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一怔,正要開口拒絕,孫悟空已經劈裡啪啦地開始背誦口訣。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口訣記來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涼……”
孫悟空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白夜天想要阻止他,可口訣已經入耳,想要忘記都做不到了。
更何況……
白夜天下意識地催動諸天推演,開始解析孫悟空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
隻瞬息間,《大品天仙訣》的奧妙便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這是真正的金丹大道。
以自身為爐鼎,以精氣神為藥物,以天地道韻為火候,在體內凝聚金丹。
金丹一成,便如天地初開,萬法皆由此生。
比他在藏經閣中學到的任何功法,都要高深十倍不止。
白夜天越參悟越是心驚,越參悟越是癡迷。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將整篇《大品天仙訣》完全參悟。
而須菩提祖師,竟然冇有出麵阻止。
孫悟空背完口訣,眼巴巴地看著白夜天。
“大哥,你都記住了嗎?要不要我再背一遍?”
白夜天回過神來,看著孫悟空那真誠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悟空,祖師傳你《大品天仙訣》,難道冇有囑咐你不得跟他人透露?”
孫悟空一愣,撓了撓頭。。
“冇有啊。師父隻囑咐讓我認真修行,冇再說彆的。”
他頓了頓,眼睛陡然大亮,湊近白夜天,壓低聲音道:
“大哥,你說……會不會是師父憐惜你的天資,但又礙於他因不能收你為徒,所以才借我之口傳你妙法?”
白夜天沉默。
這個猜測,他不是冇有想過。
須菩提祖師何等人物?
整個斜月三星洞中的一舉一動,都不可能逃過他的感知。
孫悟空在房中背誦《大品天仙訣》,祖師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卻冇有阻止。
這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白夜天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原來,祖師並非真的拒他於門外。
“大哥……”
孫悟空還想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白夜天和孫悟空同時色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白夜天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門前,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當年引他們入門的那位仙童。
月光灑在仙童清秀的麵容上,他的神色淡然如水,看不出任何喜怒。
“祖師有命,著你二人前去拜見。”
仙童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孫悟空和白夜天心頭同時一沉。
兩人不敢耽擱,跟著仙童穿過九曲迴廊,穿過層層瓊樓,來到了須菩提祖師的臥房門外。
房門緊閉。
月光如水,灑在門前的石階上,泛起淡淡的清輝。
院中那株老鬆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仙童躬身一禮,退到一旁。
白夜天和孫悟空站在門前,心中都有些忐忑。
就在這時,屋內傳出了須菩提祖師的聲音。
那聲音帶著幾分生氣,卻又不像是真正的怒意。
“悟空,你好大的膽子!”
孫悟空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竟敢不經為師允許,私傳他人功法!”
須菩提祖師的聲音冷了幾分:
“罰你禁閉三年!你可認罰?”
孫悟空臉色一白,張口就要解釋。
白夜天卻一把拉住了他,衝他搖了搖頭。
孫悟空急了,壓低聲音道:
“大哥,你讓我說——”
“不可。”
白夜天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若解釋,便是違逆師命。悟空,認罰。”
他看得很清楚。
須菩提祖師罰孫悟空禁閉,不是因為孫悟空傳了他功法,而是因為孫悟空未經允許便私傳功法這件事本身。
這是規矩。
師徒之間,規矩不能破。
若是孫悟空出言解釋,甚至頂撞,那就不隻是禁閉三年那麼簡單。
孫悟空看著白夜天眼中的堅定之色,咬了咬牙,將湧到喉嚨口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垂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賭氣。
“徒兒……認罰。”
話音落下。
屋內一道無形的力量湧出,輕輕打在孫悟空身上。
冇有疼痛,冇有衝擊。
但孫悟空的身影,就在白夜天眼前憑空消失。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白夜天站在原地,看著孫悟空消失的位置,沉默不語。
夜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袂。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他平靜如水的麵容。
他知道,孫悟空不會有危險。
須菩提祖師雖然罰他禁閉,但那是對弟子的管教,而非真正的懲罰。
可心中,還是不免有一絲空落落的感覺。
三年朝夕相處,如今驟然分彆,竟有些不太習慣。
就在這時,屋內傳出了須菩提祖師淡淡的聲音。
“白夜天。”
白夜天收斂心神,躬身道:
“弟子在。”
屋內沉默了半晌。
夜風輕拂,鬆枝搖曳,月光如水。
良久,須菩提祖師的聲音纔再次響起,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汝入山三載,吾卻未收汝為徒。汝心中……可怨?”
白夜天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月光映照下,房門上雕琢的紋路清晰可見。
那是一隻展翅欲飛的仙鶴,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破門而出。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怨嗎?
三年間,他看著孫悟空被賜名、被收入門下、被安排在第一排蒲團聽道、被私下傳授無上**。
而自己,隻能坐在最後一排蒲團之後的地麵上,隻能靠自己參悟藏經閣中的萬卷藏書。
若說心中冇有半點失落,那是騙人。
可是,怨?
白夜天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再次躬身,深深一拜,聲音平靜而誠懇。
“祖師未收我為徒,自有祖師的考慮。”
“但弟子入山三載,若無祖師允許,如何能遍習門中萬般法門?”
“若無祖師暗中照拂,弟子如何能在藏經閣中看到那些隻有弟子才能看到的秘法神通?”
“若無祖師默許,悟空如何能將《大品天仙訣》在弟子麵前背誦出來,而祖師卻冇有出麵阻止?”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堅定。
“所以,弟子心中早已視祖師為師。對師父,隻有親近和尊敬,絕無絲毫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