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江北城繁華的商業街,鱗次櫛比的燈光逐漸黯淡。
隻餘下週圍幾棟新建不久的寫字樓,還有零零星星的格子間透出燈光。
其中一棟寫字樓的其中一個格子間裏,劉東正奮力敲擊著眼前的電腦鍵盤。
雖然供職的公司並沒有強製加班的規定,但每天派發下來的工作卻不是按時下班可以完成的分量。
久而久之,大家都自覺養成了“自願”加班的良好習慣。
“靠,居然已經這麼晚了。”
揉揉發酸的胳膊,劉東忽然注意到電腦右下角顯示的時鐘。
最後一班地鐵的執行時間是在晚上11點30分,再不出門可就趕不及了。
正當劉東猶豫著是否要將工作留到明天時,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刺耳的鈴聲嚇了他一跳,原來是放置在桌麵的手機,因為來電而不停地震動。
誰會在這麼晚給自己打電話?
帶著幾分詫異,劉東拿起手機,來電顯示著“胖子”。
胖子姓馮,算得上劉東為數不多的知交,雖然有些納悶,劉東還是馬上按下了接聽鍵。
“馮智偉?”
此時的訊號似乎不太好,聽筒裡傳來馮胖子混合著雜音的說話聲。
“劉東?你在哪裏?”
“加班呢,在公司,怎麼了?”
“劉東?”
似乎因為聽不清劉東說話,聽筒裡的語音陡然提高幾分。
“劉東?你還好吧?有件事情有點奇怪,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嘀、嘀、嘀。
通話驟然中斷。
“搞什麼啊……”
拿著手機,劉東一臉莫名其妙地站在窗前,就在這時,砰的一聲。
遠處有什麼地方似乎發生了事故,騰起一團明亮的火光,也吸引了劉東好奇的目光。
砰!
砰!
砰!
一連三聲,最後一次火光和震動的距離似乎有些近了,震得周圍玻璃窗發出嘩啦啦的響動。
“爆炸?車禍?事故?”
劉東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念頭,樓下汽車的防盜器發出尖銳的鳴叫。
刺透夜空回蕩在空曠的辦公室,憑空讓人感覺到一絲異樣的氣息。
也許應該早一點回家,大不了明天多花上一些時間,彌補今晚沒有完成的工作。
劉東馬上說服了自己,開始收拾桌麵,確定沒有遺漏之後關掉了電腦和辦公室的電燈。
站在黑暗之中,窗外的一切反倒顯得愈發明亮,掃視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劉東正打算推門而出。
就在這時。
啪嗒,沙沙。
啪嗒,沙沙。
這是什麼聲音?
這個時間段,大樓的這幾層應該隻有自己這一家公司會留人加班到,更何況,現在已經這麼晚了。
聽著門外怪異的聲響,劉東心中,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不安。
此時此刻,辦公室內一片漆黑,反倒是走廊的應急燈散發出些許亮光。
透過前台的玻璃門,依稀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站立在樓道中央。
“老張?”
雖然看不清黑影的麵貌,不過藉著應急燈微弱的光芒,劉東還是從那一身保安製服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寫字樓的夜班保安總共就兩人,老張和小孫,從黑影的身高來看。
可以確定就是老張,劉東的心思頓時落回幾分,沒準正碰上對方夜間巡邏。
這樣想著劉東正打算推門招呼,可是一個小小的細節卻讓他停下了動作。
眼前的老張似乎有些奇怪,走路的樣子好像喝醉了酒又好像在夢遊,一搖一晃地徘徊在在走廊裡。
最讓劉東感到不自然的是,這樣寒冷的季節,老張的兩腳卻隻穿了一隻皮鞋。
走動的時候和另外一隻光腳交替著地,剛才聽到“啪嗒沙沙”的怪異響聲就是由此發出。
老張這是怎麼了,劉東還沒來得及回神,就看到老張已經碰到牆頭調轉身體,此刻正朝著自己走來。
隔著一道玻璃門,燈光下的老張臉色有些慘白,不知為何讓劉東竟感到有些害怕。
“老張?幹嘛呢?”
似乎聽到了劉東的聲音,老張的腳步驟然加快,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低吼。
砰!
高大的身形撞得玻璃門哐哐作響,出乎意料的舉動驚得劉東後退兩步。
“老張!是我!”
眼前的黑影渾然未覺,砰的一聲,帶著巨大的力量再次撞擊上來。
“老張!張順堂!你瘋啦?!”
砰!砰砰!砰砰砰!
反覆的撞擊終於讓玻璃門產生了裂紋,老張的額頭早已經血肉模糊,可他卻渾然未覺。
我靠,這傢夥瘋了嗎!
劉東心裏也是一團亂麻,下意識地抓起一把椅子,這時突然嘩啦一聲。
裂痕重重的玻璃門終於被撞破,大大小小的碎渣濺落一地。
沒有了玻璃門的阻隔。
老張的身形瞬間衝進房間,踉蹌了一下便朝自己撲來。
劉東猛吃一驚,椅子順勢往前一推,而後鬆手跳向側方,躲開了這次危險的攻擊。
不對勁!
雖然隻是一瞬間的接觸,但劉東依然明顯地感覺到,老張的力量大得驚人。
要不是自己躲閃得快,剛才這一下就可以直接將自己撞倒。
稍一猶豫,劉東隨即轉身就朝走廊奔去,跑了兩步回頭一看,“老張!”
正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而後則是再次搖搖晃晃地朝自己追來。
我靠,什麼情況?!
雖然心中又驚又疑,劉東腳下的速度可是一點也沒減慢,跑到電梯前麵頓了一下,結果還是選擇了樓梯。
一口氣跑下十五層樓,劉東喘著氣側耳傾聽,咚咚的聲音已然消失,周遭一片安靜。
沒下來?
沒事了?
走出寫字樓,繁華的都市夜景立刻映入眼簾,街道上來往的汽車依然不少。
加上明亮的路燈和喜慶的裝飾,一切都預示著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旁,眺望著眼前萬家安康的璀璨燈火,剛才的緊張追逐彷彿隻是幻覺。
或許老張真的隻是喝醉了酒。
到了明天,等他清醒過來,自然會過來賠禮道歉。
抬手看了看時間,強壓下心中不安,劉東在寒風中緊了緊大衣,轉身朝著通往地鐵站點的通道走去。
此時此刻,他隻想早點回家,忘卻一切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卻沒有留意到,自己的身後,留下一個又一個沾滿鮮血的腳印。
江城的地鐵,車廂之間通常並不封閉,混亂髮生之後。
洶湧的人潮迅速朝著兩頭擴散,劉東正隨著人潮衝到一半,突然聽到前麵不知是誰大喊了一句:“快把車廂門關上!”
一語驚醒夢中人,本來就在前方的乘客頓時恍然大悟,急急忙忙地去拉車廂門。
沒有來得及逃進安全地帶的乘客則更加慌張,雙方在車廂連線處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慌亂之中甚至夾斷了一名乘客的手指。
最終,2號車廂和3號車廂連線處的車門終於被成功關閉,也不管這邊的乘客如何咒罵。
那邊馬上衝上來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死死地頂住了車門。
身後的慘叫聲愈發接近,劉東的心中也是一片混亂,如果說老張的異常他還能勉強說服自己隻是一個意外,那麼此時此刻發生在車廂內的慘劇已然顛覆他過往的全部認知。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去探究,那越來越接近的慘叫聲彷彿催命的厲鬼自身後逼來。
大難臨頭,被堵在3號車廂幾十號乘客也變得愈發瘋狂,一部分人拚命撞擊車廂門。
寄希望於沖開一條生路,另一部分人眼見走投無路無門。
不得不返身回頭和湧來的人群搏鬥,企圖製服這一群發狂的瘋子。
置身絕境,劉東的心臟同樣劇烈地跳動著,不過他既沒有跟著一起砸門。
也沒打算回頭去和那群瘋子搏鬥,目光快速地在車廂內掃視,他在尋找一樣東西。
安全錘!
這種預防受困的東西,不僅公交車上有,其實地鐵上同樣也有配備。
劉東記不得是在哪篇報道上看到過,一般安全錘都放置在兩節車廂連線處附近。
每節車廂配備一把,遇到緊急情況車門打不開時,車門附近設定了緊急解鎖裝置。
乘客也可取下安全錘敲擊窗戶的四個角,使玻璃碎裂。
大概就是這個了。
劉東的目光,驟然停留在車門旁一塊紅色的區域。
上麵有一個紅色的按鈕,旁邊用粗大的字型印刷著非緊急情況不可使用。
三步並兩步衝上去,猛地按下按鈕,附近的一道金屬扣驟然彈開。
不僅露出的裏麵的安全錘,甚至還有兩個滅火器。
腳步聲已逼近身後,劉東來不及多想,操起滅火器轉身一把拉開保險栓。
隨即用力壓下握柄,一道強烈氣流混合著乾粉猛然衝出,直朝著撲來的人群噴去。
很多滅火器瓶身上都印刷著不可朝對人的方向使用,就是因為滅火器的噴發力量十分巨大。
此時此刻,雖然對這些發瘋的人群造不出有效傷害,不過倒是稍微阻擋了一下對方的攻勢。
一見滅火器有效,旁邊又有一個人抓起另外一個滅火器,依葫蘆畫瓢跟著劉東朝著人群噴去。
車廂內頓時更加混亂,飛揚的粉塵中,劉東也沒看清到底是誰取走了安全錘。
乾粉滅火器的作用十分有限,現在隻能寄希望於這人趕快砸破車窗。
隻是在這短短一瞬間隙,許多疑問自腦海中冒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工作人員到哪裏去了?發生了這麼嚴重的異常事故,為什麼沒有人出來處理?
似乎隻有最初那一下噴出的氣流對攻擊者造成了影響,在適應了這種力度之後。
裹滿乾粉的洶湧人群再度撲了上來,“開了沒有?!快點!”劉東抓狂地吼了一聲。
將手中的滅火器瓶用力砸向一個企圖朝他撲來的人影,調頭奔向車窗。
“啊——!”
又一聲慘叫,另外一個手拿滅火器瓶的人卻沒有他這麼快的反應。
不幸被撲來的攻擊者撞倒在地,立刻就有一大群人影撲了上去。
與此同時,嘩啦一聲,車窗終於被打破。
來不及清理視窗的碎渣,劉東一腳踹翻一個朝著自己撲來的人影。
利落地跳出視窗,回頭望去,隻見緊隨自己又有兩個人身手敏捷地翻越了出來。
但之後卻有三四個人互不相讓,最後一起卡在狹小的視窗,堵死了這個好不容易開啟的通道。
不等他們分出一個先後,後麵黑色潮水湧來,迅速地將這幾個人吞噬。
劉東驚魂未定地朝其他的地方望去,透過車窗玻璃,前方1號和2號車廂似乎也發生了混亂。
一團團人影在燈光下撕咬扭打,鮮血濺到了玻璃上。
三個人嚇得麵無人色,相互看了一眼,都是不知所措,最後還是劉東咬了咬牙:“走,先離開這裏再說。”
“等、等一下,我們去哪裏?”
另外一個人顯然是被這刺激的場景嚇壞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第三個人還算鎮靜,隻是一臉疲倦似乎不想說話,看了一眼深邃的地道,默默地朝前走去。
偌大一列地鐵,片刻之間,竟隻剩下他們三人,走出一段距離劉東回頭看了一眼。
明亮的車廂裡,慘叫和混亂似乎都已經漸漸平息,隻剩下一個個晃動的人影,反倒更顯出幾分詭譎。
“走,先到下一個站,然後想辦法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