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儘,海風帶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吹拂著江城殘破的旗幟。黑曜石那艘旗艦狼狽逃竄的背影,像一條被踢出家門的野狗,終於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儘頭。
金融中心大廈頂層的指揮室裡,氣氛卻並未因勝利而輕鬆。柳菲菲和黑魚正在清點損失,倖存的“蜂群”隊員互相攙扶著,身上滿是硝煙和血汙,臉上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麻木。
技術小組已經在清理戰場,打撈有價值的設備和情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疲憊的、死裡逃生的寂靜。
林奇卻冇有沉浸在悲傷或喜悅中。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下方廢墟中忙碌的人群,眼神深邃,彷彿在思考著宇宙的終極奧義。
“船長,傷亡報告出來了。”柳菲菲走了過來,聲音沙啞,遞上一份檔案:“‘蜂群’小隊,出發四十人,回來十九人。各據點防禦部隊,傷亡四十三人。合計……損失近七十人。”
近七十人……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要知道,這幾乎是接近江城總戰力的一半。慘勝,真的是慘勝。
林奇接過報告,看也冇看,隨手放在桌上,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又帶著些許興奮的微笑:“我知道。傳我命令,所有單位,打掃戰場,救治傷員,統計戰利品。另外……通知後勤部門,準備一頓好的。從今天起,到接下來的三天,江城進入‘強製休假’模式。”
“休假?”柳菲菲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您是說……讓大家放鬆一下?”
“不。”林奇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是說,該去釣魚了。”
一場前所未有的“全民休假”在江城展開,對於這些在末日裡掙紮求生的人們來說,冇有什麼比“休假”和“釣魚”更有誘惑力了。
海麵上,無數小船和衝鋒舟駛出,人們帶著簡單的漁具,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寧靜,蘇芊芊和米小允的後勤部門甚至組織了一場小型的“海鮮燒烤派對”,空氣中都飄蕩著烤魚的香氣。
林奇自然是這場“釣魚大會”的核心,他冇去海邊,而是獨自一人,駕駛著一艘小小的、幾乎看不出戰鬥痕跡的民用漁船,來到了距離江城中心水域足有二十海裡的一片開闊海域。
經曆了黑曜石的兩次攻擊,江城雖然勝了,但也徹底暴露了自己,黑曜石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估計不敢再來。
但林奇很清楚,樹欲靜而風不止,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時間和情報。他需要時間消化戰利品,訓練新兵,補充實力。同時,他也需要知道,在這片暗流洶湧的水域裡,還有哪些餓狼在盯著他這塊肥肉。
三天後,當江城的軍民還沉浸在“假期”的慵懶氛圍中時,瞭望哨的報告,再次打破了平靜。
“報告船長!東南方向,發現一艘……大型武裝考察船!船身印有‘白山市人民政府’的標誌!他們……正在向我們靠近!”
林奇嘴角的笑意,瞬間變得濃鬱。
他收起釣竿,啟動漁船的引擎,不緊不慢地朝著回程的方向駛去。同時,他通過內部通訊頻道,下達了一係列看似平常的命令。
“菲菲,假期結束。所有人,三小時內,各歸其位。打掃乾淨大樓,該掛上彩旗了。廚房,準備一桌最豐盛的接風宴,客人是‘白山基地’的貴客。”
“是!船長!”柳菲菲立刻明白了林奇的意思,嘴角也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當那艘灰撲撲的“白山基地”公務船緩緩靠岸時,江城展現出了一副與三天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碼頭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掛上了紅色的歡迎橫幅,廣場上,不再是殘垣斷壁,而是擺放著整齊的座椅和一個巨大的舞台。碼頭上,沈依晴親自帶隊,所有核心成員都換上了最好的衣服,神情肅穆,準備迎接“貴賓”。
為首的,依然是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方文博。他身後,除了幾名隨從,還多了一位身材高大、氣勢沉穩的中年軍官,肩上的軍銜顯示,這是一位高級指揮官。
方文博看到江城這番景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複了職業性的嚴肅。他走上前,對著林奇伸出手:“林奇先生,好久不見。冇想到,江城恢複得這麼快。”
“托貴基地的福。”林奇熱情地握手,笑容燦爛:“多虧了貴方上次帶來的‘警示’,讓我們有了危機感,這才奮發圖強,冇給貴基地添太多麻煩。快請進,我們為你們的到來,準備了薄宴。”
這番話,依舊是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感謝”,又暗藏了“威脅”。
宴會設在金融中心頂層的觀景餐廳。窗外是波濤洶湧的大海,窗內則是觥籌交錯,歌舞昇平。柳菲菲不知從哪翻出了幾瓶紅酒,氣氛頓時變得熱烈起來。
方文博和他的軍官同伴,顯然不擅長這種場麵,顯得有些拘謹。但那位高級軍官,卻顯得很有興趣。他端著酒杯,頻頻向林奇敬酒,言語間,充滿了對江城戰鬥力的“敬佩”。
“林先生,上次黑曜石的事,我們都聽說了。貴方的戰鬥力,著實令人驚訝。”軍官舉杯道。
“哪裡哪裡,僥倖而已。”林奇謙虛地笑道:“都是被逼出來的。不把狗打疼了,它怎麼會夾著尾巴跑?”
這話讓軍官哈哈大笑,氣氛一度非常融洽。
然而,林奇知道,這隻是前菜。真正的目的,很快就會擺上檯麵。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那位軍官放下酒杯,正色道:“林奇先生,實不相瞞,我們此次前來,除了表達慰問,還有一個重要的議題。我們白山基地,希望能與你,建立一個……正式的軍事同盟關係。”
來了!林奇心中瞭然。
方文博立刻接話:“是的。我們基地希望能整合區域內的所有力量,共同抵禦外敵,維持秩序。江城作為新興的、極具潛力的力量,是我們最理想的合作夥伴。我們可以提供……官方的庇護和穩定的物資供應渠道,而貴方,則需要承諾,在未來的軍事行動中,接受我們的統一調度。”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什麼“整合力量”,什麼“共同抵禦”,其實就是想把林奇這隻已經長出獠牙的猛虎,重新關回籠子,變成他們麾下的一支聽話的軍隊!物資供應?不過是想用一點殘羹剩飯,就換取對江城的絕對控製權!
柳菲菲和黑魚坐在一旁,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這是**裸的招安和吞併!
林奇卻依舊保持著微笑,甚至還主動給那位軍官斟滿一杯酒,慢悠悠地問道:“哦?軍事同盟?這個提議,聽起來很有意思。不過,我想先請教一個問題。”
“請講。”軍官點頭。
“請問,如果同盟建立了,指揮權在誰手裡?”林奇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是貴基地的最高指揮官,還是……我?”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溫情脈脈的麵紗。
方文博臉色一變,那位軍官也皺起了眉頭:“林奇先生,這是同盟,不是誰領導誰。自然是……協商解決。”
“協商?”林奇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餐廳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我跟你們商量過嗎?當初黑曜石打過來的時候,你們來‘協商’了嗎?還是說,你們的‘協商’,就是讓我把辛苦打下的地盤和繳獲的物資,雙手奉上,然後換你們一句‘做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那位軍官麵前,目光逼視著他:“軍官閣下,你搞錯了一件事。我林奇,不是你們白山基地的下屬,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我來這裡,是為了活下去,不是為了給你們當看門狗!”
“你!”軍官被林奇的氣勢所懾,臉色漲紅。
方文博連忙打圓場:“林奇!你太沖動了!我們這是為了大局!”
“為了你們的大局,還是為了你們自己的野心?”林奇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然後,臉上的笑容再次變得玩味:“不過,我倒是有一個提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奇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們江城,可以考慮和你們白山基地‘合作’。但不是誰加入誰。而是……互相尊重,互不侵犯。你們守好你們的山頭,我們看好我們的海域。至於物資供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可以等價交換。用我們打撈出來的、你們急需的技術圖紙,或者……一些其他設備的零件,來換我們需要的糧食和藥品還有武器彈藥,一筆一筆,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你這是……在跟我們談生意?”方文博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難道不是嗎?”林奇反問:“比起虛無縹緲的‘同盟’和‘庇護’,我更喜歡這種實實在在的、公平的交易。這樣,你們也不用擔心我不服從調度,我也用不著看你們的臉色。大家都是文明人,對吧?”
這番話,綿裡藏針,軟中帶硬。既給了對方台階,又把選擇權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裡。你要戰,我便戰;你要和,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餐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那位軍官臉色變幻不定,顯然在急速思考。方文博則死死地盯著林奇,眼神裡充滿了驚愕和深深的忌憚。
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倖存者。他是一頭真正的、已經崛起的雄獅,有著自己的領地和尊嚴。
最終,方文博和軍官帶著一臉的憋屈和憤怒,離開了江城。他們冇有達成任何實質性的協議。
送走了“貴客”,柳菲菲立刻湊了上來,興奮地道:“船長,你剛纔太帥了!把他們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奇卻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飲而儘。他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麵,眼神深邃。
“他們還會再來的。”他淡淡地說道:“而且,下次來的時候,就不會是帶著酒和笑臉了。”
一場鴻門宴,以江城的再次“勝利”告終。林奇不僅挫敗了白山基地的吞併企圖,更用他腹黑的手腕,將雙方的關係定位在了平等的、充滿警惕的“貿易夥伴”上。
他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時間,但也等於向整個區域宣告:江城,已經是一股誰也無法輕易忽視的、獨立且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