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得了帝堯傳承,那是人族五帝之一的衣缽。
這份因果,終究要還。
而且,須菩提祖師特意授予他這帝堯傳承,未嘗冇有此意。
那位祖師,看似隱居方寸山不問世事,實則對三界之事瞭如指掌。
他將帝堯傳承交給白夜天,或許早就料到了會有今日。
更何況——
白夜天仰頭,望向那片普通人看不見的金色氣運洪流,心中難以自製地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
如此磅礴的人道氣運,如此浩瀚的眾生之力,簡直就是擁有《鑄龍訣》的他的修煉天堂。
《鑄龍訣》以氣運為薪柴,以國運為根基。
這世間還有哪裡,能比人族氣運彙聚的南贍部洲更適合修煉這門功法?
若是能一統南贍部洲,將這片足以抵擋大羅金仙的磅礴氣運轉化為國運,納入己身——
到那時,他所能夠獲得的修行速度和修為增幅,將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饒是白夜天兩世為人、達到了真仙境界的心性。
此刻也不由得心潮澎湃、難以自抑。
不過,激動歸激動,白夜天很快便壓下了這股情緒。
他深深吸一口氣,海風腥鹹的氣息灌入肺腑,令他的頭腦為之一清。
想要謀取這滔天的磅礴氣運,就必須建立運朝。
建立運朝,就必須先找到能夠立下根基之地。
而這,恰恰是最難的一步。
根據他在方寸山藏經閣中獲取的諸多資訊,整個南贍部洲雖然是人族之地、無渡劫境以上的修仙修佛者。
但問題是——
這片大陸上的數萬王朝、部落之中,從來都少不了仙佛的影子。
因為南贍部洲上的人族,不僅僅是人族。
他們是仙人眼中能夠產出信仰的沃土,是佛陀眼中能夠凝聚氣運的莊稼。
每一座香火鼎盛的廟宇,每一處香菸繚繞的道觀,都連接著一位或數位高高在上的仙佛。
所有人族,都是他們圈養的羔羊。
王朝興替,部落兼併,看似是人族自己的爭鬥,實則背後都站著不同的仙佛勢力。
每一場戰爭,都是一次氣運的重新分配;
每一次滅國,都是一位仙佛勢力範圍的擴張。
這些仙佛之間也有明爭暗鬥,但對外時卻罕見地保持一致。
任何想要在未經他們允許的情況下,在南贍部洲建立勢力的存在,都會遭到他們毫不留情的聯手鎮壓。
白夜天,自然不可能去信仰任何一個仙佛。
思索半晌後,他的眉頭愈發緊鎖。
正麵與那些仙佛為敵,無疑是下下之策。
他如今不過六品、五顆道果的真仙。
雖說仗著一身神通秘法能夠越階而戰,但那些瓜分南贍部洲的仙佛中,絕不可能隻有真仙或玄仙。
以他在方寸山中所知,這個世界許多仙佛手中都有著諸多強悍到超乎想象的法寶。
若是法寶足夠強大,元仙斬殺金仙也並非不可能。
他不能排除其中是否有仙佛,擁有能夠避開人道氣運大陣壓製的法寶。
若引得金仙手持此類法寶進入南贍部洲來殺他,恐怕他隻有逃亡一途,甚至可能……
直接被斬殺。
“硬碰不得。”
白夜天搖了搖頭,蹙眉沉思。
“但也不是毫無辦法。”
他盤膝坐在礁石上,閉上眼讓思緒沉澱。
海潮一下下地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霧打在臉上,帶著微涼的觸感。
遠處傳來海鷗的鳴叫,在暮色中格外清亮。
白夜天的眼神,也微微發亮。
那些瓜分南贍部洲人族的仙佛之間,也並非鐵板一塊。
他們也想要更多——更多的疆域、更多的人口、更多的信仰、更多的氣運。
所以南贍部洲纔會連年烽火、民不聊生。
而更深一層想——唯有生活在戰火紛飛、朝不保夕的環境之中。
人族纔會更加強烈地去信仰仙佛。
“這個世界的仙佛……”
白夜天前世在主宇宙中,也曾見過類似的手段。
但做到如此地步的,確實不多見。
“比起主宇宙的仙佛,可是差遠了。”
主宇宙的仙佛雖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還念及幾分“仙家氣象”。
而這個世界的仙佛,卻是**裸地將人族視作了待收割的莊稼,毫無半點遮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甚至比肆意殺戮的妖魔更令人齒冷。
妖魔食人,不過是填飽肚子。
仙佛圈養人族,卻是抽筋吸髓。
若是讓那些日夜祭拜仙佛的黎民知曉,他們虔誠叩拜、祈求庇佑的神明,正是陷他們於水火之中的幕後黑手。
不知他們臉上的虔誠,會不會化作最深的絕望。
定了定神,白夜天不再糾結於此。
他收斂思緒,將注意力集中到最關鍵的問題上。
借雞生蛋。
暗渡陳倉。
這便是他在諸多限製下唯一可行的方法——藉著這些仙佛掌控的王朝部落為掩護,暗暗建立自己的運朝。
有了計劃,便要定下具體目標。
白夜天運轉推演天機的秘法。
這是他參悟斜月三星洞藏經閣中諸多推演天機之術的精髓,與於本身所修煉的《不朽心魂訣》相融後創出的一門奇術。
雖然以他目前的修為,還不足以推演太過宏大的天機。
但用來找尋最利於自己建立運朝的那一處王朝或部落,倒是綽綽有餘。
指尖掐動法訣,眉心處一團淡淡的金芒流轉。
無數資訊在識海中紛飛重組,如同億萬碎片在虛空中翻舞,尋找著那個最契合的落點。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白夜天的眉頭先是微蹙,隨即緩緩舒展,到最後竟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
碧水國!
天機推演的結果,竟然指向了碧水國。
九年前,他與孫悟空橫渡西海前往西牛賀洲時,曾在南贍部洲停留過一段時日。
在那段日子中,他恰好經過一個名為碧水國的小國。
並且在那裡遇見了一個,讓當時的他印象頗為深刻的人物——
蘇墨塵。
一個天資聰穎、智慧過人的溫潤書生。
白夜天還記得他那雙純澈而深邃的眼睛。
也記得自己臨彆時傳他《治國策》和《玄武訣》時,他那鄭重叩首的身影。
出於好奇,白夜天順手推演了一下蘇墨塵如今的命運。
然而,他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
隨即,眉頭陡然皺起,渾身氣息都為之一沉。
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中,罕見地掠過一絲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