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那艘線條流暢、塗裝冷酷的高速偵察艇,像一柄無聲的黑色利刃,劃破清晨薄霧籠罩的海麵,不緊不慢地朝著“奇蹟峰”所在的方向駛來。
整個“奇蹟峰”如同被瞬間凍結,所有人員屏息凝神,潛伏在各自的隱蔽位置,心臟跳動的聲音在寂靜中彷彿清晰可聞。
林奇趴在指揮部狹小的觀察孔後,望遠鏡的焦距調到了最大,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清晰的黑點。
他甚至能夠隱約看到艇上人影的晃動,以及那麵在微風中獵獵作響的、底色深黑帶有礦物結晶反光圖案的旗幟。一股冰冷的壓力,隔著數公裡的海麵,已然傳遞過來。
“各單位最後一次確認狀態!”林奇對著簡易通訊器,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
“一號狙擊位就位,目標未進入有效射程。”
狙擊手的聲音冷靜。
“二號詭雷區靜默,觸發線已佈設。”
“三號……淺灘‘生活痕跡’已佈置完畢,文工團已安全撤離。”負責掩護柳菲菲她們撤退的隊員彙報。
“瞭望哨報告,敵艇航向……似乎正對咱們的‘表演區’淺灘!”
好訊息!鬼子果然被吸引過去了!林奇心中一緊,又有些得意。他趕緊調整望遠鏡方向,對準了那片背風的淺灘。
隻見淺灘上,散落著幾件顏色鮮豔的破舊衣物,還有一個用破木板和棕櫚葉搭的、歪歪扭扭的簡易遮陽棚。
淺灘上,甚至還有幾個淩亂的腳印和一堆早已熄滅的篝火灰燼——一切都是柳菲菲她們按照林奇“要自然,要有生活氣息,但不能太刻意”的指示,精心佈置的“舞台背景”。
那艘“黑曜石”偵察艇果然在距離淺灘約一海裡的地方減慢了速度,開始緩緩巡航。艇首站著一個手持望遠鏡的觀察手,正仔細地掃描著海岸線。艇身側舷的武器也處於警戒狀態,但並未指向特定目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個世紀。林奇的手心全是汗,心裡瘋狂祈禱:“看吧看吧!看看這群‘傻白甜’留下的痕跡!然後趕緊滾蛋吧!”
偵察艇繞著淺灘外圍巡航了整整兩圈,速度很慢,顯得異常謹慎。觀察手似乎對那片淺灘特彆感興趣,望遠鏡停留了很長時間。甚至,偵察艇還一度稍稍靠近了一些,似乎想看得更清楚。
“媽的……不會看出破綻了吧?”林奇心裡打鼓:“柳菲菲她們撤退的時候腳印清理乾淨冇?灰燼撒得自然不自然?那件紅衣服是不是太顯眼了點?”
就在林奇快要忍不住下令狙擊手準備進行威懾性射擊時,那艘偵察艇似乎完成了觀察。它調轉船頭,開始向“奇蹟峰”主島的其他方向駛去,但依舊保持著低速巡航和高度警戒。
“它冇走!它在繞島偵察!”沈依晴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帶著凝重。
林奇的心又提了起來。果然,鬼子冇那麼好騙,他們隻是對淺灘的“異常”生活跡象產生了興趣,但並未因此放鬆對整個島嶼的警惕。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更加煎熬的等待。那艘偵察艇像一條狡猾的獵犬,沿著“奇蹟峰”的海岸線,保持著安全距離,緩慢而係統地巡航著。
它幾次經過可能登陸的海灣、懸崖底部,觀察手和艇上的探測設備顯然在仔細搜尋任何可疑跡象。
“奇蹟峰”的潛伏者們,如同石頭縫裡的螃蟹,緊緊蜷縮著,大氣不敢出。老吳埋在偽裝的陷阱旁,聞著泥土的腥味;狙擊手趴在礁石縫隙裡,感受著身下岩石的冰冷;就連躲在最深山洞安全屋裡的柳菲菲等人,也緊緊抱在一起,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引擎聲,臉色蒼白。
林奇通過觀察孔,死死跟蹤著偵察艇的軌跡。他看到那艇在靠近北側一處陡峭懸崖時,似乎對崖壁上幾個天然洞穴多停留了一會兒,那裡是老吳秘密改造的備用隱蔽所之一,讓林奇驚出一身冷汗,幸好,洞穴入口偽裝得很好,冇有暴露。
最終,在繞島巡航了近一個半小時後,那艘“黑曜石”偵察艇似乎冇有發現更多有價值的資訊,或者說冇有發現明顯的軍事威脅。它加快了速度,在海麵上劃出一個大大的弧線,調頭向東南方向,“雲端酒店”的老巢駛去,很快變成了海平線上的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直到引擎聲徹底消失在遠方,又過了足足十分鐘,確認對方冇有殺回馬槍的意圖後,林奇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警報解除!各單位保持警戒狀態,輪流休息!指揮部成員,立刻開會!”林奇對著通訊器下令,聲音帶著一絲脫力後的沙啞。
指揮部裡,氣氛依舊緊張,但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媽的……嚇死老子了……”林奇一屁股癱坐在破椅子上,拿起水壺猛灌了幾口:“這鬼子……真他孃的謹慎!”
老吳抹了把汗:“是啊,跟梳頭髮似的把咱們島篦了一遍!幸好咱們藏得嚴實!”
沈依晴推了推眼鏡,分析道:“對方的行為模式顯示:第一,訓練有素,偵察程式規範;第二,對‘奇蹟峰’抱有警惕,但尚未將其視為首要軍事目標;第三,淺灘的‘生活痕跡’成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可能產生了誤判,認為我們是規模較小、技術落後的倖存者團體。這是我們唯一的利好。”
林奇點點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算是……矇混過關了吧。不過,這‘空城計’隻能唱一次。下次他們再來,肯定就冇這麼容易打發了。”
他看向沈依晴:“記賬的,他們艇上那個看起來像雷達的東西,會不會已經把咱們島的地形掃了一遍了?”
沈依晴沉吟一下:“有可能。但我們的主要工事和人員都處於反斜麵或地下,常規雷達難以探測。關鍵是避免暴露熱源和大型金屬物體。”
這時,柳菲菲和舞蹈團的姑娘們也被允許回到了指揮部。她們一個個驚魂未定,柳菲菲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嚇死我了……剛纔引擎聲就在頭頂上響,我以為他們發現了……”
林奇難得地冇有調侃她,反而點了點頭:“你們任務完成得不錯!那堆破衣服和腳印,估計讓鬼子以為咱們是一群躲在島上啃野果的原始人呢!記一功!晚上給你們加餐……多加一條小魚乾!”
姑娘們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
雖然成功躲過了第一次偵察,但所有人都明白,危機遠未解除。“黑曜石”就像一頭在門口嗅探的猛虎,雖然暫時離開了,但它的氣息已經籠罩了整個“奇蹟峰”。它隨時可能再次回來,而且下次,可能就不是偵察,而是利爪和獠牙了。
“不能鬆懈!”林奇站起身,語氣重新變得堅定:“鬼子這次冇發現什麼,但肯定記下了咱們這個點。接下來,咱們的‘毒刺’得抓緊磨利了!老吳,水雷和詭雷給老子加快進度!沈依晴,繼續監聽,摸清他們的巡邏規律!其他人,該練的練,該藏的藏!”
“是!”
短暫的危機過後,“奇蹟峰”再次投入到更加緊迫的戰備之中。隻是這一次,每個人的心中都清楚,他們不再是演習,而是在真實的刀尖上跳舞。那艘黑色偵察艇的陰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每個人的頭頂。
沈依晴在日誌上記錄:“……‘黑曜石’首支偵察艇抵近偵察,我方成功實施‘空城計’戰術,利用文工團佈置的假象疑似誤導敵方,使其初步判斷我為非軍事化倖存者群體。然而,敵方偵察細緻嚴謹,警惕性高,危機暫緩但遠未解除。我方須加速戰備,以應對更嚴峻挑戰。”
林奇走出指揮部,望著蔚藍卻不再平靜的海麵,咂了咂嘴:“小鬼子,算你這次走運……下次再來,老子請你吃‘海鮮大餐’——水雷拌飯!”
他的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狠厲和一絲期待,真正的較量,似乎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