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渾不在意。
他看向白夜天的方向,咧嘴低聲道:
“小子,機會我給你爭來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爭不爭氣了。”
說罷,他又舉起斧子,繼續砍樹,繼續唱歌。
歌聲悠揚,在山間迴盪,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白夜天和毛猴滿懷期待地往前走了片刻,便看見了一條籠罩在迷濛霧氣中的羊腸小道。
那小道蜿蜒曲折,直入雲深不知處,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最重要的是,那籠罩小道的霧氣,連白夜天的仙識都無法穿透。
白夜天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小道輕聲道:
“小猴,走吧,仙緣,就在眼前了。”
毛猴點頭,跟著白夜天,踏上了小道。
說來也是奇妙,兩人剛剛踏入小道,剛走了九步,便見眼前豁然雲消霧散、天光透入。
入眼所見,正是一座仙意盎然的神仙洞府。
洞府依山而建,門前是一片平坦的石台。
石台上種著幾株奇花異草,花香撲鼻。
洞府門口的石崖之頂,樹立著一塊三丈石碑——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看著那石碑上的十個字,白夜天仿似看到了無儘異象流轉、無儘混沌翻騰。
那字體,彷彿不是用筆墨書寫,而是用天地規則凝聚而成。
每一筆,每一劃,都蘊含著大道至理。
讓人看一眼,便彷彿置身於混沌之中,與天地融為一體。
白夜天霎時間便被衝擊地頭昏腦脹、眼神渙散。
他的神魂,彷彿被那字體吸入其中,陷入無儘混沌,無法自拔。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洞府石門驟然打開,走出一個仙童。
那仙童約莫十二三歲,麵如冠玉,眉清目秀。
身穿一襲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塵,周身氣息飄渺如雲。
他看向白夜天和毛猴,語氣淡然道:
“你二位可是前來求道?”
那聲音不大,卻如暮鼓晨鐘,瞬間將白夜天的心神從那石碑字體上拉了出來。
白夜天渾身一震,回過神來,隻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駭,恭敬行禮。
仙童目光掃過回神的白夜天,目中閃過一絲詫異。
尋常仙人見了那石碑上的字體,少說也要昏睡三日,才能自行醒來。
可眼前這人族青年,雖說是被自己喚醒,但數息間便恢複神智清明,還未曾受到絲毫損傷。
此等心性,著實不凡。
仙童淡淡看著白夜天和毛猴,也不催促。
毛猴當即躍身上前,躬身拜道:
“拜見仙童,我和我大哥得山中樵夫指點,特來求學仙道!”
仙童淡然道:
“師父正要登壇講道,你們倒是來得巧,都進來吧。”
說罷,他轉身往洞府內走去。
白夜天和毛猴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一進洞府,頓時驚呆了毛猴,就連白夜天也滿眼讚歎。
入目皆是瓊樓玉宇、仙草靈花,就連天地靈氣都比外界濃鬱百倍。
亭台樓閣,雕梁畫棟,飛簷翹角,美輪美奐。
仙鶴在空中翩翩起舞,靈鹿在草地上悠閒漫步,奇花異草遍地,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一條清澈的小溪,從洞府深處流出,溪水叮咚,彷彿在彈奏一曲天籟之音。
“這……這簡直是仙境!”
毛猴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
白夜天心中同樣震撼,卻很快恢複平靜。
一人一猴安靜地跟著仙童前行了數裡,穿過層層疊疊的瓊樓玉宇,踏過九曲迴廊,便登上了一座方圓千餘丈的懸空浮島。
浮島之上有瑤台。
瑤台巍峨,通體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玉中隱隱有雲霞流轉,彷彿承載著千萬年歲月的沉澱。
台上擺放著數十個蒲團,蒲團之上,已盤坐著三四十位修道之人。
毛猴瞪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眼中滿是新奇。
白夜天卻冇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瑤台正中央那位清臒超然的老道人身上。
須菩提祖師手持拂塵,盤膝而坐,雙目似睜似閉,呼吸綿長悠遠。
身上冇有絲毫仙元波動,也冇有任何神異光華。
望之,與凡俗老人無異。
可白夜天僅看了一眼盤坐在瑤台之下蒲團之上的數十位弟子,便知那須菩提祖師是超越自己想象的強大存在。
那數十位弟子,修為皆在他之上。
每一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晦澀如淵,深不可測。
隨便拉出一位,都能輕易碾壓他這位元仙境的“仙人”。
而他們,不過是在瑤台之下聽道的弟子罷了。
白夜天心頭一凜,立時收緊了心神,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不敢有絲毫張狂。
按照引路仙童的指引,他帶著毛猴走到了瑤台之下最後一排蒲團前。
仙童指了指那蒲團,淡淡看了毛猴一眼,又看了看白夜天,卻什麼也冇說,徑自轉身離去。
毛猴正要一屁股坐上蒲團,卻被白夜天伸手攔住了。
“大哥?”
毛猴不解。
白夜天微微搖頭,低聲道:
“祖師尚未發話,不可擅自落座。”
毛猴一怔,連忙收回屁股,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瑤台之上,須菩提祖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平淡如水,卻彷彿蘊藏著無儘星河,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
目光掃過瑤台下的眾弟子,最後落在了白夜天和毛猴身上。
“你二人,從何處來?”
聲音不大,卻如清風拂過山崗,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毛猴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拜道:
“老神仙,弟子從東勝神洲花果山來!”
“哦?”
須菩提祖師淡淡道:
“東勝神洲距此隔兩重大海,一座南贍部洲,你如何到得此處?”
毛猴便將自己如何從花果山出發,如何紮筏渡海,如何在南贍部洲蹉跎**年,如何遇到白夜天。
又如何一路西行、穿州過府、乘船渡海,最終得樵夫指點來到此處的經曆,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冇有絲毫隱瞞,也冇有絲毫添油加醋。
說到他當年在東勝神州時學人禮、說人話、穿人衣的糗事,瑤台下有幾位弟子忍不住莞爾。
說到自己得白夜天傳授《玄金雷體》和《渡人經》時,須菩提祖師的目光淡淡掃了白夜天一眼,卻冇有說話。
說到樵夫指路時,須菩提祖師眼中似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掠過,轉瞬即逝。
毛猴說完,又躬身深深一拜。
“弟子漂洋過海,穿州過府,十數個年頭,隻為求一個長生不老之法。還請老神仙垂憐,收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