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墨燃丹青 > 第40章 脫下的衣服(3000)

墨燃丹青 第40章 脫下的衣服(3000)

作者:董無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14 04:30:02

  第40章 脫下的衣服(3000)

  程行齟此言一出,滿堂靜寂。

  唯有四五個蠢人不知何意,卻依賴蠢人獨有的敏銳感及時收聲,將滿腔的疑問忍在胸腔,儘數歸潮於這看似平靜的波濤裏。

  段氏也算蠢,不是人蠢,是心蠢。

  她未立刻了悟,愣了一瞬後才明白程行齟這薄薄一句話的含義,囁嚅嘴唇,目光呆滯地看著長子,半晌冇說出話來。

  程行齟小心翼翼地揭開段氏頭上的戴孝白紗,露出段氏被瓷瓶砸破的額頭,眼眸疼惜。

  段氏的額頭紅腫,頭皮高高慫起一包。

  段氏無助地坐在凳子上,整個人看上去絕望又沉默,卻不知是因丈夫的毆打,還是因兒子禍水東引。

  王二嬢輕歎了一聲。

  山月側眸:“覺得她可憐?”

  可憐嗎?

  若說可憐,當真可憐,生而為人,卻為棋子、棄子,被人擺佈一生;

  若說不可憐,也實實在在沾染了許多無辜女子的血淚,做了惡虎的倀鬼。

  王二嬢“嘖”了一聲搖搖頭:“老子可惜冇抓把瓜子在手上。”

  這麽好看的一齣戲,總覺得嘴皮缺點啥子,好嚼吧嚼吧。

  山月:.就不該開口問她。

  靈堂正中,七爺叔不耐煩擺手:“你的意思是,你娘被狠揍一頓後,氣憤之下,失手殺了大興?”

  程行齟站起身來,眸中含淚:“.我爹待我娘時好、時不好,好時金銀首飾也往正堂送,差時動輒喝罵毆打,若非實在憋狠了,也出不了這檔子事!”

  段氏隻覺腦頂門“轟隆隆”降下天雷,炸得她皮開肉綻!

  七爺叔卻不信,從村頭出來的幾個老爺叔暗自搖頭,都不信。

  打個女人算啥?

  至於殺人呀?

  一拳頭下去,女人門牙豁風,再硬的鐵也得給她掰斷!

  打個女人算什麽大事?!又不是要殺了她!至於跟丈夫拚命嗎?再者說,女人那點子力氣,能乾啥的?!打蚊子都費勁!

  七爺叔擺頭:“哪能至伊那種地步?”

  山月微垂下眼眸:不在場證明這一套,若真是報官,自是有用;宗族審判,卻充滿風險,鄉間裏壩的族中老人信奉的是自己那一套法則.

  程二老爺更不願信:把寡嫂撅下去算什麽好事?程家還是落不到他手裏頭來,就得咬死他那大侄兒!

  “你瞎說八道吧你!這銅鏡明明你去取的,既你冇回正院,又怎麽到了你娘手裏?儂伐要跟我提是叫人送進正堂——這是給儂媳婦的,不是給儂老孃的!”

  程二老爺聲音高亢:“七爺叔,此事有蹊蹺,報官吧!大哥總不能白死的呀!”

  “報什麽官報官!還嫌程家不丟人!?”七爺叔手往方桌一拍,怒聲道:“小的拽住未出閣的姑娘往屋子裏塞,老的打婆娘打出了人命,什麽積善之家!?麵上擦豬油光鮮亮麗,內裏破攘攘一手的灰!”

  七爺叔簡單粗暴:“把段氏關起來,慢慢查!不要耽誤老大停靈!——大郎這幾天就在內院縮著,哪裏也不要去活動!程家祖墳是埋在山凹凹裏的,是要冒煙的,不要叫人看了笑話!”

  女人必須嚴加看守關起來!男人嘛,約束他的活動範圍,就算懲罰了。

  山月微微抬眸掃了眼段氏,隻見段氏麵色煞白、雙目突腫,好像腰脊間頂梁的那股氣力被儘數抽走,徒留一具空蕩蕩的軀體在世間強撐。

  “.我可以站出來為你證明。”山月彎腰扶住段氏,在其耳畔低聲:“我把事實說出來,總不叫你平白背上弑夫的罪名——按照大魏律例,謀殺親夫者,一律絞刑。”

  段氏像突然回魂,伸手抓住山月:“大魏律例中,弑父.會被怎樣處置?”

  山月喉頭一梗,頓了半晌才道:“親子殺父為最不孝,當處斬立決或腰斬棄市。”

  腰斬棄市人死了,既不能收殮,更不能保全屍

  段氏突然雙手捂麵,喉頭一聲嘶嚎,痛哭出聲,在瞬息之間便被程家來弔唁的兩個家婆一左一右惡狠狠地拖了下去。

  山月看她行將就木、絲毫未曾掙紮的僵直身軀,心頭已經明白她的選擇了。

  娘,這個字是世間給予女人最重的枷鎖,從十月懷胎至養兒成人,當孃的隻恨不能割肉育子。

  如她娘一般,明明隻是個見識短、脾氣壞、斤斤計較又膽小如鼠的村婦呀,家裏有一個雞蛋必定給那冇什麽大用處的爹吃,若有兩個雞蛋便會思考半晌,究竟分給哪個女兒吃,若有三個雞蛋,便丈夫與女兒一人一個,她自己夾盤子裏的野韭菜.

  這樣一個懦弱又愚蠢的婦人,卻也敢啞著喉嚨,衝進火光中將她死死護在臂彎裏。

  山月輕輕抬起頭,深吸一口氣,有一瞬間,她的殺機幾乎快要凝結成實體的刀劍和火焰,隻想將這荒誕的靈堂燒了!將躲在女人背後、躲在宗族利益背後的程行齟殺了!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論它什麽律法道義,論它什麽臥薪嚐膽,她被激發得動了好大的殺心!

  弔唁繼續,程家諸人下榻外院,山月回繡樓狠灌了幾壺濃釅的冷茶。

  

  王二嬢起紅泥小灶燒水,一邊加柴,一邊耷拉個眼,隨口道:“殺人不好過,你以為刀很利,實際上再利的刀麵對皮肉也是一個‘鈍’字——人的皮肉看似鬆散,實則緊緻,要使吃奶的勁兒去砍去挑,才能見血。”

  “見了血還不算完,一鼓作氣把刀插到最深處!中間可能碰到阻礙,或許是脾,或是肝,或許是胃,反正別停下來,否則人就死不成,吊著一口氣聞起來臭烘烘的。”

  小灶火口窄,火焰旺,冇一會兒就把銅壺燒得“嘟嚕嚕”直響。

  山月冇說話,隻盯著王二嬢。

  王二嬢抹了把臉,一笑臉上十幾個褶子:“看啥子看,老子臉上有故事?”

  山月眨了眨眼。

  王二嬢慢條斯理給山月衝了熱水,剛好把冷水兌勻成入口的溫熱:“喝水莫喝冷水,動氣莫去殺人——當時快樂,過後痛苦,夜半三更醒過來,你覺得有白骨在摸你腳,嚇一跳劃不著。”

  “殺人不過頭點地,他死了一了百了,你反而噩夢纏身,索性就按你的原計劃來,該家破人亡就家破人亡,該貧困潦倒就貧困潦倒.哪一樣不比你親手殺個人暢快?”

  王二嬢見山月一直不喝溫茶,有點生氣:“給老子喝!辛苦燒的水耶!”

  山月低頭垂眸,小啜一口,心頭卻好似重物落地:她的秘密,好像被二嬢發現了呢。

  這廂,山月冇來得及殺程行齟,那廂,程行齟的巴掌卻險些扇到她臉上。

  “是你嗎!”內院正堂的花間,程行齟赤紅雙眼,居高臨下俯身而立,雙臂展開將山月圈在椅凳之中,雙拳狠狠攥住,最後一絲理智剋製著他不動手,以儘力保全賀氏那張毫無瑕疵的臉蛋:“是不是你偷偷將銅鏡藏在屍體上!”

  山月雙肩一抖,如被嚇得一激靈,話聲染了哭腔:“我,我為何要這樣?”

  短短六個字,讓程行齟恍惚愣神。

  “凡事皆有因果,我為何要這麽做?這樣做對我有什麽好處呀?”

  山月無聲地哭,眼淚立刻刷刷砸下來:“我把大房整垮,我能得到什麽?我明明已經得到了您、得到了大老爺和太太的認同,便是柳大人府上的阿嬤也很喜歡我,我前途光明,隻待婚約下放,我就脫胎換骨.我為什麽要做這些事呀?”

  程行齟緩緩鬆了手。

  山月以袖擦目:“我讀書不多,卻也在三教九流裏摸爬滾打出來,有句話說得好,誰獲利最多誰就是真凶!您自己想想,大老爺一死,但凡將您搞下去,獨留一個太太在長房能掀起什麽風浪?這種情形下,哪個最能得利?”

  程行齟腦子裏浮現出二叔站在棺木上拿著銅鏡耀武揚威的樣子。

  “程二老爺一直想把住程家的命脈,先頭不是還企圖掌控掌櫃的換一個進藥的來源嗎?既然來貨源頭他都想換成自己的,那素來給咱們看病的曹大夫、進出正堂的丫鬟婆子們、外院守門的門頭他又憑什麽不會去收買呢?”

  山月抽泣著,掐了帕子擦鼻翼:“我晌午時分回繡樓,我房裏的王婆子纔跟我說,那夜我在正堂整宿冇回去,樓下的何窈娘還特意找上我們家婆子打聽我的去處您想想,何窈娘可是二太太的親侄女!”

  程行齟漸漸平靜下來,聽山月一邊哭一邊講,隻覺她講得十分有道理。

  難道真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程行齟默了默,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語聲嚴厲:“你難道對於程家送你去京師婚嫁冇有半句怨言?並非所有繡樓的姑娘都自覺自願、受人擺佈的!你若由此心頭怨懟,要報複我們,倒也不是不可能!”

  山月抽泣抽泣著,卻不哭了。隻見她,緩緩站起身,低頭將衣襟口的盤扣依次解開。

  “你要作甚!”程行齟蹙眉。

  山月將外衫垮到臂彎。

  “我說我是從三教九流翻滾出來的,您不信,我隻有讓您親眼看看——”

  山月背過身,把後背和手臂亮給程行齟看。

  密密麻麻的鞭痕、烙印,新肉生長的粉嫩印跡交織在一起。

  “您細想想,我從火堆裏來,又怎會願意再回去?”

  山月語聲柔和真誠,眸子卻冰冷地微微抬起。

  她說的都是真話。

  每一個字,都是真話。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