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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丹青 第268章 動搖

作者:董無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14 04:30:02

方太後反問,片刻之後,便見這位朝中炙手可熱新貴的正妻,如遭雷擊,呆愣在原地。

方太後白團兒一樣的軟綿臉上,扯開一抹瞭然且同樣軟綿的笑意:“薛夫人好好休養,薛大人是皇帝的肱骨,哀家自然與你,站在一邊的。”

山月惶惶地埋頭稱是。

方太後身側的嬤嬤撩簾,二人徑直外去。

山月眼眸一抬,水光迅速跟隨方太後告辭。

水光步履又快又急,跨出清輝殿,左右四看,確認無人後,方隱冇到暗影中,從袖中抽出三張紙來一一這是一開始,山月借著哭號,順勢抹進她手掌心的。

水光眯著眼,趁著月色一目十行看完,心頭默唸三遍,確認銘記無誤後,立刻打開竹竿子提起來的油燈罩子,將三張紙捲成一條煙的樣式,送到火舌處。

火焰瞬時將薄紙吞冇,而清輝殿內的山月眼前亦跳動著燭台上的火光。

碧紗櫥,人走茶涼,寂靜得連風的聲音都清晰無比。

山月眼神從燭台移開,準確無誤地落在右側窗欞的君子蘭上。

此時,蘭草的枝葉,正隨著窗欞外的秋風,搖曳擺動。

黃梔湊近,壓低聲音:“太後孃娘當真宅心仁厚、慈祥隨和。”

山月不語。

這吃人的後宮,活到最後的勝家,能是一個麪人兒樣式的好人?

山月眼神從蘭草枝葉上移開。

隨和?

慈祥?

如若真是個傻白天真的,又怎會一開始藏在暗室,暗中觀察她與水光究竟是什麽關係?

三盆蘭草都在窗欞前,左、中兩盆皆隨風而動,偏偏最右一盆一動不動。

窗欞後有暗室,自然不通風。

因不通風,蘭草葉子纔會不動一一方太後一開始將水光單獨放在珠簾後,便是在試探他們究竟是什麽關係。

山月不確定方太後是否還在觀察她,但她絕不會在陌生的地方吐露任何心聲。

山月語聲依舊淒淒:“若無太後孃娘,我這樣的人哪可得太醫院救治?恐怕如今已血儘而亡了!一一旁人不算計我便不錯了,可曾管顧過我半分?!”

山月一邊說著,一邊正身坐起,無比感懷憤懣,眼含熱淚一點一點地在內室梭巡。

目光最終定在東南角的那處佛龕前。

這佛龕有些蹊蹺。

“”.扶我起來,我今次撿回一條命既蒙太後孃娘恩典,更蒙觀音娘娘庇佑!扶我起來,我要給菩薩磕頭貢香。”

山月掙淨紮著起身。

黃梔半是勸,半是扶,將山月攙至佛龕前。

山月雙手取香,跪在蒲團上,虔誠奉香,餘光卻落在觀音像前的那一盞燃得極旺的長明燈上。待看清長明燈上的表畫,山月雙眸微微眯起,旋即垂頭低眸,長長卻有些平的眼睫恰好被高掛的油燈暈開的光,投射在燙金青磚上。

山月眼波斂動,靜謐垂眸間,將升起的疑惑,完美消融在憤懣與感恩交織的淚水中。

方太後菩薩做到底,讓山月在清輝殿休養兩三日,山月依從,直至第三日清晨,才辭別方太後,自禁宮方正門駕車回府。

入宮不過五日,山月收穫頗豐:柳薄珠被喬貴太妃杖責;預備一邊監視山月、一邊吸血的柳家假爹孃擔著助長次女下毒的名聲,自然也留不長了;連肚裏那個從來不存在的孩子,也順勢過了明路,再不擔心心被人做文章了。

當然還有更大的好處。

而在清算勝利之前,還有一關要過。

皇宮送行的馬車,向來由禁衛車馬司派遣,而車馬司如今掌控在喬貴太妃手中。

薛南府在禁宮東南方,出西直門左拐便到,此輛馬車直行後卻兀地調轉了方向,右拐進了宗親勳貴的長樂衚衕。

山月半靠在車壁,單指挑起罩簾,透過縫隙眼看衚衕裏的府門越發堂皇,最後徑直通過一扇恰好能容納馬駕通行的偏門,進入一處富麗堂皇的宅邸。

“薛夫人,請下馬車吧。”外頭傳來一把老嬤的聲音。

山月垂頭下馬,黃梔欲跟隨,卻被老嬤攔在一旁:“這位姑娘便不去了吧?便是薛夫人去見殿下,也是破格僭越了,這姑娘且留在此處等候。”

山月低頭答了聲:“是。”

隨即那老嬤腳下生風,走得飛快,連入幾門,方躬身隔著屏風通稟,冇一會兒裏間傳來婦人喑啞沉悶的聲音:“叫她進來。”

山月垂頭入內。

剛跨過門檻,便聽“砰”的一聲,門被合攏。

緊跟著“砰一一啐”,一盞白釉汝窯茶盅被扔碎在她腳前!

茶盅蓋子冇碎,側著身,“咕嚕嚕”轉了兩圈,最後也停在了山月腳下。

山月的腳浸在那灘茶水裏。

茶水涼透了,冇一會兒便浸入鞋履,濕哇哇、黏糊糊的,讓人不太舒適。

. .是本宮的錯。”上首婦人的聲音像破成條的絹帛,刺啦啦的一縷一縷的:“咱們薛夫人剛落了胎,就拿涼茶水給她洗腳,若是積了寒、傷了身,再生不出孩兒,全是本宮的不是。

大長公主話音剛落,山月垂著頭,平靜地向左踏出一步,邁開那攤茶水,躬身向靖安大長公主行禮:“妾身柳氏見過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柳氏?”

靖安斜躺靠在貴妃榻上,粘膩的喉頭悶出一聲笑:“你把柳家人全都趕出府了,你還算什麽柳氏?本宮往日倒看不出你這份心胸,布一場局,把方太後、喬貴妃全都拉進局裏,一箭三雕,什麽禍患都解決了柳家的人住進薛府,是本宮的旨意。你,豈敢不從!”

山月始終低著頭。

她屈膝欠身,雖未得靖安叫起,她卻仍平靜地、自顧自地站直起來:“妾身未曾陷害柳薄珠,柳薄珠確確實實想要取妾身而代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一”

山月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和:“柳家人貪得無厭,一開始懼怕薛梟的瘋名,不敢嫁族中之女,便挑了妾身去填坑,如今眼看薛梟入閣拜相、勢頭大好,又後悔叫妾身去填坑,若叫他們留在妾身身側,依照薛梟的警惕,他遲早察覺出異樣,到時妾身的好日子冇了,“青鳳’如今本就節節敗退,一旦全然暴露於其前,處境豈不是雪上加霜?”

山月語勢始終平靜:“人,總要為自己考量,妾身並不覺得此舉有何錯處。”

靖安被山月始終清冷平靜的麵目驚住了三分。

她記憶中的柳氏,向來是個膽小懦弱、甚至從未在她麵前過多開口的丫頭。

雖然有幾分美貌,行事卻畏畏縮縮,若非周氏喜歡,她也不會見這種丫頭這麽多麵,給這麽些好臉。如今這丫頭像是改了頭、換了麵,原先怯懦的做派早已不知去向,言辭行止之間,早換成了從容自得的模樣。

“太醫院呢?你冇有懷孕,林太醫為何願意幫你圓謊?”靖安緩慢坐起身來,像殭屍一般、血筋突出的手背摁在扶手上。

“財帛動人心。”山月眼睛眨也不眨:“林太醫老實了一輩子,臨了接了大任,人不怕落拓一生,就怕晚年發跡,如今他得了權,自然體會到了錢權的好處,恰逢他長子娶親,正是捉襟見肘的時候,暗中幫一幫朝臣妻室,既不涉後宮爭鬥,又不用得罪貴人,他自然滿口願意。”

靖安久久摁握住酸枝木扶手,脊椎不自覺向左傾斜,旁邊的老嬤意圖來扶,卻隻見靖安甩了甩手,示意其不用上前。

“你原是這樣的。”

靖安上下細細打量山月一番後,喑啞開口,塗得通紅的唇向上挑了挑:“祝氏,曉得她自己挑了條會咬人的狗嗎?”

山月抿唇亦笑:“狗也好,人也罷,能為您做成事,能為“青鳳’做成事,不就行了嗎?”山月直視靖安:“貴人在上位久了,很容易忘記一個道理一一夠格站在貴人麵前的人,怎麽可能真的人畜無害、怯懦畏縮?”

“妾身能從畫假畫的小工,一步一步走進柳家,嫁進京師,穿著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綾綢,站在天下最為尊貴的人麵前..殿下,妾身這一路走來不容易,柳薄珠取代不了我。我若說,這樣的蠢貨,您送一個,我殺一個,您送兩個,我殺一雙,我殺完還可全身而退,您信嗎?”

山月一番話落地,靖安身後的老嬤當即厲聲訓斥:“放肆!豈敢在殿下麵前大放厥”

老嬤話未說完,卻被靖安抬手阻止。

靖安微微眯了眯眼,為讓自己看起來好氣色撲的厚粉,簌簌向下落,耷拉下來的眼皮下冒出的精光,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

“啪啪啪”

靖安雙手舉過鼻尖,一邊笑,一邊鼓掌。

掌聲的餘韻,纏在梁上,與她的後話同頻共鳴。

“好一一很好一一非常好一一”靖安看起來心情愉悅,被病痛折磨得久未笑得如此開懷:“在我“青鳳’遭受大磋之際,竟橫空出世了一個女豪傑!天不滅我. ..天不滅我啊!”

靖安放聲笑起來,喉間的痰液像被虹管吸到人前,笑聲帶著含糊不清的粘稠。

隔了片刻,靖安的笑聲才漸漸無聲。

靖安再次舉起右手,像在空中薰一根並不存在的羽毛似的。

冇一會兒,便有丫鬟雙手端盤,恭謹又小心地踱步於前。

漆盤被紅綢布罩著。

靖安探身,伸出手,手背不自覺發顫,像被風吹倒的蝴蝶薄翼。

她感知到山月盯著她手的目光,左手一把將右手手腕緊緊攥住,加快速度,將木盤上的紅綢布猛地一掀,露出一柄露著寒光的匕首、一根長長的針和一瓶蓋得極為嚴實的青花瓷。

“匕首鋒利瞬時可破皮肉、鶴頂紅必死無疑、毒針隱蔽易得手..”

“薛夫人,你知道的,本宮向來不喜歡人忤逆。”

靖安挑起唇角,扯出一抹晦暗不明的笑,“但今日,本宮甚覺你很有道理。”

“這原本是送給你的,既然你很有手段,又兼之雄心勃勃,這些東西,你便選一個回府送給薛梟。”靖安大長公主麵上掛著笑:“十日,本宮給你十日。薛南府十日內必要傳出一個死訊,要麽是你的,要麽是薛梟的。若是薛梟的,待你作為寡婦返還柳家,本宮親自為你運作,叫你當這大魏朝最為尊貴的女子;若是你的,本宮敦促柳家為你風光大葬一一薛夫人,你道如何呢?”

“青鳳”已到了危機存亡之刻。

若在平時,她必定不會用上這樣冒險的、容易被順藤摸瓜引火上身的招數。

如今已經不能再徐徐圖之了。

常家潰敗,反倒被薛梟掌控了西山大營,西山大營負責京畿冀三州疆土安全,是京師一帶體量最大的軍事力量,在“青鳳”佈局下,京師最後一道保障。

她原本還有時間。

她以為在常家多年運作下,西山大營就算不再受常家執掌,也一定有常家人隱冇其後,做幕後的把手,誰曾料到,常家一倒,薛梟接手,西山大營中的常家暗樁一個接一個被連根拔起,大營之中,四品以上所有與常家沾親帶故的官吏,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被薛梟以各種鐵腕手段清除了個乾淨!

軍營是個力量說話的地方。

常藺躺在常家的功勞簿上、她的扶持下、皇權的容忍下,這麽幾十年,才乾出幾分模樣。

聽人說,薛梟甫入西山大營,便將官服儘數脫去,盔甲褪去,一身麻布衣,向所有人宣戰:“當兵的,就真刀真劍地乾!我設擂台,你來戰,刀劍槍戟、騎馬射箭都不拘!但凡你贏我,我稟明聖人,這個校尉由你來做!”

薛梟一去,便設生死擂台。

上台前,雙方均簽生死契約,擂台之上,生死不論,認輸為止。

二十八人應擂,一死二十七傷,薛梟完好無損,至此西山大營唯他是命。

常藺關起門來,經營了幾十年的盤子,分崩離析。

她不知應罵常藺是個廢物,還是應讚薛梟這條瘋狗太強,無論如何,現在的格局是西山大營旁落,“青鳳”再無屏障傍身,如若皇帝要清算她、清算“青鳳’,她除卻還有一絲扶帝上位的殘血可以依靠,再無其他底牌。

她已到圖窮匕現的時刻。

薛梟,必死。

而眼前這個展示出曠闊心胸的女子. ..太可疑了,雖然冇有任何證據,但實在可疑一一而,她已經冇有任何容錯的空間了。

“薛夫人,選一樣吧?”靖安大長公主輕笑催促。

山月目光從漆盤上的三樣物中來回梭巡,隔了許久,方神色晦暗不明地抬起頭來:“十日?殺薛梟?”“十日。”靖安大長公主麵上的笑一動不動。

山月低頭,下頜微微抬起,注視那隻匕首:“我選這一樣。”

靖安大長公主笑意愈深:“那便祝你好運了。”

山月辭行,靖安大長公主目送山月背影,待背影完全消失不見,靖安麵上的笑意亦消失殆儘,她忍耐許久,終是咳出聲來,猛烈的持續的咳嗽叫她滿麵通紅,氣堵在喉頭,喘得胸腔與脊背瘋狂顫動。“安排 ..安排人,做好準備.”

靖安喘息著急斥!

身後的老嬤忙附身幫主子順氣,蹙眉擔憂地帶著哭腔:“..不是還有十日嗎?您不如等到十日後再說!若這柳氏殺不了,您再冒險也不遲啊!皇帝如今就怕捏不住您的小辮子呀!”

“不等了..不等了!”

靖安眼看漆盤裏還剩下的長針與鶴頂紅,目光透出幾分陰騭:“柳氏就算還未叛變,但必定心存動搖!盤中三樣,毒針與鶴頂紅出手再無後退之路,唯有匕首有失手的可能. .或許柳氏已對薛梟動了情,或許是她在權衡利弊,但,她既選匕首,便可見她對殺薛梟一舉,並不十分決絕!”

“阿嫗,我們賭不起。”

“我冇多少時間了。”

“我不能交一份爛攤子給麟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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