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峰”在令人窒息的“龜縮”狀態下度過了煎熬的幾天,壓抑的氣氛像濃霧一樣籠罩著小小的基地,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不安,連呼吸都似乎刻意放輕,生怕驚動了遠方那頭名為“黑曜石”的巨獸。
林奇更是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狼,每天在有限的範圍內焦躁地踱步,時不時舉起望遠鏡望向東南方那片死寂的海域,嘴裡罵罵咧咧,卻又無可奈何。
沈依晴幾乎長在了通訊室,耳朵緊貼著耳機,不放過任何一絲電波信號,但“黑曜石”的通訊如同其名,冰冷、堅固,難以滲透。
就在這種近乎絕望的等待中,轉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來了。
這天傍晚,天色漸暗,負責在最外圍隱蔽礁石區設置預警浮標的隊員,突然發出了緊急信號——發現不明船隻靠近!
不是“黑曜石”那種高速流暢的艦艇,而是一艘破破爛爛、幾乎快要散架的木筏,上麵趴著幾個黑影,正隨著潮汐晃晃悠悠地漂向“奇蹟峰”的背側懸崖。
“全體警戒!一級戰備!”林奇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個衝到了懸崖邊的觀察點,老吳帶著人迅速進入防禦位置,槍口對準了下方。
藉著微弱的天光,望遠鏡裡看到的景象讓林奇一愣,木筏上的人影看起來虛弱不堪,衣衫襤褸,但其中一兩個人的身形和依稀的麵部輪廓,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
“下麵的人聽著!報上身份!否則我們就開槍了!”林奇拿起簡易的擴音喇叭,對著下方吼道,聲音在海風中有些失真。
木筏上的人似乎被聲音驚動,掙紮著抬起頭,其中一個滿臉胡茬、但眼神銳利的漢子,用儘力氣喊道:“是……是‘奇蹟峰’嗎?林……林船長?我們……我們是……老張……還有小趙……”
老張?小趙?林奇腦子飛快轉動,猛地想起來了!那還是大概半年前,他們還在海上漂泊的初期,偶然救下的那幾個因為內訌而被“方舟”驅逐的前邊防士兵!當時給了他們一些食物和淡水,指了個大概方向就分開了,冇想到……
“是你們?”林奇又驚又疑:“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怎麼找到這裡的?”
“林船長……先……先拉我們上去……有……有天大的訊息……”
老張的聲音虛弱,但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切和……憤怒?
林奇猶豫了一下,與沈依晴交換了一個眼神,沈依晴微微點頭,低聲道:“風險與機遇並存,他們的狀態很差,對我們構不成威脅,他們帶來的訊息可能至關重要。”
“放繩梯!拉他們上來!注意戒備!”林奇下令。
很快,三個幾乎虛脫、身上帶著傷痕和海水潰爛痕跡的漢子被拉上了懸崖,正是老張、小趙和另一個當時同行的士兵,何嘉怡立刻上前進行緊急檢查和處理。
灌下幾口溫水,吃了一點流質食物後,老張的精神稍微恢複了一些,他抓住林奇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眼睛佈滿血絲,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所有在場者如遭雷擊的話:
“林船長……‘黑曜石’……‘黑曜石’他媽的不是什麼新生勢力!他們……他們背後……是小鬼子!是日本人!”
“什麼?”林奇猛地站起來,腦袋“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他媽說什麼?日本人?這怎麼可能?洪水都滅世了,也冇把那些小鬼子滅了?他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老張喘著粗氣,臉上是刻骨的仇恨和一絲後怕:“千真萬確!我們幾個被‘方舟’趕出來後,一直在海上漂,後來僥倖混進了一個靠近原來日本領海方向的倖存者小據點。就在半個月前,我們親眼看到……看到掛著‘黑曜石’標誌的船隊,從那個方向開來!船上的人,說的都是日語!雖然他們穿著統一作戰服,但是那種口音和做派,絕對不會錯!”
小趙也掙紮著補充道:“我們還偷聽到他們一些零碎對話……提到什麼‘昭和遺產’、‘複興計劃’、‘占領支那……’呸!是占領我們的土地!他們利用洪水前的某些海底設施或秘密基地儲存了實力,現在出來搶奪資源了!‘雲端酒店’隻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
這個訊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奇蹟峰”指揮部裡炸開!所有人都驚呆了!
之前的恐懼,是源於對未知強大力量的忌憚,而現在,這種恐懼瞬間轉化為了滔天的憤怒和刻骨的國仇家恨!
“操他姥姥的小日本!!!”林奇的眼睛瞬間紅了,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杯子裡水花四濺:“陰魂不散!都他媽世界末日了,還想著來搶地盤?做他孃的春秋大夢!”
老吳氣得鬍子都在發抖:“狗日的東西!當年冇被打怕是吧?現在又想來?”
蘇芊芊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就連一向冷靜的沈依晴,鏡片後的眼神也冰冷如霜,她迅速在海圖上標記出了老張所說的那個大致方向,語氣凝重:“如果資訊屬實……這意味著‘黑曜石’並非孤立的掠奪者,而是一個有組織、有預謀、帶有強烈侵略性質的境外殘餘勢力。他們的威脅等級……需要重新評估,我們即將麵臨的不再是簡單的生存競爭,而是……敵對戰爭。”
“戰爭……對!就是他媽的戰爭!”林奇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之前的頹廢和恐懼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徹底燒光:“以前跟‘方舟’搶,跟酒店爭,那是內部矛盾,是黑吃黑!現在?是他媽的外敵入侵!性質全變了!”
他猛地轉過身,掃視著每一個核心成員的臉,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兄弟們!姐妹們!都聽清楚了!從現在起,咱們跟‘黑曜石’——不,跟那幫小鬼子雜種——不共戴天!什麼龜縮?什麼隱忍?去他媽的!”
“咱們現在不是在為自己那點吃喝掙紮了!咱們是在保家衛國!哪怕就守著這屁大點的山頭,也是中國的山頭!絕對不能讓那幫王八蛋踩過來!”
“策略全麵調整!以前那套全作廢!新的目標隻有一個:想儘一切辦法,跟這幫狗日的乾到底!”
憤怒的火焰,瞬間點燃了“奇蹟峰”所有人的血液,國仇家恨,比任何生存壓力都更能凝聚人心,激發鬥誌,之前的恐慌和壓抑,被一種悲壯而激昂的同仇敵愾所取代。
沈依晴在日誌上記錄,筆跡前所未有的沉重和銳利:“……原救助士兵老張等人意外抵達,帶來驚天秘聞:‘黑曜石’實為日本殘餘勢力,依托洪水前秘密基地儲存實力,現實施侵略性資源掠奪計劃。
情報若屬實,我方與‘黑曜石’矛盾性質發生根本性轉變,從生存競爭升格為民族敵對戰爭,船長及全體成員情緒激憤,戰略目標徹底轉向抗擊外敵,危機與使命並存,局勢進入全新且極其嚴峻的階段。”
葉琳的笛聲,在寂靜了多日之後,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悲涼或詭譎,而是吹出了一曲低沉、雄壯、充滿殺伐之氣的古調,如同出征的戰鼓。
林奇站在懸崖邊,望著東南方向,彷彿能夠看到“黑曜石”旗幟飄揚的“雲端酒店”,眼中再無半分畏懼和算計,隻剩下冰冷的殺意和與敵偕亡的決心。
他的“黑吃黑”夢想,在國仇家恨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現在,他這隻小小的“山大王”,意外地扛起了一份沉甸甸的、屬於一個民族的尊嚴和抗爭。
真正的戰爭,似乎纔剛剛開始,而“奇蹟峰”,這艘在洪水中飄搖的小船,即將駛向一場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血腥殘酷的暴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