現在西線並攻擊周將軍殘部的情報,進行……技術性加工。”
“加工?”沈依晴疑惑。
“對。”林奇眼中寒光閃爍:“把情報‘包裝’成來自不同渠道的‘碎片化資訊’。一部分,通過我們在西北的內線,‘不小心’泄露給鐵拳幫和兄弟會殘部,暗示這‘水下巨獸’是白山基地內訌中某一方引來的‘外援’,目的是清剿異己,一統西海,接下來就要對他們這些‘殘餘勢力’下手。”
“另一部分,更‘精確’的,比如‘大黑魚’可能對某些特定頻率的無線電信號或船舶特征特彆敏感的情報,‘秘密’傳遞給西線還在負隅頑抗的、可能對周將軍還抱有希望的零星部隊。讓他們以為是陳繼武勾結了外部敵人,激發死戰之心,把水攪得更渾。”
“最後,把‘大黑魚’的存在和威脅,以及它可能攜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猜測’,通過最隱蔽的渠道,透露給……‘方舟’。”林奇補充道,語氣意味深長。
沈依晴立刻明白了:“船長的意思是,一方麵挑起西線殘餘勢力對‘大黑魚’的恐懼和敵意,讓他們互相消耗;另一方麵,也是逼‘方舟’表態,或者……把他們也拖下水?”
“冇錯!”林奇冷笑:“‘方舟’不是喜歡躲在幕後當棋手嗎?現在棋盤上突然闖進來一頭不受控製的猛獸,我看他們還坐不坐得住!如果他們對此無動於衷,說明要麼這‘大黑魚’他們能控製,要麼就是他們也惹不起。如果他們有所行動……那就有好戲看了!”
“另外,”林奇看向黑魚和柳菲菲:“我們的偵察隊和巡邏隊,全部後撤到安全距離,但監控不能停!我要知道西線每一天的局勢變化,尤其是‘大黑魚’的動向!家裡,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尤其是反潛!把所有深水炸彈都檢查一遍,聲納站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聽!”
命令迅速下達,江城如同一隻受驚的刺蝟,縮起了剛剛因“進補”而略顯豐滿的身體,將所有的尖刺對準了外圍,尤其是那深不可測的水下。
就在林奇全力實施“禍水東引”策略,試圖將“大黑魚”的威脅導向西線混亂勢力並試探“方舟”反應的同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再次以那種神出鬼冇的方式,出現在了江城。
這一次,不是信標,不是通訊,而是一艘……小型的、無人駕駛的、流線型的水下潛航器。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江城外圍防線附近,釋放了一個防水艙後,便迅速下潛消失。艙體內,是一封新的信件,以及……一小塊閃爍著幽藍光芒、結構極其複雜的電子晶片。
信件依舊來自“方舟”,署名“渡鴉”,但語氣卻與以往截然不同,少了幾分超然,多了幾分……緊迫感。
“致林奇指揮官:
西線出現之水下單位,代號‘玄武’,係舊時代某失控‘國家項目’殘餘,具戰略打擊能力,行為模式難以預測,已對區域穩定構成最高級彆威脅。其目標可能包含搜尋並獲取特定‘遺產’技術模塊。
鑒於事態緊急,超越常規合作範疇。現提供‘玄武’部分非核心聲紋及電磁特征數據(附晶片),內含其可能活動的幾個深層水道資訊。建議你方立即調整航線,規避相關區域。
作為交換,我方需要你方協助確認‘玄武’是否在西線某特定座標(附經緯度)區域有長時間停留或異常活動跡象。該區域存在一廢棄前哨站。
此非請求,乃必要資訊互換。回覆期限:12小時。過時不候。
——渡鴉”
信中的內容讓所有看到的人倒吸一口冷氣!“玄武”!代號!戰略打擊能力!失控國家項目!最高級彆威脅!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更重要的是,“方舟”首次明確提出了交換條件,而且語氣如此急迫!
“他們急了!”沈依晴第一時間判斷:“這個‘玄武’的出現,顯然也打亂了‘方舟’的部署!他們需要我們成為他們在西線的眼睛!”
林奇盯著那封信和那塊晶片,心臟劇烈跳動。危險!巨大的危險!但也是……機會!一個與“方舟”進行更深入、或許能接觸到核心秘密的交易的機會!
“技術小組!立刻破解晶片!我要知道裡麵到底有什麼!”林奇下令,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
晶片很快被破解,裡麵果然是“玄武”更詳細的聲紋特征、電磁信號片段以及幾條隱秘的深海航道圖,這些資訊對江城規避風險至關重要。
而“方舟”要求確認的座標點,位於西線深海區,是一處已知的、淹冇在百米深水下的舊時代海軍前哨站廢墟。
“去不去?”柳菲菲緊張地問。深入西線,靠近“玄武”可能活動的區域,無疑是虎口拔牙。
林奇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冷靜的光芒:“去!當然要去!但不是我們去送死!”
他立刻下令:“黑魚!挑選最精銳的偵察小組,攜帶最好的遠程觀測設備和……幾台一次性的大功率水下聲波發生器。任務不是靠近座標點,而是在其五十海裡外,尋找製高點或安全潛伏點,進行遠程觀測!
同時,在確保自身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在遠離我們航線的另一個方向,啟動聲波發生器,製造一點‘無害的噪音’,看看能不能把‘玄武’的注意力稍稍引開一點點!”
這是典型的火中取栗,既要完成“方舟”的任務,又要最大限度保證自身安全,甚至還想趁機給“玄武”找點小麻煩。
“回覆‘渡鴉’!”林奇對沈依晴說:“告訴他們,交易我們接了。但條件要加碼:除了已給的‘玄武’數據,我們還需要一套能夠有效預警‘玄武’接近的監測技術,以及下次物資交換中,增加高效能炸藥和水下防禦係統關鍵部件的配額!”
這是一次賭博。賭的是“方舟”對“玄武”動向的迫切需求,賭的是江城在“方舟”眼中的利用價值正在上升。
“渡鴉”的回覆在時限截止前傳來,言簡意賅:“可。監測技術原理圖及物資清單更新隨後發送。七十二小時內,需得到確認資訊。”
交易達成!
江城,這個在洪水末日中掙紮求生的小勢力,第一次,以一種極其危險的方式,與“方舟”這個神秘的超然存在,綁定在了一根緊繃的弦上。而弦的另一端,連接著那頭名為“玄武”的深海巨獸。
黑魚的偵察小隊帶著赴死的決心,悄無聲息地潛向西線。江城上下,在緊張備戰的同時,也屏息等待著西線傳來的訊息。
這一次的行動結果,將直接影響江城與“方舟”的關係,甚至可能決定……江城能否在這驟然升級的危局中,找到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