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亮!終於找到你了!”
劉東驀地一驚:“宛竹?”
他慌忙起身,就見自己掛唸的少女正朝這邊跑來,恨不得馬上就與自己來個擁抱。
如花笑靨映著暖陽,讓人很難不怦然心動。
近了,更近了。
劉東站在原地張開雙臂,卻終於還是沒有迎上去。
“你不是她。”他的話語冰冷到極點。
“你把她怎麼樣了?”
“你在說什麼啊?”少女停下腳步一臉委屈,“我好不容易纔找到……”
“真正的武宛竹會叫我‘文亮哥哥’,而她目光裡的那種清澈,我在你這裏也看不到。”
劉東咬牙道,“雖然你偽裝得很像,但還是差了些火候。”
少女臉上表情一變再變,最終還是變回了原本的詭譎狡詐。
“厲害厲害,看來是我低估了你呢。”
她從腰間抽出一把漆黑的短劍,攜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窒息直指前方男子。
“她在哪?”
劉東死死盯住對方,雙目似要噴火一般。
少女被看得瞬間發慌,但還是馬上強作鎮定擠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向他揮了揮手中武器:“你說呢?”
她對挑起對方的怒火很是滿意,任何人在憤怒時都會出現破綻,而黑劍在手的她伺機一擊便可得手!這樣死在她手下的玩家,已經不下四個。
短劍上黑芒一盛,如吐信毒蛇般直取劉東咽喉。
這一擊用上了十成力量,角度之刁鑽也無可挑剔,她十分確信這個長得沒什麼特點的男子即將成為自己第五個劍下亡魂。
“噗哧。”
下一秒,少女隻覺身體一陣巨痛,隨即再無能力前進分毫。
“啊——啊——”
自己的身體被地底冒出的黑刺穿插,她忍不住慘嚎出來。
設想和現實的巨大落差終於讓她領會了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特別是在這個藏龍臥虎的地方,輕敵總會付出代價。
大顆淚滴淌下臉頰,是痛苦、不甘還是悔恨?
“這是你應付的代價。”
劉東走上前,一把奪下她手中利器。
“我沒有殺你的朋友,真的……咳咳,剛才隻是精神係的能力,獲取你部分記憶並讓你產生幻覺……”
她口鼻溢血,身子不住地抽搐,在劉東眼中也不再呈現出武宛竹的模樣。
“可以饒過我嗎?我真的錯了……”她還在抱著最後的幻想。
“晚了,你現在已經沒救了。”
劉東一揮短劍抹斷了少女的喉嚨。
事已至此,給她個痛快便是最大的仁慈。
“038號玩家獲取隱藏規則成功。隱藏規則二:部分可探索地區存在無主武器,一經發現則與其首位接觸者繫結,繫結者死亡方可解除。”
劉東微微有些失望,這條規則的基本內容,他已經從雪山上那個中年大叔口中問出來了。
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已經成了這把短劍的新主,在地刺技能冷卻時仍能保有攻擊力。
“文亮哥哥!”
又是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把正在發獃的劉東驚得一個激靈……
和如假包換的武宛竹並肩走出荒原,劉東一路心安。
與故人相遇是他所期盼的,但沒想到的是,她竟然能自己找過來,而且毫髮無傷。
她選擇的能力依舊是感知係,雖然沒有再次隨機到顯示區域平麵圖的“神眼”,但這回的技能更加直接——尋人:隻要默唸玩家編號發動技能,便可在一定時間內獲得目標所在位置的實時方向,接下來跟著方向指示走就可以了。
居然還有這種技能……劉東哭笑不得。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個能力對於快速聚集隊友究竟有著多大的幫助。
至於接下來要去找誰,不需要過多的解釋和討論,技能冷卻完畢的武宛竹直接將尋人目標定為“023”,二人便開始循著方向指示結伴穿越壯麗的大峽穀。
在名義上各自為戰的生存遊戲中,能收穫如此隊友真是三生有幸。
自打進入“天際”世界以來,劉東從未像現在這般,對於“接下來去哪兒”有著如此明確的目標。
不得不佩服遊戲主辦方的能量,如果不帶私心給“天際”的構設打分,他至少會給95分。
天際處處皆美景,用來做殺戮場簡直是暴殄天物。
就說這峽穀地貌的幽深奇絕,哪怕比起盛名在外的科羅拉多大峽穀都不遑多讓。
尋人之路要比想像中更加漫長,而峽穀地形也比想像中更加複雜。
劉東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隨時準備應付突襲而來的敵人。
空中呈現的擊殺播報一個接一個,“天際”各處都可能在爆發激鬥,但幸運的是,即使是在原地等待尋人技能冷卻的危險時間裏,二人也未曾受到攻擊。
有那麼兩次,劉東已經敏銳地感知到了遠處盯上自己的目光,但對方終究都沒有動手。
是忌憚自己手中的黑劍,還是出於其它什麼原因?
不得而知。他隻知道自己要繼續走下去,還要繼續保護身邊人的周全。
若單看沿途風景,這一路甚至適合談談情說說愛,但自從踏上旅途,劉東和武宛竹連基本的交流都少得可憐——前者一直緊繃神經防範偷襲,後者則需要長時間維持技能定向。
不過劉東可以確定一件事,她完全記得“上一場”遊戲中一同經歷的種種。
但為什麼會出現“二週目”的情況?對於這個問題,她和自己一樣沒有頭緒。
死而復生當然是好事,但如果一直這樣迴圈下去,豈不是要永遠被困在這裏?
越想越恐怖,劉東決定暫時先把這個難題放在一邊,等見到雲夢以後再一起研討。
走出峽穀,映入眼簾的景緻有如世外桃源。
綠油油的連綿山丘下,小橋流水,阡陌縱橫。
乍一看,這裏明顯應該是有人煙的村落,實際上卻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天際”畢竟不是真實的世界,無法做到百分百的真實度。
“宛竹,如果贏了遊戲,你有什麼打算?”
來到這種地方,劉東的神經自然得以稍稍放鬆,正好舒緩一下之前的沉悶。
“我?當然是回去給哥哥治病……”
武宛竹眼中閃過一絲憂傷,劉東則是心中一緊。
“他說什麼也不讓我來,但我不能看著他就那麼等死。”
很簡單的幾句話,蘊含的內容卻足以觸動人心。
武宛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中透著一股子倔強。
劉東知道,她和自己一樣,都屬於不願向命運低頭的那一類人。
“放心,我會保護好你。”
劉東真誠地望著她,許下了發自肺腑的承諾。
“謝謝文亮哥哥,我也會儘力活下去。”
她再次使用剛剛冷卻完畢的尋人技能,得到的實時指示為視野中最高山丘的所在方向。
蒼翠之下,花海之中,順著指示的方向極目遠眺,心曠神怡是必然的結果。
武宛竹也不例外,舒緩了壓力的她向著遠處沐浴在陽光下的迷人花海加快了腳步,壓抑太久的小女生本性顯露無疑,不知不覺間已領先了劉東幾個身位。
當他在幾秒種後反應過來、想要叫住那醉於花香的女孩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一聲長嘶伴著來自前方的金光劃破蒼穹,伴隨著令人心碎的悶響。
劉東鞭長莫及,隻能眼睜睜看著武宛竹的身軀被突然貫穿,再狠狠向後摔在地麵上。
一支不過竹竿粗細的金箭,其威力卻大得可怕,剛剛還生龍活虎的武宛竹,胸腹直接被開了一個碗口粗的血洞,生命之火轉瞬間瀕臨熄滅。
“宛竹!”
劉東失聲叫了出來。
他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不顧血汙滿身,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她。
她費儘力氣擠出一個慘笑,卻終究什麼話也沒能說出來。
“玩家032號擊殺玩家060號,兇器:金箭。”廣播冰冷地宣佈了武宛竹的死亡。
“混賬!”
劉東憤恨地以拳砸地。
那個他剛剛還承諾要保護好的女孩,那個潛意識中彷彿妹妹的存在,那個說要回去給哥哥治病的好姑娘,竟然就這麼慘死在自己眼前。
“嗖——”
又一支金箭破空襲來,洞察敏銳又有所防備的劉東大吼一聲,立即放下武宛竹的屍體翻滾躲避,然而還是被箭鋒擦傷了肋部。
皮肉外翻的痛楚令他齜牙咧嘴,但這比起內心的傷痛,又算得了什麼?
兇手還在那邊!
劉東滿腔怒火噴薄而出,怒喝一聲咬牙狂奔。
那是雲夢所在的方向,但那更是殺害武宛竹的所在的方向!
對方顯然被劉東的速度和淩厲殺氣所震懾,慌忙收工逃竄。奔跑中的劉東看清了,那是個體態輕盈的少女,正拎著一把金色大弓向視野中最高的山丘背後跑去。
他知道,那威力非凡的金弓應該和自己的黑劍一樣,屬於隱藏規則二所述的“無主武器”。
由此推斷,黑劍的屬性應該也不會差,難怪自己持劍不僅不影響行動敏捷,反而健步如飛!
二人的距離在不斷拉近,持弓少女也慌了神,甚至沒有想過回頭再射一箭。
“姐姐救我!救我!”
她一邊拚命奔跑一邊高聲疾呼著。
“還有同夥?”
劉東心神一分,身子卻沒半點遲疑,繼續保持著高速行進。
他心意已決,一定要追上去手刃那個傢夥,為武宛竹報仇!
山丘另一邊,雲夢正在屋內聚精會神地憑藉記憶描繪“天際”已探索區域的地圖。
若非發現這個小村落,想找到紙筆還真是一件難事。
外圍警戒和戰鬥就先交給鹿兮吧,以她的能力再加上找到的金弓,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相比刺刀見紅的戰鬥,自己還是更適合做這種安靜的工作。
有了盡量完整的地圖,纔有更大可能找到隱藏規則三所述的“隱秘入口”。
雲夢的目的非常明確,人也十分從容——既然有了足以逆轉乾坤的技能,無論耽誤多少時間都不心疼。
隻要活著,她就有足夠的信心。
“姐姐救我!”
雲夢的思路被不斷傳到小屋的淒厲呼喊所打斷。
能將戰力可觀的鹿兮逼到這個份上,一定是個強大的敵人。
她當機立斷放下手中紙筆,起身便欲推門出去察看情況。
劉東追著少女一路衝進位於山後的靜謐村落,他已經做好了將仇人同黨一網打盡的準備,卻怎麼也沒想到,少女口中的“姐姐”竟然會是她?
步出屋子的雲夢同樣呆立當場,她對與劉東重逢原本不抱什麼幻想,如今再度相見本該是喜出望外。
然而,看到鹿兮瑟瑟發抖的模樣和眼前男子滿身的血汙,此時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做了什麼……”
望著殺氣騰騰的劉東,雲夢秀眉微蹙。
“你應該問,她做了什麼!”
劉東聽到她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內容,心中無名火驟起:“她殺了宛竹!這都是宛竹的血!你們是一夥的?”他激動地指著自己身上的血汙,連手指都在顫抖。
“宛竹……”
雲夢如遭雷擊,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屋內,鹿兮正抱著金弓戰戰兢兢縮在牆角,彷彿外麵站著的是個厲
鬼惡煞。
“文亮,宛竹的事我很抱歉……”
雲夢垂下眼簾嘆了口氣,“鹿兮不認識宛竹,她隻是個孩子……進入到這個遊戲,到處都是敵人,動手殺人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希望你理解……”
“別說了。”
劉東伸手止住了她的話,“她是孩子,宛竹就不是孩子嗎?如果你的意思是在這個遊戲中殺人被殺都很正常,那麼現在我就要殺她,你別攔著!”
他大喝一聲就要衝進屋子,左手短劍綻放出令人窒息的黑芒。
雲夢本能地閉上雙眼,但她一步也沒有退。
“等等!”
此刻的她心亂如麻,一邊是“上一場”自己的前隊友,一邊是現隊友,現隊友殺死了另一個前隊友,前隊友要殺現隊友復仇……
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