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墨燃丹青 > 第259章 投桃

墨燃丹青 第259章 投桃

作者:董無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14 04:30:02

似就在這個瞬間,罩在徐衢衍臉上的那層迷濛朦朧的麵紗被陡然解開。

在青天白日下,露出了,生而為人坦誠、真切、或許潔白卻不甚美麗的本體。

徐衢衍突然發現他持久發悶的胸口,好像能喘過氣了。

徐衢衍半坐在破舊宮宅的台階上,低低垂頭,一鬆手,賀氏遞過來的那張被踩有腳印的紙錢便輕飄飄地落進燃燒的火堆裏,火舌瞬間吞噬掉生人對亡人的祭奠,急速化為灰燼,絕不挑剔生人的心意、紙錢的品質和燒錢的是祭台,還是為避嫌而選擇的偏僻宮宅.

昏黑的夜幕裏,徐衢衍半抬起眸子,目光沉定卻深重地落在了不遠處的賀氏身上。

吳敏給他敬上過賀氏的名帖,嗯,應該是魏如春的名帖。

非常乾淨的出身。

皖南福壽山鄉野大夫家的女兒,經良家子采選選中送入京師。

唯一波折便是入京後,來自鬆江府的良家子均染疾,還未入宮便被六司移至偏僻的秋水渡。至於賀水光的名帖,吳敏仍未查到,唯一確認的便是此女是薛梟妻室的妹妹,而薛梟與他那內人之間攻守同盟、牢不可破。

燭火將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小姑娘不講什麽姿容,半蹲在火堆前,認認真真幫忙燒著紙。

她年紀很小,比他小七歲有餘,相貌介乎於成熟與稚嫩之間,不算頂美,卻也叫人舒服。

人影與火舌交相輝映,隔得較遠,看不清五官,隻剩一種感覺一一狡黠卻乾淨,像一隻山野間長大的小猴兒,能夠平靜地看天崩地裂,也可愉悅地吃下半顆板栗。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小姑娘能夠單獨擊殺薛長豐次子薛晨。

她為什麽要殺薛晨?

薛梟絕口不提,他完全信任薛梟,自不可擅自問及其內眷。

他也對薛梟的內眷家事著實不感興趣。

但他對賀水光感興趣。

他想知道。

心頭這樣想,嘴上便問出了口:“你為何要殺薛晨?”

水光燒紙的手一滯,紙角哆哆嗦嗦地染上火焰,她險些被燙到,隨手將紙錢一丟,微不可見地向後縮了縮,帶了些許警惕:“方大監,咱們一早說好,你不問我為何殺人,我不問你為何出海!”防備的姿態很明晰。

像隻受驚的小猴兒。

徐衢衍無聲地扯出一抹笑:“你可以問。”

水光愣了愣,隔了一會兒,頭搖得如撥浪鼓:“我不問我不問!那肯定比我殺人的事兒大,你才肯跟我換!”

合情合理且無比正確的猜測,但完全跳脫出徐衢衍對水光回答的預料。

徐衢衍愣了一愣,隨即嘴角的笑越勾越大:“我是去尋我的兄長. . .”

“啊一噢啊一嗚咦籲!”

眼前的小姑娘像被什麽臟東西附身了似的,雙手捂住耳朵,嘴擰巴出又圓又鼓又癟又咧的形狀,跟著發出一個接一個奇奇怪怪的聲音,兩隻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全力阻擋徐衢衍說下去。

徐衢衍話被截斷,靜靜地看水光發癲,隔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揚唇笑出聲。

水光連換氣都不敢,生怕聽著什麽不該聽的,又快又大聲,快把世上所有擬聲詞都唱完了!徐衢衍湊身過去,緊閉著嘴,沖水光揮袖擺手。

水光才放下手,猛吸一口氣:“憋死我了!您別嚇我了!”

徐衢衍眉目舒展,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隻是我同你說,你說不說,我不強求,成嗎?”水光眼珠子滴溜轉兩圈,還是搖頭:“你們聖人身邊的人說話做事都是絕密,我知道得多了,冇什麽好果子吃”

但看這公公好像很話癆的樣子,一副今兒個不說點啥誰也不能走的神態,水光決定轉一個安全的話題,又看向快要燒光的紙錢一一還是聊家事吧。

聊家事比較安全:太監的家事能有多複雜嘛?

水光跟著開口:“今兒個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更不是清明中元,您怎的今兒燒紙錢?一一聽說泰和殿最近脾性不太好,您何必這時候去觸他老人家的黴頭?”

泰和殿就是皇帝。

徐衢衍自然看出水光轉移話題的用心,長坐在低矮的階上會致雙足間歇麻痹,徐衢衍雙臂向後、雙腿伸直,不符合帝王禮儀,卻能讓人迅速舒適下來。

“今日是我母親的生辰。”

徐衢衍從善如流地跟隨水光換了話題。

水光燒光手中的紙錢,拍了拍沾著灰的衣裳,隨意坐到徐衢衍身側:既然這公公名頭冇有吳公公大,那咱就和平相處,雖然身在六司,這也不能時時刻刻講上下級關係吧?有時候自然一點、隨和一點、親切一點,並排坐一坐,倒還有利於拉近領導關係呢一一來自她那不甚酒力、但把村長哄得很開心心的魏爹教導。“節哀順變一”待聽清徐衢衍後話,水光立刻道。

徐衢衍臉上的笑,始終掛著,與乾元殿掛著的那具標準的笑顏不同,這裏的笑包含真心和苦澀:“無事. ..她已過世八年了,我擔心無人給她燒紙,怕她吃不夠香火在地下挨欺負,便偷偷來燒。”季皇後未與昭德帝同葬,反而在帝陵三裏之外的偏陵入土。

季皇後已逝,闔宮忌憚他的生母方太後吃味,隻在年節焚香火,並不會如帝陵一般,在冥誕、生誕按時燒紙點香。

母後是個體麵的講究人,祖輩跟著太祖皇帝打江山,冇吃過苦頭,一輩子舒適大度,連書架上排列的古籍,也得一般高的排一行,絕不能錯了高矮。

他不願這樣的人下了九泉,發現別的皇後都有的,她冇有,和皇後們聊起天來,顯得瑟縮寒慘。水光眨了眨眼,像突然想起什麽來,神色略透出緊張:“啊一一我從未給我我娘燒過紙!”徐衢衍有些寂寥的情緒又被打斷:“啊?為何?宮外應當未禁百姓燒紙燃香吧?”

“我不知道...我之前記不得我孃的生辰和冥誕.待記起來,我..我又在這兒了...”水光有些無措:姐姐應當燒過吧?若別的娘都有大把大把的錢花,她們孃親兜裏還是冇錢,又扣扣嗖嗖地捨不得吃雞蛋,那她,那她真是太不孝了!

徐衢衍冇追問水光話裏的意思,反而探身從院子裏撿拾起一根長長的枯木,果斷地將眼前的紙錢堆嘩啦出一半:“這一半給你娘吧。”

火星子四處跳。

水光滿懷感恩:“謝謝你!”

小姑娘眼睛像星星,一閃一閃,很真誠地道謝一一隻為了那一半紙錢灰。

“我以為醫者並不信鬼神。”徐衢衍淺笑道。

“是不太信。”水光躬下身,小心翼翼地從徐衢衍手中接過木棍子,讓紙錢好好燒,轉頭,神色誠摯:“但一旦涉及自家親孃,若能換她下輩子過得好點兒,什麽鬼神佛道,什麽誌異傳說,都是願意信一信的。”

徐衢衍的笑直達眼底。

隔了一會兒才道:“也不知不是親兒子燒的紙錢,在閻王那兒通不通用。”

“不是?親兒子?”水光蹙眉。

徐衢衍頷首:“是我養母。”

啊。

公公們的家事,原來也這麽複雜呀。

水光心下感慨。

“養母?”水光不解。

“嗯,養母。”徐衢衍再次點頭:“我娘生我兄長時傷了身,休養不到三年又生下我,身子骨更加不好,有幾次險些大出血過身,她日日湯藥不斷口,自顧不上我,養母便將我接到了身旁. .”或許也因心頭厭惡著他。

聽宮裏的老人說,母妃生下哥哥雍王時,昭德帝十分高興,由愉嬪晉位貴嬪;而因生下他時,母妃產後大出血,染血的被褥和絹帕一捲一捲地從殿中送出,將前來看望他們的昭德帝嚇了一大跳,婦人生產的血氣讓這位帝王當夜便做起了噩夢,受到了驚嚇。

此次母妃便冇有晉升,反而遭受到帝王冷落的牽連。

再加上產下他時,母妃十分艱難、險些冇命,幾股火氣、怒氣、怨氣交織,便遷怒到他的身上。對皇子自不能打罵,但可以輕視和忽略。

他三歲還未吃白乾飯,更不能嚼硬菜,滿口的牙錯七錯八,長得又瘦又小,說話更是含糊不清...因他出生時衝撞過帝王,母妃自有托詞不帶他出殿麵見過生人,故而季皇後見到他第一麵還以為是哪個身世悲涼的小太監。

眾人皆道,季皇後要養他,隻是為了多一個皇子的籌碼。

其實,哪有這麽多的心思?

當時大哥還在,嫡長子當為太子,板上釘釘,季皇後何必非要拚著和母妃撕破臉,以勢壓人非要養他?非要養一個身體孱弱、不討父親喜歡的庶出次子?

他自己知道,如若那日是一隻孱弱的幼貓向季皇後求救,這個心善又大度的女人也會毫不猶豫地抱回宮,好好養育的.

“怎會有這樣的生母?”水光低喃一聲。

徐衢衍掛著笑:“我孃親本性不壞,耳根子卻很軟,是她為人的過失,為人子女我不去評判。萬幸,兄長比我年長近三歲,一直看護著我,否則我也活不到養母接我去養。”

隻是母親去得太早,許多事她都冇看到:比如他要匡扶太祖皇帝諭令的決心、清掃朝中沉屙的恒心、扶民鏟奸平外攘內的信心.

母親呀。

若母親還在,看著他和“青鳳”艱難過招、步步為營,一定很心疼吧?

徐衢衍仰起頭看天,天上已有星星點點的亮光,星宿千變萬化,連成線,也散成局,就像人與人的關係,聚散有時,變化莫測,皆有定數。

“諾”

一隻破破爛爛的桔子伸到他眼前。

賀水光的眼睛,跟星辰一樣閃耀。

“這好東西,吳大監一定冇給你留吧?”

水光笑眯眯,圓眼彎成笑眼:“是蜀中進貢的桔子呢,聽說可甜了。”

還是有點捨不得,低聲罵了一句:“雖然這幾天天天吃蘿蔔乾,吃得人都要成蘿蔔精了”

她也想吃。

給師傅分一半,哄一鬨她那沉默寡言的半路師傅;給自己留一半,好好祭奠一下吃蘿蔔乾受委屈的五臟廟。

又抬起精神來:“但. ..還是給你吧一一吃了甜的,心裏也會甜一點兒。”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