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刀淵 第92章 太古神王！

神風國舊址，今稱鳳棲州。

昔年雕欄玉砌的宮闕，已化青瓦白牆的書院。

午後的陽光透過古柏枝葉，在石徑上灑下碎金般的光斑。

朗朗書聲自明倫堂內傳出，是《大學》章句：

「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

白夜天一襲青衣，靜靜立在書院西側的古井旁。

他記得，這裡曾是神風國禦花園的荷花池。

夏日滿池紅蓮，如今隻剩青苔覆井，轆轤半朽。

他微微一歎，身形緩緩沉降。

青石、夯土、岩層……萬物在他身側如水般分開，不沾片塵。

地煞層陰風呼嘯，刮骨蝕魂；

地磁層亂流縱橫，撕扯萬物；

地乳層溫潤如母胎，乳白色地乳精華汩汩流淌，每一滴都蘊著開天辟地之初的生機。

尋常造物主至此，亦需全力抗衡地心重壓。

白夜天卻如魚遊深水。

不知沉落幾萬裡。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難以言喻的地下穹廬。

穹頂高懸地核晶簇，如倒懸的星辰森林，散發幽藍微光。

地麵流淌著寬廣的地乳長河，乳白漿液凝而不散。

蒸騰的生機化作七彩霞霧，彌漫在天地之間。

空氣沉重如鉛，每一口呼吸都似飲下瓊漿玉露。

而在穹廬中央，矗立著一座碑。

碑高九十九丈，青黑如玄鐵澆鑄，表麵刻滿蝌蚪狀的太古神文。

那些文字似活物般緩緩遊動，每一次變幻都牽動整片地乳空間的法則流轉。

碑身散發蒼茫、厚重、不朽的氣息。

正是不朽豐碑，長生大帝鎮封神王的絕世神器。

白夜天緩步走近，靴底踏在地乳河麵，漾開圈圈漣漪。

豐碑上的神文驟然亮起，猩紅如血。

「人類……」

聲音自碑心滲出，似情人低語，又似深淵回響，帶著直透神魂的蠱惑。

「過來……到我這裡來……」

「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力量、永生、粉碎真空的奧秘……過來，觸控我，釋放我……」

音波在空氣中凝成粉紅色的霧瘴，悄然滲向白夜天七竅。

那是恐怖神王的「心魔幻音」，能勾起生靈最深層的**。

縱使陽神修士，若無堅定道心，亦會沉淪。

白夜天停在碑前三尺。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無波。

「恐怖神王，萬載囚禁，仍未磨去你這點伎倆？」

聲音平淡，卻如冷水潑入滾油。

粉紅霧瘴瞬間潰散！

豐碑劇震，神文明滅不定，那蠱惑之音陡然轉為驚怒。

「你——你是誰？！為何不受本神王魔音所惑？！」

白夜天不再答話。

他伸出手，掌心貼在冰涼的碑麵上。

分神圓滿的陣道修為轟然運轉。

神識如億萬絲線，鑽入豐碑每一道紋理、每一枚神文、每一處陣法節點。

長生大帝佈下的封印何其精妙？

三千六百道主陣紋，十二萬九千六百道輔陣紋。

環環相扣，生生不息，構成一座幾乎完美無缺的永恒牢獄。

但「幾乎」二字，便是破綻所在。

白夜天閉目。

在他識海中，整座豐碑的陣法如立體星圖般展開。

每一處流轉、每一次共鳴、每一點能量交彙，皆清晰如掌紋。

三息。

他睜眼，指尖亮起一點金芒。

金芒遊走，如筆走龍蛇，在碑麵上劃過玄奧軌跡。

所過之處，那些遊動的蝌蚪神文紛紛僵滯、黯淡、熄滅。

一層，兩層，三層……

封印如剝筍般層層解除，陣紋崩斷的細微脆響連綿不絕，在寂靜空間中格外刺耳。

最後一筆落下。

「轟——！！！」

青黑豐碑從內部炸裂！

無數碎片裹挾著恐怖的能量洪流，向四麵八方迸射！

地乳長河掀起滔天巨浪，穹頂晶簇簌簌墜落，整片空間真的開始崩塌！

而在崩裂的中心，一道黑影衝天而起！

十丈魔軀，暗紫麵板烙印著血色魔紋，頭生彎曲巨角刺破蒼穹，背展六翼遮天蔽日。

他的眼睛是純粹的血紅，沒有瞳孔，隻有無儘瘋狂與饑渴。

魔氣如黑色火焰在周身燃燒，所過之處，空間滋滋作響，似被腐蝕。

「哈哈……哈哈哈哈！！！」

恐怖神王仰天狂笑，聲浪化作實質的衝擊，將墜落的晶簇碾為齏粉。

「自由！本神王終於自由了！萬載！萬載囚禁啊！！！」

他猛地低頭，血紅雙眼鎖定下方那個青衣身影。

魔舌舔過獠牙，涎水滴落，蝕穿地麵。

「人類……為了感謝你放本神王出來……」

聲音變得貪婪而殘忍。

「我決定——吞了你！！！」

巨口張開。

口腔深處，一個黑色旋渦憑空誕生。

初始隻有拳頭大小，瞬息膨脹至百丈直徑！

旋渦中心是無儘的黑暗，散發著吞噬萬物、磨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吞天魔渦！

恐怖神王的本命神通！

魔渦籠罩而下，引力扭曲空間，地乳河水倒卷升空，被吸入那永夜的深淵。

白夜天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展，動作舒緩如拂琴。

「鎮獄。」

二字輕吐，卻似天憲。

掌心浮現異象！

那是無數神魔虛影，有的三頭六臂，有的背生光翼，有的駕馭雷霆，有的執掌火焰……

每一尊，都散發驚天動地的氣息。

而此刻，這些神魔皆單膝跪地，朝掌心中央頂禮膜拜，誦念古老禱文。

掌影徐徐按出。

沒有風聲，沒有光芒，隻是平平推去。

吞天魔渦與掌影接觸的刹那——

「哢嚓。」

琉璃破碎般的聲音。

百丈魔渦表麵，綻開無數蛛網裂痕。

裂痕蔓延，瞬息遍佈全域。

然後，整座魔渦凝固、崩解、化為漫天黑色光點，消散於虛空。

掌影未停，繼續下落。

恐怖神王臉上的狂笑僵住，轉為駭然。

他六翼急振，魔氣爆發，欲向後疾退——卻發現自己被無形的力場禁錮，動彈不得！

「不——！！！」

掌影印在他胸膛。

十丈魔軀如隕石墜落，砸入地乳長河！

乳白漿液炸起千丈巨浪，河床被硬生生轟出百丈深坑。

坑底岩層密佈蛛網裂痕，直透地心！

「噗——！」

恐怖神王癱在坑底，胸膛完全塌陷，紫色魔血混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

他感覺不隻是骨骼碎裂。

更是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處竅穴、甚至每一縷神魂，都在那一掌之下寸寸崩解！

那是超越力量層麵的碾壓，是法則層麵的徹底潰敗！

「不可能……你這是什麼武道？！」

他嘶聲低吼，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縱是長生大帝再生，也不可能一掌將我重傷至此！你……你究竟是誰？！」

白夜天踏空而下，落於坑沿，俯視著狼狽的魔神。

「恐怖神王！」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朕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臣服於朕，種下魔種，為朕效力。」

「第二，朕將你徹底煉化，用來增強造化之舟。」

恐怖神王眼中凶光暴漲。

他是混沌中誕生的先天神魔，萬劫不滅，統禦恐怖，豈能臣服於一個人類？！

「吼——！！！」

魔軀暴起！六翼展開，每一片羽翼邊緣都化作鋒利魔刃，鋪天蓋地斬向白夜天！

同時他張口噴出一股粘稠如膠的漆黑魔氣——恐怖魔陣！

此陣無形無質，專攻心神。

能勾起生靈最深層的恐懼，使其神魂崩潰、自我毀滅！

雙殺合擊，魔威滔天！

白夜天搖了搖頭。

那搖頭中，有一絲淡淡的失望。

「冥頑不靈。」

他不再多言，隻是握拳，轟出。

這一拳，樸實無華。

沒有異象，沒有光芒，甚至沒有破風聲。

但拳鋒所過之處，空間開始「融化」！

不是碎裂，而是從最微小的粒子層麵開始崩解、重組、化作最原始的混沌之氣。

那是粉碎真空的極致體現！

一拳出，萬法破，虛空重歸混沌！

漆黑魔氣觸及拳鋒，如沸湯潑雪，瞬間蒸發消散。

漫天魔刃更是不堪，距離拳鋒尚有十丈，便齊齊崩碎成紫色光點。

拳勢未減，正中恐怖神王胸膛——那原本已塌陷的傷口。

「哢嚓——噗嗤！」

魔軀對穿！

一個透明的窟窿，出現在恐怖神王胸口。

窟窿邊緣不是血肉模糊，而是光滑如鏡的空間斷麵。

那一拳，直接將他的存在從這片空間中「抹去」了一部分！

「呃啊——！！！」

前所未有的劇痛，混合著死亡降臨的大恐怖，終於擊潰了神王最後的驕傲。

「臣……臣服！我臣服！！！」

嘶吼聲中，滿是絕望與顫抖。

白夜天收拳。指尖凝聚出一枚漆黑種子。

種子表麵有細密魔紋流轉，內部似有億萬魔魂哀嚎。

「放開心神。」

恐怖神王顫抖著閉上血眼，撤去所有神魂防禦。

魔種沒入眉心。

刹那，生根、發芽、蔓延……

無數黑色根須紮入神魂核心，纏繞住他每一縷意識、每一段記憶、每一份力量。

從此生死不由己，一念主浮沉。

種魔完畢，白夜天彈指打出一道翡翠色的生命精華。

光華沒入恐怖神王胸口。

那透明窟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肉芽蠕動、癒合如初，氣息也恢複大半。

「現在，」

白夜天一揮手，將已恢複原狀的不朽豐收起。

「帶朕去找其他四大神王。」

恐怖神王單膝跪地，頭顱深垂，苦澀應聲。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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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虛空，無垠星海。

白夜天負手而立，青衣在真空中靜靜垂落。

恐怖神王縮小至常人高低，垂首跟在三尺之後。

二者化作流光，穿梭於星辰之間。

星辰或明或暗，或聚或散。

有恒星熾烈如爐，有行星死寂如墳，有星雲絢爛如紗。

寰宇浩瀚，生靈在此間不過微塵。

根據恐怖神王的記憶。

大滅神王與絕命神王，被長生大帝分彆鎮壓在星空深處的「死星」核心。

以整顆星辰為牢，以星辰引力為鎖，以萬古時光為刃，緩慢磨滅神王意誌。

三日後，一顆星辰映入視野。

通體漆黑，無光無熱，表麵布滿縱橫交錯的猙獰裂痕，彷彿曾被巨神持斧劈砍。

星辰緩慢自轉，每一次轉動都發出朽木將折的呻吟。

這是一顆徹底死亡的恒星殘骸。

白夜天一拳轟出。

拳勁無聲，星辰錶麵卻炸開直徑千裡的巨坑。

坑洞筆直向下，穿透地殼、地幔、直抵核心。

核心處，空曠如殿堂。

無數銀白色的星辰鎖鏈縱橫交錯，鎖鏈儘頭，禁錮著一道枯槁身影。

那人形如骷髏，皮包骨頭，紫色麵板黯淡無光。

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感應到氣息，骷髏緩緩抬頭，眼眶中亮起兩點幽火。

「恐怖……是你？」

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你逃出來了？快……助我脫困——」

白夜天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一掌按下，鎮獄再現。

大滅神王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便被徹底鎮壓。

魔種入魂，生命精華療傷，流程簡潔如儀。

「帶路，找絕命！」

白夜天的命令永遠簡短。

大滅神王默然低頭，與恐怖一左一右，如兩尊沉默的魔神護衛。

又五日。

一片詭異的星空區域。

這裡沒有星辰，隻有無數破碎的隕石帶環繞盤旋。

區域中央，一個「黑洞」靜靜懸浮。

絕命神王，便被鎮壓在黑洞的引力場中。

萬載來依靠吞噬偶爾路過的小行星殘骸，苟延殘喘。

白夜天徑直走入引力場。

足以撕碎造物主的恐怖引力，在他身周溫順如紗。

他如履平地，來到黑洞邊緣，看到了那個被引力鎖鏈捆縛的紫色身影。

狀態比大滅稍好，卻也魔軀乾癟，氣息萎靡。

鎮壓，種魔，療傷。

至此，三大神王，儘歸麾下。

白夜天望向星空更深處。

那裡，盤踞著一片連星光都無法逃逸的絕對黑暗區域——死寂天牢！

那裡不僅鎮壓著五大神王中唯一的女性，勾離神王。

更有著一位，讓白夜天也頗為在意的武道天驕。

虛無一。

「走。」

一字落下，三道魔神身影緊隨其後，沒入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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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天牢，名不虛傳。

尚未靠近，便覺一股凍結神魂的寒意撲麵而來。

尋常修士至此，不需片刻便會神魂凍結，化為活屍。

虛空如布帛般被撕開一道裂口。

裂口內，是無儘的灰暗與寂靜，聽不到聲音，看不到光芒，隻有永恒的死寂。

白夜天一步踏入。

三大神王緊隨其後，皆神色凝重。

即便他們全盛時期，亦不願輕易涉足此等絕地。

白夜天閉目感應。

片刻，睜眼，徑直走向深處。

終於，前方出現一座白玉祭壇。

祭壇上，矗立著第五座不朽豐碑。

碑身比其他四座更加精緻，表麵刻滿了蓮花與瓔珞紋樣，甚至隱約有淡淡清香飄出。

長生大帝對這位女性神王，似乎留了半分餘地。

白夜天走到碑前。

還未抬手，碑中便傳出一個慵懶嬌媚的女聲。

「嗯……終於又有人來了呢。」

聲音如絲如縷，鑽入耳蝸，酥麻入骨。

「小哥哥」

那聲音帶著笑意，又隱含萬載孤寂的幽怨。

「你是來救我的麼？」

碑麵泛起漣漪，隱約映出一道曼妙身影。

雖隻輪廓，已足以傾國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