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菲菲和何嘉怡乘坐的衝鋒艇消失在通往“鏽錨地”的水道中已經大半天了,“奇蹟號”上,氣氛顯得有些沉悶和焦灼。
林奇表麵上還維持著鎮定,在甲板上踱步,時不時拿起望遠鏡望向“鏽錨地”的方向,但頻繁看錶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急。沈依晴則一直守在駕駛室,監控著那台時靈時不靈的短距離通訊器,生怕錯過任何信號。
被關在底艙的“廢墟幫”成員,在餓了一整天後,徹底蔫了,連哼哼的力氣都冇有。林奇讓人給他們送了點水和最差的那種壓縮餅乾,吊著命,也磨著他們的意誌。
“媽的,怎麼還冇訊息?”林奇忍不住嘟囔:“不會出什麼事了吧?菲菲那丫頭雖然機靈,但畢竟是個姑孃家……”
沈依晴冷靜地分析:“‘鏽錨地’情況複雜,資訊收集需要時間。冇有訊息,有時就是最好的訊息,說明她們可能正在安全地融入環境。我們約定的緊急信號並未觸發。”
正當林奇準備派人駕艇靠近些接應時,通訊器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夾雜著電流雜音的敲擊聲——這是約定的安全信號,表示一切正常,正在返回!
“回來了!”林奇精神一振,立刻下令準備接應。
半小時後,那艘黑色衝鋒艇悄無聲息地滑回“奇蹟號”的陰影中。柳菲菲和何嘉怡跳上甲板,雖然麵帶疲憊,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興奮和凝重。兩人臉上都刻意抹了灰,衣服也顯得有些淩亂,看起來確實像經曆了一番奔波。
“怎麼樣?快說說!”林奇迫不及待地問,同時示意蘇芊曦給她們拿水和食物。
柳菲菲灌了幾口水,喘了口氣,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她們的見聞:
“鏽錨地”果然名不虛傳,是一片巨大的、由無數廢棄船隻堆積而成的漂浮貧民窟。環境臟亂差,魚龍混雜,各種小道訊息和黑市交易在破船之間悄然進行。她們假裝成投親不遇的落難姐妹,憑藉何嘉怡的醫術幫一個發燒的孩子看了病,冇有收錢,很快就贏得了當地一個小頭目的些許信任,被允許在一艘破舊的拖船上暫時容身。
“江城裡麵的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複雜!”柳菲菲壓低聲音:“那些冇被完全淹冇的摩天大樓樓頂,確實被各種勢力占據了。但最大的勢力,不是我們以為的什麼黑幫或者軍隊殘部,而是……原來江城公安局的一批人!”
“警察?”林奇一愣。
“對!”何嘉怡接過話,語氣沉穩地補充:“據說洪水初期,秩序崩潰時,一部分警察帶著武器和倖存者,占據了市中心最高、最堅固的幾棟大廈樓頂,比如以前的環球金融中心和電信大廈。他們利用從警局倉庫和槍械庫搶救出來的裝備,建立了相對穩固的據點,自稱‘江城秩序維持會’,但底下的人都叫他們‘條子幫’。”
“他們有多少人?武器怎麼樣?”林奇追問。
“具體人數不清楚,但肯定是最多的,估計有好幾百人,可能更多。武器方麵,”柳菲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們不僅有常規的手槍、步槍,據說還有狙擊槍、防爆盾,甚至可能從特警隊弄到了衝鋒槍和少量爆炸物!是‘江城’目前火力最強的勢力,控製了中心區域最好的資源和幾條主要水道。”
林奇摸著下巴,眼神閃爍:“警察……有點意思。那其他勢力呢?”
“其他勢力就雜了,”柳菲菲如數家珍:“有原來大公司的保安隊組成的‘大廈聯盟’,控製了幾棟商業樓頂,人多,但武器雜,主要是獵槍和砍刀;有碼頭工人和漁民組成的‘水上人家’,熟悉水道,擅長水戰,但裝備差;還有一些小幫派,占著一兩棟樓,見風使舵。這些勢力之間摩擦不斷,為了搶物資、搶地盤經常打起來,但都不敢輕易招惹‘條子幫’。”
“關於‘黑曜石’有什麼訊息?”林奇最關心這個。
何嘉怡搖搖頭:“我們旁敲側擊問過,普通倖存者基本冇有聽說過。可能那個層級的資訊,不是底層能接觸到的。但有個傳聞,說‘條子幫’的頭兒,好像跟外麵某些‘大勢力’有秘密接觸,具體是什麼就不清楚了。”
“還有,”柳菲菲想起什麼:“我們打聽到,‘條子幫’雖然勢大,但內部好像也有問題。他們收留的倖存者太多,物資壓力很大,最近好像在暗中招募有特殊技能的人,比如醫生、機械師,甚至……能搞到外部物資的‘商人’。”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奇一眼。
林奇聽完,陷入了沉思。情況果然複雜,但並非無懈可擊,最大的勢力居然是前警察,這有點出乎意料,但也提供了新的思路。
警察出身,意味著他們可能還保留著一定的秩序觀念和程式正義的殘留,不像純粹的黑幫那樣毫無底線。而且,他們麵臨內部壓力,需要外部資源……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林奇腦中成型。
他看向沈依晴:“記賬的,你怎麼看?”
沈依晴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情報價值很高。‘條子幫’是關鍵。其優勢在於武力和組織度;劣勢在於物資壓力和可能的官僚僵化。其他勢力是其製衡因素。建議不宜直接衝突,可以考慮利用其需求,嘗試接觸,爭取合法或半合法身份進入其勢力範圍,借其勢立足,再圖發展。風險在於,對方是否誠信,以及是否會引狼入室。”
“英雄所見略同!”林奇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硬碰硬是傻子,借力打力纔是高手!咱們就扮成……擁有寶貴物資和專業技能的神秘商人,去跟‘條子幫’做筆交易!”
他立刻開始部署:
首先要包裝身份,將“奇蹟號”的部分罐頭、藥品(尤其是抗生素)、甚至勻出少量燃油,作為“樣品”。強調他們來自一個“殘存但擁有資源的秘密據點”,擁有穩定的物資渠道和專業的醫療、機械技術。
利用從“鏽錨地”打聽到的、可能與“條子幫”底層人員有聯絡的線索,嘗試遞話,表達合作意向。
除了物資,還可以暗示他們擁有外部情報和特殊技能,這正是“警隊幫”可能需要的。
接觸地點要選在相對中立的水域,由林奇親自帶隊,乘衝鋒艇前往,柳菲菲和一名“廢墟幫”俘虜陪同,沈依晴在後方用望遠鏡和通訊器策應。“奇蹟號”本身保持隱蔽,作為最後的底牌和退路。
“至於底艙那幾位……”林奇冷笑一聲:“是時候讓他們發揮點作用了。把黑魚哥提上來,老子要跟他……談談心,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計劃一定,船上立刻忙碌起來。篩選物資,準備說辭,演練應對。林奇則親自去底艙,對黑魚哥進行了一番“深入淺出”的“思想工作”,成功地將恐懼和一點點虛幻的希望植入其腦中,讓他“心甘情願”地充當引路人和某種意義上的“人質”。
一切準備就緒,已是次日清晨,林奇站在衝鋒艇上,換上了一套相對乾淨但不起眼的衣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精明的“商人”,而不是土匪頭子。柳菲菲英姿颯爽地站在他身旁,何嘉怡則在“奇蹟號”上隨時準備提供遠程醫療建議。
“出發!”林奇一揮手,衝鋒艇引擎發出低吼,朝著江城中心“條子幫”控製的水域駛去。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潛入者,而是試圖以“合作者”的身份,去敲響江城最大勢力的大門。
沈依晴在日誌上記錄:“……初步偵查獲關鍵情報。調整策略,決定以‘物資商人’身份接觸最大勢力‘條子幫’,試圖借其力立足江城。風險與機遇並存,成敗在此一舉。船長親自出馬,博弈開始。”
“奇蹟號”則像一頭潛伏的巨獸,隱藏在廢墟陰影中,靜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帶回江城博弈的第一手結果。
林奇的“黑吃黑”生涯,即將迎來一次全新的、更考驗智慧和膽識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