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墨燃丹青 > 第291章 暴露(下)

墨燃丹青 第291章 暴露(下)

作者:董無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14 04:30:02

   第291章 暴露(下)

  若知道自己要暴起傷人,與賀卿書的會麵,山月一定不會選擇內廳的暖閣裏。

  難打理。

  青磚縫中,還有些殘存的皮肉和固化的血跡。

  不是有句話這樣講嗎?

  娘有孃親的味兒,親爹有味兒。

  而今,親爹的味兒,就這麽留在了暖閣裏。

  永平帝徐衢衍背著手,跨過門檻走進暖閣時,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東南方空蕩蕩的牆柱,空白的、並未有任何裝飾。

  徐衢衍平靜收回目光,並未置一詞。

  山月生出幾分毛焦:這是她頭一次見帝王,與她想象中的君王相差甚遠。永平帝生得清瘦,身量未足,站在風口,寬大的袍袖被風拂動,顯出伶仃之態,加之麵容俊秀、線條柔和,整個人在文氣與病氣中徘徊。

  但就衝永平帝那飽含深意的一眼,便知這位看似文弱無害的帝王,亦擁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和敏銳。

  山月側眸看向薛梟。

  薛梟麵不改色,俯身替永平帝打簾。

  入裏間,線香嫋嫋,檀香中混雜絲縷草木香,堪堪掩蓋住殘留在木縫的肉屑和血氣。

  “你難得用這樣濃烈的香。”永平帝落座上首,看起來隨意平和。

  薛梟跟隨落座:“年輕時愛淡香,年紀上去後,鼻子不靈了,就愛濃香。”

  永平帝彎起唇角,語聲溫和清朗:“我比你還年長幾歲,哪來的年紀上去?你說自己老即可,甭拐彎罵我。”

  薛梟斂眉輕笑。

  氣氛倒還好。

  像是前幾日與皇帝的爭執並不存在。

  山月躬身上茶,兩盞茶盅放下便抬步欲離。

  “弟”

  永平帝頓了頓:“弟妹,都不是外人,我今日來府上不過閒話家常,你也留下吧。”

  山月拎起裙襬,退坐至薛梟身側。

  “.這幾日,前朝人聲鼎沸,袁文英糾集了一眾大臣,逼我追擊劫軍銀的羅刹匪,聯名上折,言辭之激烈,大有我若不行事,便當死諫的勢頭。”

  永平帝搖搖頭,再言:“後宮裏也不遑多讓,我遛個園子,一路走過去不到一裏,路上丟絹帕子的宮人、吟詩的才人、捉迷藏的常在.”

  永平帝撐額,無奈搖頭:“前朝後宮夾擊,實在不勝其擾,偏偏無處抱怨。”

  薛梟笑了一聲,不接袁文英的茬,隻接後麵一句:“宮闈花團錦簇,實乃當朝之福。”

  “便把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永平帝眉眼清淡,語聲由清潤緩緩滑向低沉的無奈。

  “臣自是要不起。”薛梟大馬金刀坐姿很挺拔:“微臣福分微薄,家中有良妻,已是半生困苦修來的福報了。”

  山月始終雙手交疊於腹間,眸光平和地半落在眼前的一方青磚上,心裏卻想:男人之間,便聊這些?不聊聊朝廷局勢?北疆戰局?江南官場?權力派別爭鬥?就聊這兒——?

  山月心下失望著,卻聽著話題繞著彎往她身上拐。

  永平帝啜了口茶,“嗯”了一聲以表讚賞:“.是蘇州府的洞庭碧螺春,嚇煞人香——弟妹出身蘇州?”

  山月不信永平帝不知她真實身世。

  但皇帝要問,她就得答:“回稟陛下,妾身小時於鬆江府河頭村長大,幼時遭難流落至蘇州府,直至前些年才重新回到鬆江府,或是因此經曆,衣食行舉間更偏向蘇州的習慣。”

  “便是福壽山之難?”永平帝問。

  山月微微一頓。

  永平帝神容極為溫和:“弟妹但說無妨,此惡果亦可算在我徐家頭上,到底是宗室約束無方,方致百姓受難。”

  山月遲疑後,方輕輕頷首:“是,福壽山一難,妾身母親身亡,幼妹失蹤,若非得幸被救,妾身或許也早已不在人世,更不提再見幼妹。”

  “如今,姐妹可已團圓?”如流水推舟,永平帝問得極為自然。

  念及水光,山月不自覺地輕翹嘴角,聲音雖輕,卻如隆冬抱襖般踏實暖和:“團圓了——前年便相認了,萬幸她並未記得種種往事,又遇到了待她極好的養父養母,實在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說起水光,山月能說三天三夜,不重樣地誇妹。

  就算麵前是皇帝,也阻擋不了她的傾訴欲。

  更何況,永平帝還十分配合地捧哏:“是嗎?弟妹流落至鬆江府,令妹又是在何處長成的呢?”

  那便更有話說了。

  “在平寧山。”

  山月抿唇笑,還抬起手同永平帝比了比:“其實與福壽山是一座山,隻是在鬆江府內叫做福壽山,在皖南叫做平寧山。那夜,妹妹在水下躲了許久,快要溺亡之際,被平寧山前來采藥的山野大夫救下,跟著養父與一名極為優異的大夫學了些醫術、鍼灸法。山裏長大的孩子,性情又野又狂”

  山月展唇彎眉,整個人散發著溫柔的光輝:“那孩子冇規矩得很,不說她也罷——妾身失態多言了。”

  永平帝眼中卻帶著極深的溫和笑意:“我隻見姐妹情深,不見失態多言。”

  卻又想起藏在話中的那句“溺亡之際”,笑意莫名淡了幾分。

  夜奔。

  逃命。

  火燒。

  追擊。

  以人命為玩樂。

  他知曉薛梟正妻來自叛變青鳳時,便著人去查過所謂的“福壽山山火”,直到昨日方來報說明此事來龍去脈:以綏元翁主為首一行七人,趁南下祭祖之際,協同當地官員,綁架近四十名平民在山中上演逃殺戲耍,而薛梟妻室與太醫院水光恰是其中唯二倖存者。

  入夜,天黑,他閉眼,便見水光穿著那套太醫院雜役的裝束,在火光與箭雨中哭奔逃命。

  這個夢,持續了一整夜。

  天微亮,未經思索,他當即微服出宮。

  永平帝頓了頓,反問:“溺亡?”

  隻見賀氏麵上的溫柔平和瞬時消失殆儘,聲音很輕,像是氣音:“.他們逼迫我們母女三人自相殘殺,唯剩最後一人才能活命,妾身拖延了時間,水光跑進水塘裏,采蘆葦杆呼氣,才得以倖存。隻是火勢太大,許是煙,又或許是熱,她被人找到時已昏迷許久,初醒時如垂髫幼童般不知言行與飲食,後經養父母悉心照料,雖丟了記憶,但到底恢複了正常。”

  線香嫋嫋,檀香帶來的寧靜並不能緩和平靜水麵下激憤的心緒。

  永平帝輕輕闔眸,仰起頭來,卻極為內斂地收起下頜,不知過了多久,方長長歎出一口氣:“你們姐妹.當真命途多舛。”

  

  山月並未發覺什麽異樣,薛梟反而不著痕跡地掃向永平帝。

  永平帝適時收撿好情緒,再開口時,語聲又恢複了往日的清潤平緩:“不過,舊日種種如身死,來日件件向新生。你與其書好好過日子,便是對亡母在天之靈最好的慰藉。”

  山月轉眸看向薛梟:聊完女人,又開始勸人夫妻好好生活?這是天下之主?還是村頭老婦?就這?朝廷的紛爭要不要聊?下一步打哪兒要不要聊?靖安還冇死呢?崔白年還帶著北疆軍在山海關耀武揚威呢?

  再不聊正題,她看書去了啊。

  山月的眼神瞬時逗樂薛梟。

  像頭趕著做活兒的老黃牛。

  薛梟斂眸清了清嗓子,輕“咳”一聲。

  永平帝看向薛梟。

  “.前日,微臣偶然得了一本名冊。”薛梟自懷中掏出捲成軸的“青鳳”名錄:“上至一品國公,下至九品小吏,‘青鳳’之中分為金、玄、絳、靛、青五等,除卻‘金’等,入‘青鳳’之人,出身、籍貫、擅長、家眷、是否服用‘牽機引’、服用解藥的時間事無钜細,皆記於其上。”

  永平帝微微正色。

  薛梟雙手奉上。

  永平帝接過後,向後翻去,“玄”階之上,記有二人名姓,分別為喬亦舒與崔白年。

  喬亦舒,即為昭德帝後妃喬貴太妃。

  這二人為“青鳳”,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再翻一頁,“金”階,是空白。

  “‘金’,乃皇室特用,此頁應唯有靖安大長公主一人。”永平帝輕聲喃道,又向前翻,便見“袁文英”的大名赫然在其中,服用“牽機引”下方打了一個大大的對號,服用解藥的時間就在本月,但至今還未打記號,意味著他還冇有拿到“牽機引”的解藥。

  怪不得,袁文英如今頂著壓力,還敢夥同四五臣工重言諫奏。

  是因為命,還吊在靖安手上。

  還有。

  這種情況,還有。

  他查“牽機引”隻查了京師與後宮諸人,並未查津冀及其餘佈政使司臣工。

  這是一個極大的隱患:靖安如今勢薄利微,難保不會狗急跳牆。

  而這群被“牽機引”牽著鼻子走的“青鳳”,哪裏敢不聽話?

  永平帝再向前翻。

  喏。

  比如,這鎮守京師城門的兵馬指揮副營尉及五城兵馬司吏目,“牽機引”的毒發時間就在下個月,恰好二者湊在一起,一文一武,能夠私自打開城門;

  再比如,西北方冀州契縣巡檢司巡檢的毒發時間也很近了。

  這些或是七品八品的低位小吏,或是離京師有一定距離的城池,他力有未逮,便成了漏網之魚。

  永平帝合上名冊,清淡疏朗的眉眼閃現過幾分淩厲:“害蟲再多,也要除儘——”

  永平帝抬頭看了眼薛梟,斟酌了用詞:“或收歸。”

  意思是,並非要趕儘殺絕。

  這是薛梟與永平帝的矛盾所在。

  薛梟默了三分,方啟唇:“如袁文英般,本也為棋子,受人操縱,自身卻是有幾分才學的,自然可為朝堂所用.靖安大長公主,雖為宗室,享天下供奉,卻縱子縱女奴役百姓、漠視生命,如若對其再三放縱,天下間還有何正義公道可言?正如微臣先前所說,聖人忌憚與之血脈關聯,微臣瘋狗一隻、爛命一條,便與她碰個同歸於儘,臣也算對得起家母、嶽母以及妻室了。”

  反正就是要殺。

  你不殺,我自己殺。

  你不準我殺,我偷偷摸摸,拚一條爛命也殺。

  永平帝卻無端被後一句話打動“對得起妻室”。

  對得起。

  妻室。

  夜奔、逃殺、溺亡、失母、失憶.

  水光

  永平帝抿抿唇:“此事,可議。”

  薛梟挑眉。

  永平帝移開眼去,眼眸卻看向那麵突然光禿禿的牆柱。

  永平帝聲音略低,緩緩開口:“但往後權柄收歸,你我是君臣,更是生死兄弟,是伯牙子期,更是劉備諸葛。我們應當明白這世上絕冇有真正的公平正義,當權者執政有可為、亦有不可為,並不能隨心所欲,許多事許多情,我要忍,你也要忍——朕不希望,往後在麟德堂,你與朕意見相左時,仍不管不顧地拂袖而去。”

  永平帝抬起手來,指了指那麵光禿禿的牆,那麵本該掛著畫,如今卻隻剩四四方方的一個麵,較之其他牆麵更白一些、更新一些的牆。

  “後幾日,朕會為你賜下一副字畫來。”永平帝聲音仍輕輕的:“那麵牆光著,不好看。”

  山月順著永平帝的指向側頭看去。

  那麵牆上,原掛著祝嗣明的山居圖。

  賀卿書的血噴濺到了畫上,他們便給撤了,如今還冇來得及重新掛畫。

  永平帝從始至終,都未提過賀卿書,無論是改變的氣味、消失的掛畫,卻無一不證明他知道,或是他猜到了什麽。

  如果要絕對的公平正義,她與薛梟並不該私下殺死賀卿書,而是遵從法條,一層層上報歸案,讓賀卿書得到應有的懲罰

  薛梟壓低聲音,輕聲應:“是。”

  君臣算是講開,又回到了後宮裏出現許多跳舞的宮女兒、撿鐲子的妃嬪此類種種輕鬆的氛圍。

  永平帝甚至留下用膳。

  君臣及山月三人,膳後斜倚樹下深庭中,竹編的搖椅晃晃盪蕩,瓜果放在邊桌之上,插上白銀牙簽,像一個一個圓滾滾的小山靈。

  “姐姐——姐——”

  正經小山靈出現時,從不會無聲無息,往往在二門,便扯著嗓子開始唱山歌。

  水光音色嘹亮,樹上的蟬都嫌她清脆吵鬨:“姐!!!我今兒沐休!我師父好容易放我出來!我要喝雞湯!我要吃油燜大肘子!我要吃豆沙肉夾!啊啊啊!我可饞死了!”

  山月忙起身去迎,誰知有人動作比她還快。

  向來病弱和緩的永平帝,騰地一下直起身來,在原地僵了僵,瞳仁不由自主地急速放大後再飛快縮小。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