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聲輕響,一種踩到什麼東西的滑膩感覺從傅天的腳下傳來。
這時他已經追進超市的最深處,周圍是一片肉類和冷鮮區,因為距離超市斷電時間不長。
加上又是隆冬季節,所以食物還沒有出現腐壞的跡象,不過因為冰塊融化,水都滴到地上,形成大塊大塊的水漬。
傅天停了一下,藉著手機的微光掃了一下週圍,濕漉漉地地麵上,顯露出一個又一個腳印,朝前延伸。
那傢夥肯定是從這裏跑的,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之後,傅天關閉了手機,小心翼翼地朝前摸去。
走過幾排冰凍食品的貨架後,眼前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大水箱,水箱的背後是一條員工通道,牆角的綠色應急燈亮著。
微弱的光芒照射下,一條條巨大的魚兒在昏暗的水箱裏遊動,渾然不知世界已然發生了劇變。
透過遊動的魚群,傅天赫然發現,在水箱的背後,依稀有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像是一個人影,蜷伏在水箱背後。
是那傢夥!
估計這人又是故技重施,找機會偷襲,傅天在心中冷笑一聲,隻可惜被他識破了。
不過,這人顯然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依然一動不動地躲在水箱後麵。
傅天思索了一下,決定假做不知地走過去,然後搶在對方之前動手,他對自己的身手有這個信心。
“老傅?傅天?!”
身後傳來劉東呼喊的聲音,但傅天並不打算回應,此刻和未知襲擊者的較量,讓他找回了過去某個時刻的感覺。
以往執行任務時的感覺。
他並沒有刻意繞開水漬,而是放任輕微的聲響提醒對手自己過來了。
腳步聲雖然會泄露行蹤,但也會讓對手心情緊張,同樣的情形下,傅天相信自己可以保持比對手更加冷靜的心態。
走到水箱前,透過遊動的魚群,後麵的黑影更加明顯,傅天突然改變了想法。
猛地將工兵鏟高舉過頂,朝著水箱砸去。
嘩啦啦,一聲巨響,玻璃的水箱被打破,大量的冰水混合著鮮魚當頭落下。
在這隆冬的季節,鐵定會將對手搞得措手不及,狼狽不堪。
就在冰水大量落下的同時,傅天的身形,也是猛衝進去,正準備猛撲對手,然而卻在一瞬間停住了動作。
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冰水落下,大量鮮魚在地上亂蹦亂跳,蜷伏的身影卻仍就是一動不動。
這並不像是一個人正常的反應,就在這時,接著應急燈的微光,傅天赫然發現。
這哪裏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塑料模特,被人披上了衣物,假扮成一個人躲在水箱後麵的樣子。
糟糕,這是對方的陷阱。
傅天心中大驚,正要後撤,耳旁卻是風聲驟起,一道身影猛撲過來!
這個襲擊者,竟比想像的還要難纏!
幸好傅天一直處於全神戒備的狀態,這個人雖然來勢洶洶。
但傅天的反應也很快,身子一矮滾了出去,隻覺得眼前刀光一閃,卻沒有刺中。
弄不死我,就活該你倒黴!
傅天在心中恨恨地罵了一句,這人幾次三番地偷襲,還陰險地設下陷阱企圖讓自己中招。
一想到這些,傅天心中頓時怒火中燒,顧不得被冰水打濕的衣服冰冷刺骨。
一骨碌翻身跳起撲了上去,一下子這傢夥按倒在地。
猝不及防被傅天撲倒,這人馬上激烈地反抗起來,這時聽到前方傳來的聲響。
劉東也是吃了一驚,知道傅天已經和對方交上了手,心中一緊立刻沖了上去。
“雜碎!什麼東西!竟然敢偷襲老子,找死!”
當劉東跑到滿地都是冰水和鮮魚的生鮮區時,打鬥還在繼續,但顯然其中一個人已經沒有了什麼還手之力。
傅天的鏟子扔在一邊,一手按住對方,拳頭一下又一下落在對方頭上身上,一邊憤憤地大罵。
“老傅,停手!別把他打死了!”
看傅天這個暴虐的架勢,劉東還真有點擔心會直接弄死對方,他倒不是同情心泛濫。
而是這次襲擊來的莫名其妙,對方到底有幾個人,為什麼要襲擊自己。
還有地上那些屍體是怎麼回事,這些問題如果不弄清楚,都沒法在這裏安心落腳。
聽到劉東的聲音傅天終於停下了手,呸了一聲丟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傢夥站起身來,不滿地朝劉東看了一眼:“不是叫你們看好趙成嗎,你來做什麼?”
特麼還不是怕你吃虧,劉東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不過在見識了傅天火力全開的強悍戰力之後,這句話隻是在腦海裡轉了個圈。
“走,先過去看看趙成的傷,再把這傢夥帶出去好好問話。”
說著,傅天伸手撿起工兵鏟,順手也將那人半死不活地拖起,大步朝外走去。
此時此刻,張帥也在焦急地等待著。
雖然找了一些毛巾捂在傷口處,卻不知道是否成功止血,加上黑暗中傳來的激烈打鬥聲,更讓他心慌意亂。
正躊躇著是否應該先將趙成弄出超市,就看到劉東等人返回,而且傅天的手中顯然還拖著另外一個人。
到底是把這傢夥抓住了,看到劉東等人返回,張帥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
不過幾個人也是發現趙成的狀況有些不好,趕緊將他抬上張帥的後背,跑出了負一層的超市。
超市之外,吳大山、劉波和何沐歌三人正滿懷希望地等待著,看到張帥背上的趙成頓時吃了一驚。
又看著被傅天拖在地上,渾身是傷的傢夥,全都是一臉懵逼的表情。
“怎麼回事?趙成怎麼了?”
不等劉東回答劉波的問題,何沐歌馬上衝上前來,幫忙從張帥背上接下趙成,平放在地上。
燈光下,後背大片的血漬更讓人覺得觸目驚心,或許是因為大量失血,趙成的臉色也變得異常的慘白。
“屍體?”那人咬牙,“呸!那不是你們乾的好事嗎!”
“我們乾的好事?”
這次倒是輪到劉東一怔,“你說清楚一點。”
“有什麼好說的,不是你們的人先動的手,殺光了我們的人嗎,你們這幫,這裏這麼大,難道還差幾個人的口糧嗎,硬要把事情做絕!”
那人越說越是激動,“明知道外麵到處都在吃人,到處都在死人,你們他媽想活,就要我們出去當炮灰,憑什麼!憑你們人多拳頭大嗎?”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老子就算死了,變成活死人,也要回來討回一點公道!”
“等一下……”
聽到這裏,傅天終於忍耐不住,“誰踏馬殺了你們的人,誰踏馬把事情做絕,是不是腦子有病?!搞什麼亂七八糟!”
那人正說得義憤填膺,被傅天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頓時也愣了,張了張嘴,卻把後麵的台詞給忘了。
“我說,咱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聽到這裏,劉東大概也捋出了點眉目,聽起來。
似乎是之前有兩夥人在這裏發生了衝突,然後,這個人搞錯了什麼東西?
那人看了看傅天,又看了看劉東,再看看一旁的吳大山、張帥,滿臉的憤怒轉成疑惑,“你們,真不是那夥人?”
劉東真是差點被這個人氣笑,看來趙成這一刀捱得冤枉,“你看像麼?”
那人仔仔細細打量一番,居然真的搖了搖頭:“好像還真不像。”
傅天也是被這人氣得吐血,“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來頭還敢動手,是踏馬活膩了?”
那人當然不肯服輸,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譏,“你們踏馬鬼鬼祟祟闖進來,勞資踏馬怎麼知道你們是什麼人!”
“行了行了,還有完沒完。”
劉東也是被這兩個傢夥搞得一陣頭大,“傅天,你把刀放下!還有你……把事情仔細說說。”
狠狠地瞪了傅天一眼,那人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隨即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按照自稱黃秋的這個人的說法,災難爆發後不久,他們這一群人,大概有十六七個,就跑進了星光商場躲避。
但是沒過多久,就有另外一夥人,也因為被活屍追趕,倉皇逃進了這裏。
對於另一波倖存者的到來,他們本來也沒什麼敵意,甚至拿出食物和水招待對方。
然而這一夥人在發現這裏麵有一個大型超市之後,卻仗著人多勢眾。
裝備齊全,突然翻臉要前一夥倖存者把這個地方讓出來。
黃秋一夥人自然不可能這麼傻乎乎地出去送死,雙方於是大打出手。
黃秋這一邊的多是一些老弱婦孺,自然不是另一夥身強力壯者的對手。
而那幫人也是殺紅了眼,竟然對著黃秋這一夥人下了死手,當場就打死了幾個,屍體都丟在外麵。
見到情勢不對,黃秋本來想躲進超市裏暫避風頭,但是不想卻被這夥人發現。
不過黃秋也不是什麼軟柿子,佔據著地利優勢,加上懂得一些格鬥技巧。
拚著不要命當時就給弄死了對方幾人,剩下的人見勢不妙,再加上不知道超市裏隻剩下黃秋一人。
罵罵咧咧地暫時退去,而黃秋就一直躲在超市裏,一邊養傷等待救援,一邊提防著那一夥人再次返回。
“所以,就把老子當成那幫了?”
傅天也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不過臉色上卻是緩和了一些。
“想來想去,趙成還真冤!哎喲等等,讓我再想想,這傢夥有沒有可能編故事來欺騙我們?”
“誰踏馬有這閑心,不相信,靠!弄死我呀!”
一看這兩個人又要踏馬過去,踏馬過來,劉東隻覺得頭又要開始痛了。
何沐歌怒氣沖沖地走過來,“你們兩個完了沒有,還要不要受傷的人休息。”
看到一旁傷勢不輕的趙成,黃秋的臉上訕訕掠過一絲歉色,“對不起,是我魯莽了。”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法律做什麼。”
一旁,張帥冷冷地回了一句,“現在趙成還不知道會怎麼樣,難道你們還打算把這個危險的傢夥留在這裏嗎?”
“張帥……”
吳大山有些尷尬地看了黃秋一眼,張帥的話雖然不客氣,但是卻提醒了大家一個事實。
這個人,畢竟是一個不安的的因素。
就算有值得理解的情由,但是,也不意味著所有人可以輕易地原諒,然後一團和氣地融為一個團隊。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也沒有打算要你們原諒。”
黃秋被張帥搶白了幾句,卻沒有像對傅天那樣暴跳起來。
隻是搖了搖頭,“讓我去超市裏取一些物資,再給我一把武器,我現在就走。”
“等一下,讓我們再想想。”
“劉東,你什麼意思?”看見劉東還想說什麼,張帥臉色頓時一寒。
“晚上太危險了,就算要你離開也不用這麼著急,今天晚上你就暫時留在這裏吧。你在負一層,我們在二層以上,希望我們彼此相安無事。其他的,明天再說吧。”
聽到劉東的決定,這個人也不多說,冷冷地轉身,朝著負一層的超市走去。
走出去兩步,忽又回過頭來,“這裏的東西很多,你們可以派幾個人下來拿一點。”
“我們會的。”
劉東點點頭,在這之後,隨即招呼了幾個人。
去將超市裏的屍體挪開,然後拿了一些食物和水出來,至少。
在這裏大家暫時不用為生存的物資而發愁,隻要不被屍潮攻擊。
在這裏就算再堅守個十天八天也不成問題,隻是不知道到那個時候,這一場災難是否能夠就此終止。
趁著還有電力供應,幾個人用超市裏搬出的電磁爐和鍋具煮了兩三天來的第一頓熱飯。
雖然隻是一些速食麵和餃子之類的速食,但大家一來已經很餓。
二來一直處於緊張逃生的狀態,好不容易稍微放鬆下來,頓時食指大動,一個個都吃得狼吞虎嚥。
在這之後,眾人還在商場的三層找到一家床品賣場,作為今晚過夜的地方。
即便是知道這是一個誤會,但眾人依然不敢過於大夜。
何況也還沒有對整個商場進行清查,當夜分配了值夜的輪次之後。
早已經疲累不堪的眾人很快進入了倒頭就睡的狀態,然而似乎隻是一會兒的功夫。
劉東就感覺好像有人正在對自己說話,警覺地猛然睜開眼睛,才發現是吳大山叫醒了自己,神色中帶著一絲慌張。
“陳哥,趙成他好像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