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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塵埃 362

作者:大黃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17 19:06:29

番外《變貓記11》

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

“到你了,臭狐狸。”大狗妖打完了他的牌後,便粗聲粗氣地提醒那隻狐妖。

狐妖咧開他尖尖的嘴,嘿嘿一笑,把他的麻將骨牌一亮一推:“看牌!”

“哈,好臭的一招,老東西,這回你肯定輸了。”貓長老一瞧,興高采烈地嚷道。

四個巨妖在麻將桌上殺的是風起雲湧,硝煙四起。

墨燃正欲再出聲與貓長老對話,忽然被楚晚寧抬手攔住。

墨燃:“喵?”

怎麼了晚寧?

楚晚寧搖了搖頭。

這四隻大妖分明就是看到了他們,看到了當沒看到,那就是說明此刻人家並不想搭理他們。眼下他們有求於人,還是不要立刻逼得太緊纔好。

當下就和墨燃在旁邊等了起來。

墨燃雖然也很快領悟了楚晚寧這麼做的用意,但他畢竟沒那麼容易沉得下心,閒著無聊,便開始看四隻大妖打麻將。

看了一會兒他就幾乎啞然失笑。

這四位根本就不怎麼會打嘛!

原本墨燃的牌技就不怎麼樣,但是和這四位比起來,他從《大家一起胡》上學到的製勝招式簡直可謂是精妙絕倫。這四隻大妖中,也就狐狸打得稍微好一些,換墨燃上場早就贏了。

他瞪圓眼睛從旁觀戰,有好幾次貓長老出牌都把他急得半死,簡直想出聲提醒貓長老彆這麼打。不過觀棋不語真君子,打麻將雖然沒有下棋那麼雅,道理卻是一樣的。尤其楚晚寧還在他身邊,他隻得在一旁看著乾著急,尾巴左右直甩。

又過了半時辰左右,或許是見這一人一貓一直在旁邊安靜等著,還算識趣,貓長老總算開口了。

他黃褐色的眼睛還是緊盯著眼前的麻將,不過話卻是對著墨燃和楚晚寧說的。

“中了瞬影貓菇的毒吧?”

然後都不用兩人解釋,貓長老依舊是連目光都沒有從麻將桌上轉過來,他看也不看墨燃,也不看楚晚寧,就又悠悠地說道。

“帶天啊貓見愁來了嗎?你們能找到這裡,應該是有妖族的指點。那對方肯定也告訴你們,本座最喜歡的東西就是天啊貓見愁,人類若有求於本座,就得拿它作為拜禮來換。”

說著巨大的毛絨貓爪推出了一張幺雞。

接著終於把目光從戰況膠著的石桌上,移到了墨燃和楚晚寧身上。

“拜禮帶了嗎?”

楚晚寧道:“抱歉,我們原是想帶的。”

“原是想帶的?”貓長老重複了一遍,音色裡已有了些不善,“哦?那就是說,此刻沒有帶來咯?”

楚晚寧歎了口氣,他雖不願多與人費口舌,此刻卻也不得不耐著性子,和這隻大貓把他們是如何去求草藥,草藥又如何被薑曦毀了,重新種植需要三年等等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貓長老哼了一聲,牌桌上又輪到了他,他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一張中筒上,想了半天,啪地推了出去。

墨燃:……好臭的打法。

貓長老哼完之後用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道:“三年?三年不是很短?彈指一瞬,等就是了。”

這話一出,楚晚寧對這隻大橘的忍耐算是到了極限。

他手上青筋微突,掌心中已經開始危險地流竄起劈啪作響的金色光芒,隻消片刻一場惡戰便要開始。

然而——

“好厲害的法術,好俊俏的神武。都不用召出,就能感受到它的力量,真不愧是炎帝神木。”大貓目光依舊緊盯麻將局,卻幽幽說出幾句話來,“可是神木仙君,你雖強悍,但我要是不高興了,也是有辦法讓那瞬影貓菇之毒再也無法解開的。”

楚晚寧神情微凝,鳳眸中怒氣與焦慮難抑,但聽著貓長老說的話,天問的金光在掌心中激烈地轉了一圈後,還是被他竭力克製著壓了下去。

“哎,這就對了。”貓長老揮揮他那隻簡直有張小飯桌那麼大的毛爪子,“回去吧。三年之後帶天啊貓見愁來找我,我拿了你的禮,再給你辦事不遲。”

楚晚寧自然不願意讓墨燃當三年的貓兒。

可貓族長老確實也是得罪不能,妖族脾性一向乖張難以捉摸,亦正亦邪的也很多,要是把貓長老惹怒了,當真令墨燃身上之毒更難解開,那就得不償失了。

正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為難間,忽聽得貓長老身邊的狐狸一聲大叫:“哈哈!老子又胡啦!!”

其他三大妖聞言又驚又怒,除了大烏龜跳不起來隻能伸長脖子之外,剩下倆俱是跳起,湊到麻將桌上去看。

“怎麼可能!”

“你出老千!!”

“為什麼打了五百局了,每一局都是你贏!老狐狸你使詐!!”

隻有大烏龜抻長脖子,仔細看了看牌局,然後慢吞吞地說:“唉……他好像……也沒……使詐……應該就是……比我們……要稍微……聰明點……唉……”

貓長老很激動,怒衝衝道:“放屁!臭狐狸怎麼可能有我聰明!”

大狼妖也表示不服:“不行不行!一定有問題!這局也不算!再來過!!”

墨燃在旁邊看著四個老牌友的亂象,心道就這臭牌還需要出老千?但凡稍微懂一些麻將的都不至於打成這鬼樣子!他左看右看,忽地靈機一動,心生一計,雖不知可不可行,但此刻也隻有死馬當作活馬醫。

於是嗖地跳上麻將桌,又在巨石上借力幾番,最後躍到了貓長老肩頭,拍了貓長老一爪子。

“喂。”

墨燃的聲音在貓長老聽來,就完全是正常的言語,而不是喵喵叫聲了。

“長老,其實你剛才那一局想贏這臭狐狸也不難。”

貓長老正是極惱,沒好氣道:“你說什麼?”

墨燃在他毛茸茸的耳邊抬爪指點江山,這裡比劃一下,那裡比劃一下,貓長老原本像蛇一樣眯成一條縫的瞳仁慢慢地長大了,黑瞳散開,一雙眼睛變得圓滾滾直愣愣,竟然還有點憨,這下可更像橘貓菜包了。

“你這樣……你如果再那樣……哎,你看,你這不就贏了嗎?”

貓長老努力反複推敲幾遍,奈何他在算牌這一道實在太笨,想掰著爪子算,爪子又像個雪團,掰來掰去算不清,於是他就把自已的尾巴和鬍子都算上,算了算去,忽然眼睛瞪得像銅鈴,驚呼道:“對啊!我怎麼就想不到呢?”

墨燃立刻幫腔,順著他的話說:“對啊,長老你怎麼就想不到呢。”

貓長老又吃驚道:“你怎麼就想得到呢?”

墨燃神秘兮兮地:“嘿嘿,我怎麼就想得到呢。”

貓長老轉過眼珠盯著他,半晌道:“你!你來教我打一局!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有本事,還是碰巧運氣而已!”

狐狸不願意了:“哎,老狸奴,你怎麼還能叫救兵?”

貓長老在除了算牌之外,其他地方都機靈得很:“這局就讓他和你們打,我在旁邊看著。他要是打得好,哼哼哼,那我就和他學上一學,回頭再親自把你殺得個片甲不留!”

他既然讓出一個位置給墨燃,那其他三妖也無話可說。

而墨燃呢,作為切換成踏仙君人格甚至會抓年糕精來和自已打麻將的麻將狂熱愛好者,自然是義不容辭,樂得正好。

楚晚寧:“……”

雖然不是很想讓墨燃又打麻將,但他大概算是明白了墨燃的計劃,沒什麼辦法,隻能扶額歎氣,由得這熊玩意兒胡鬨了。

正如墨燃預計的,三妖的牌技是真的臭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一局三下五除二,不消片刻功夫,他就輕輕鬆鬆贏得了這局,直把四隻大妖看得瞠目結舌。

貓長老當即表示:“好小子!是個了不起的賭徒!小子,你把你的牌技教我,我保證不會虧待你!”

其他三妖哪裡願意讓貓長老一人偷師,尤其是狐狸,最是狡獪,立刻就將他那尖嘴猴腮的麵目湊上來,要半路截胡:“小兄弟我和你說,貓長老的本事肯定是沒我大,我可是大狐仙,要是你把你的法門就告訴我,那我保你後半輩子榮華富貴,嘿嘿,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貓長老怒目而視,伸爪蹬狐:“滾你的!”

但他蹬走一隻狐,還有一隻狼和一隻龜在兩眼賊賊地瞅著墨燃,看樣子是都打算抓住機會讓墨燃將他們的牌技教上一教。

墨燃見狀正好,故作為難地向貓長老道:“長老你看,這個……”

貓長老哪裡還能不懂他的意思,豪氣乾雲地揮爪:“不就是解你身上的毒嗎?好說好說,給你二人破個例,天啊貓見愁我不要了,你!負責把我教會,教到可以連贏這三個蠢貨三把的程度!我便把……嗯,便把那解毒的聖水贈與你們二人!”

墨燃大喜過望,心道瞬影貓菇之毒果然是貓族最知如何破解,原來是需要它們族內的解毒聖水。

他立刻伸出他小小的山竹爪子,和貓長老的飯桌爪子擊了一掌。

“成交!”

貓長老太激動,沒控製好力道,一掌把墨燃擊得摔了下去。

“天問!!”

楚晚寧厲聲道,天問之藤破地而出,在半空中就把墨燃奶牛貓穩穩地托住,然後輕放在了地麵上。

墨燃嚇得一頭冷汗,這要是真摔下去,自已豈不成了貓泥?當即好生感激地望了楚晚寧一眼,幸好晚寧一直在他身邊。

貓長老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用的力氣大了點喵。你再上來吧,坐我脖子上。”

“不了不了。我就坐地上就好。”墨燃立刻拒絕了他的好意,心想這群大妖真是不靠譜,自已還是趕緊把他教會,好拿到解藥聖水然後回複人身吧。

“開始吧。”他說。

新一輪麻將牌這就開始了。

然而,令墨燃怎麼也沒想到的是,因為貓長老對算數實在太過一竅不通,完全不會算牌猜牌,所以他怎麼教都教不會。

“喵!太難了!你再重新說一遍!”

“還是不會!再說一遍!”

“我不就是按你說的打的?怎麼還是輸,一定是你教的不對!”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

墨燃到最後都快震驚了。

這他媽都學不會?

貓長老翹了翹他的胡須,臉皮很厚:“老子不會算牌就是不會算嘛喵!”

所以,墨燃沒曾想,他最後竟和楚晚寧在這須彌山貓族洞天住了七七四十九天!

七七四十九!!

難怪貓長老會覺得三年不過彈指一瞬,他們圍桌打麻將,竟然能打上整整四十九日!!

終於,在第四十九天的晚上,鐵杵磨成了針,傻貓熬成了雀神,墨燃終於完成了貓長老的願望——

橘貓,三連勝。

其時明月在天,牌桌在地。

四妖還是那四隻妖,墨燃是踏仙君人格,楚晚寧都已經在須彌山搭了個簡易茅屋小住。

四十九天了……誰能想到教一隻蠢貓打贏麻將,居然需要花上這麼久啊!!踏仙君毛發淩亂,隻覺得自已從今往後看到麻將就要吐了,楚晚寧麵如鍋底,心想如果這賊貓膽敢食言不給解藥他今晚就送此貓去見伏羲從此以後就他就在天庭和伏羲打麻將吧!

隻有貓長老心滿意足,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山穀鳥雀驚飛,地動山搖。

“哈哈哈哈!貓爺我成了!!哈哈哈!貓爺我總算練成啦!!哈哈哈哈!!!”

被這個蠢徒折磨得幾乎兩眼發黑的踏仙帝君,這時候隻有一個想法:“……給本座聖水。立刻,馬上,給本座聖水!!”

“好說好說!”貓長老倒是言出必行,當下吩咐了幾隻小貓去後山某處泉眼取來滿滿一整隻葫蘆裝著的水來。

“帶回家去。”貓長老鄭重其事道,“倒在盆中,和水一起,然後沐浴,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你就會變回人啦。”

楚晚寧:“就這麼簡單?”

貓長老:“就這麼簡單。”

踏仙君大喜過望,回頭望向楚晚寧,簡直要淚眼婆娑,但他一生要強不低頭,男兒有淚不輕彈,於是又用力把腦袋一偏——

“哎喲!”貓長老驚呼。

“墨燃!”楚晚寧急上前。

踏仙君丟人地四腳朝天暈倒在地,嘴裡還喵嗚喵嗚地唸叨。

沒事,本座隻是打了四十多天的麻將,現在有點暈吐……

貓長老聽茬了,又兀自開懷,說話不過腦子,直突突樂嗬嗬道:“沒事!他說他就是有點孕吐!”

楚晚寧:“……什麼?”

踏仙君氣得喵嗚大叫一聲,這回是真的給氣暈了過去。

· · ·

幸好,可憐的墨燃的劫難到這裡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楚晚寧帶他下了須彌山的當天,就在山腳下的客棧裡要了一個房間,大木桶裡裝上熱水,然後仔細地將貓長老給他們的一葫蘆聖水倒入其中。

踏仙君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水裡跳。

就在他閉上眼睛完成一個完美的縱身,即將落入水中,感受自已重新變回人的美妙瞬間時,他忽然覺得自已的頸子被人拎住。

“喵?”

踏仙君不明所以地回頭。

拎住他的自然是楚晚寧。楚晚寧看著他,眼裡帶著些不易覺察的笑,說:“你變成貓之後,這還是第一次洗澡,這回不怕了?”

“喵!!”

廢話!當然不怕!本座怕的是現在已經太晚了,等本座一變回人,恐怕沒多久就要到子時了,這麼點時間,還不夠本座一輪的……

踏仙君鬍子一翹一翹,急不可耐,罵罵咧咧,奈何小小的奶牛貓身子根本抗衡不過楚晚寧,隻能在對方手裡徒勞地劃拉著四隻爪子,做無用功。

楚晚寧看著他這樣,終於忍不出撲哧笑出聲來。

“忽然還有點捨不得。”他說,“咪咪,你這貓雖然醜是醜了點,但我好歹養了那麼久……”

踏仙君雖知他是故意在拿之前那些不明所以的路人的話來逗他的趣,可還是免不了一通手腳亂蹬,尖牙利齒都露出來。

楚晚寧!!你說什麼!!你給本座等著!

你也知道都快兩個月了啊?好,好得很,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楚晚寧!我們走著瞧!!

掙紮怒罵地激烈了,楚晚寧也怕傷到他,忽然兩人心念一差,楚晚寧沒有拿住他,踏仙君撲通一聲掉進木盆裡。

水花四濺,漣漪晃動。

片刻後,騰地一聲響,在驟然騰起的煙霧中,一個熟悉的高大強健的軀體忽然出現,伴隨著墨燃沉啞的聲音:

“本座的師尊方纔說什麼?”

一隻手驀地伸出來,濕漉漉的,熱切的,有力的,將楚晚寧的肩膀握住。

踏仙君如人魚出水般倏地從木桶中起身。

他自然要露出他的白齒森森,原本他就喜歡自已的這個表情,當了那麼久的貓,就愈發地更喜愛齜牙咧嘴。

他猛地將楚晚寧拽進騰騰的熱氣和濕滑的水霧中。

嘴唇湊在了楚晚寧頸邊,比從前更似獸一樣,紫黑色的眸中俱是風流的危險。

“要不要和咪咪再說一遍?”

· · ·

當然,他們不會知道的是,此刻須彌山上,終於連贏三局的貓長老總算下了牌桌,暫時不打算和三位牌友打麻將了。

隻要他不打,他就不會輸!

沒有誰可以打破他三連勝的紀錄!

三位牌友罵罵咧咧地回家了。

貓長老躺在草坪上,打了個哈欠,抬頭悠閒地望向月亮,他的周圍陸續有小貓聚過來,圍著他嬉戲打鬨。

之前去後山泉眼取聖水的一隻小貓尖聲尖氣地問:“長老,咱們後山那個真的是解毒聖水嗎?可我們一直都是把它當普通泉水喝的呀!”

“是呀是呀!長老!我都不知道我們山上就連一個尋常泉眼,對凡人而言都是聖水呢!我們真厲害!”另一隻小貓也奶聲奶氣地說道。

貓長老仰頭哈哈大笑,他笑得太開心了,又是地動山搖:“聖水?哪裡來的聖水。”

“咦?那長老之前不是給了他們一葫蘆,說是可以解毒……”

“任何水都可以解毒!”貓長老開心地甩著他的大尾巴,他覺得自已白賺了墨燃教他的牌技,可高興壞了,“其實他們人族吃了瞬影貓菇後,隻要去洗個澡,毒馬上就解開啦!可惜他們變成貓之後,往往會害怕進到水裡,所以常常要過了很久才知道……哈哈!沒有什麼聖水,我給他們的,就是一壺普通的山泉水而已呀!”

他的笑聲太響了,反複回蕩在山穀裡,像一場歡鬨喜劇的尾聲,伴著小貓兒們的驚呼和嬉笑——

就是一壺普通的山泉水而已呀!

一壺普通的山泉水而已呀!

山泉水而已呀……

月色如水,照著須彌山笑成一團的貓族,照著死生之巔正坐在丹心殿外發呆、想著墨燃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解開貓菇之毒的薛蒙,照在墨燃和楚晚寧歇腳的客棧上,照在那客房燭影顫然搖晃的窗紙上。

似乎隱隱有誰在怒斥誰胡鬨。

被怒斥的人卻反得其樂地笑了,屋內的聲音變得更低沉。窗外的夜鳴之蟲歪著脖子,最後隻聽到一句帶著笑的:“怎麼這樣就生氣了,那今晚你可有好多氣要生啦。”

宿鳥鳴蟲尚未成精,都很單純。

它們歪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

這樣好的月色,這倆人為啥要緊閉著門窗在屋裡頭,一個笑著惹另一個生氣呢?

唉,鳴蟲們想,可惜啊,可惜啊!

這風月無邊,歡喜清夜,可真是被這倆不識風雅的人族給好端端地辜負啦!

· · ·

變貓風波到此,總算是圓滿地解決了。

幾日後,墨燃和楚晚寧在順道拜會了薛蒙之後,回到了南屏山隱居地。

墨燃回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大家一起胡》給丟了,順帶將南屏山所有的骨牌全都清理了個乾淨。

這也不怪他,任誰打了整整四十九日的麻將,都不會再想瞧見這些玩意兒。

他清理完畢後走出竹屋,瞧見楚晚寧正在外院修剪花枝,擇采小菜,心下歡喜,便走過去,從背後環抱住楚晚寧的腰,下巴抵在楚晚寧的肩窩處,蹭了蹭。

“晚寧。”

楚晚寧仍有些氣惱他這幾日的不知收斂,若知這狗東西如此表現,還不如就讓他做三年的貓!

他懶得搭理墨燃,離山太多時日,院中的菜與花都生長得無比野蠻,他隻管自已拾掇草木。

墨宗師又蹭了蹭他,聲音更軟糯了些,像貓兒撒嬌似的,存了心地逗他:“師尊啊。”

楚晚寧拿一束莧菜打了一下墨燃的腦門:“貓沒做夠?”

墨燃笑得眯彎了眼睛。

貓當然是做夠了,不過似乎人生的每一段經曆都能帶給他一些成長,做了那麼多天的貓,他自然而然地悟到了一些貓討人歡心的妙招。

看,晚寧這不就理他了嗎。

“對了。”楚晚寧道。

“怎麼了?”

楚晚寧說:“想起來和你說一聲,我一會兒要下山去,買些東西。”

墨燃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楚晚寧瞪他:“誰做晚飯?”

墨燃把臉轉向趴在院子裡和蝴蝶玩的狗頭。

狗頭哈拉哈拉地吐著舌頭,一愣,又哈拉哈拉地吐著舌頭,那眼神再明顯不過——看什麼看!你指望我?你們不在的這幾天我都是和年糕精搭夥吃飯的,你還想著剝削我?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啊!

墨燃沒辦法,把臉轉過來:“那好吧,那晚寧你早去早回,晚上想吃什麼呢?”

楚晚寧不假思索地:“蟹粉獅子頭。”

唉,墨燃想,十次問,九次都是這個回答……

越養越挑食。

也不知道老天爺是怎麼想的,明明更像貓的這一位沒有變成貓。

不過——墨燃又想,如果楚晚寧變成貓的話,最後一定會被養成那種吃蝦要替他把殼剝好切碎了才吃兩三口睡覺要睡冰蠶貓窩喝水要喝天山泉水的嬌慣貓兒吧。

他搖了搖頭,笑著應了楚晚寧的要求,卻開始思索起應當搭配些什麼小菜,才能讓他養的這隻貓兒吃的開心,把飯菜全都掃光。

當晚,墨燃在院中備下一桌家常小宴,有兩盅蟹粉獅子頭,用鮮美的雞湯做底,熱湯裡飄著翠嫩的小青菜,旁邊是一碗用香濃肉湯熬燜的砂鍋炊飯,極簡單的一碗,但粒粒米飯都裹滿吸飽了肉湯醇厚的滋味,上頭鋪著三片肥潤甜鮮的菇子,撒一把新鮮嫩綠的蔥花。小菜他做了三四樣,幾條金黃酥脆的炸溪魚裝在古樸的黑色小碗裡,幾片解膩的脆藕擺在天青色的淺盤中,糯米糍糕在冰鑒裡冰過,裡頭裹著細潤的紅豆沙,外頭灑上酸甜的莓果漿酪,美酒自然是梨花白,百喝不厭。

小菜端上後,院中陸續開始有年糕精和螢火蟲一起探頭探腦。

墨燃瞧見一隻小年糕在草叢後頭,自以為躲得很好,卻在草堆下露出了軟乎乎的小白腳,葉叢間探出半截亮著藍色小燈的尾巴。

他笑起來:“出來吧,給你們也準備了焦炭,多謝你們這些日子照顧狗頭啦。”

小年糕精們一個兩個三個探出腦袋,眨眨眼睛,互相看看,然後猶猶豫豫地走出來。

“泥、泥……泥不再抓窩們打麻將了嗷?”

“不打了。”墨燃說,“膩了,這輩子都不想再打了。”

小年糕精們這才哇地一聲歡呼起來,圍到他身邊,伸出一隻隻白爪爪:“蟹蟹墨宗師嗷!來點焦炭叭!”

墨燃正給小家夥們分著焦炭,明月鬆風間,楚晚寧踏月而歸。

墨燃老遠瞧見了,立刻起身相迎,那些小年糕精也一邊嚼著焦炭,一邊興高采烈地:“神木仙君!”

楚晚寧應了,推扉而入。

隻見他手裡提著一大一小兩個油紙包,裡頭也不知道是什麼。

墨燃笑著說:“晚寧回來了,洗手吃飯吧。”

“不急。”楚晚寧在石桌前坐下,將那些紙包遞給墨燃。

“這是……”

楚晚寧輕咳一聲,略顯彆扭的:“我想了想,山中日月清閒,你或許是對的,有時你也需要些熱鬨,之前我不讓你玩耍,讓你惶恐之下反倒誤服了毒蘑菇,萬一那蘑菇之毒不能解,豈不是……”

墨燃失笑:“怎麼會不能解呢?有晚寧你與我在一起,世上任何難事,都是能解的。”

楚晚寧又咳嗽一聲,他生性刻板,不知如何說什麼好話,話說到這裡,已是儘他最大的努力表達了關心和懊悔。

他為免尷尬,抬了抬手,示意墨燃開啟油紙包。

“所以我去山下給你買了些禮物,你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墨燃一邊笑著,一邊拆開紙包道:“師尊送我的,我當然喜——這是什麼?!?”

第一個紙包裡掉出來的竟然是兩本書。

墨燃定睛一看,那幾本書分彆寫著標題:

《大家一起胡(貳)》

《病案本(貳)》

墨燃:“這、這……”

楚晚寧:“哦,這個是順帶的,這個不是最重要的禮物。不過我今天路過山腳,看到了你說的那個賣奇書的老頭兒又在擺攤,我正巧看見了這兩本,想著你上回買的書裡,你反複翻看的就是這兩本,所以瞧見了後作,就順道給你買來了。”

墨燃:“…………”

還未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楚晚寧就道:“你再看看另一個紙包吧,那纔是我此次下山,想要替你尋的禮物,望你會喜歡。”

墨燃陡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喉結滾了滾,還是顫抖地道:“晚、晚寧送我的禮物,我自然是喜……啊!!”

他拆出紙包,發出一聲慘叫。

果然!!

他心中不祥的預感果然是真的!!!

那他孃的……那他孃的竟然是一盒製作精良的麻將啊!!!

小年糕精們齊齊愣住,綠豆眼一起盯著那盒麻將,片刻之後,它們“嘎!”地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倉皇逃竄,連手上的焦炭丟了都顧不得撿。

楚晚寧皺起眉,不解地:“怎麼了?”

墨燃:“……”

楚晚寧:“我想著有時一直不讓你做一件事,反而會把你逼得四處胡鬨,心下也不痛快。小賭怡情,大賭傷身,你不是我,傷身的事就不必做了。但從今往後若是無聊,便拿著這副麻將骨牌,邀上幾位小友怡情一晚,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墨燃盯著那副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他哭笑不得地把麻將收好了,抬頭正看見楚晚寧略顯不安地瞧著他。

“怎麼?你不喜歡嗎?”

墨燃忽然覺得眼前這人真是可愛得厲害。

明明楚晚寧沒有吃瞬影貓菇,卻好像生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雪白的尾巴。

他忽然懷疑若是楚晚寧吃了貓菇,或許根本就不會變身,因為他本來就是一隻太過彆扭笨拙又太過暖心溫和的白貓兒了。

他起身,走到楚晚寧身後,從他肩膀後抱住他,把臉頰貼在楚晚寧麵龐邊,然後笑著輕輕地吻了楚晚寧的臉。

“沒有啊,我很喜歡,不過怡情一晚這種事情,就不必勞煩那些小友了,當了快兩個月的貓,我現在呀,隻想與師尊一同怡一怡情。”

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彷彿蒙上了一層霧。

“連一整晚,肯定都不夠……”

無垠的月色下,棠花飄落。

麻將棋牌嘩啦一聲被打翻散落在地,跑遠了年糕精有耳力好的,隱隱聽到楚晚寧帶著些惱,低聲喝道:“胡鬨什麼,晚飯——”

“有更好吃的呢,桌上的就讓它去吧。”

年糕精豎了豎耳朵,好奇地想回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但是隨即又想起那一盒可怕的,散發著詭異光芒的麻將牌。它們立刻回憶起被踏仙帝君支配的恐懼,渾身到下打了個寒顫,吱地一聲,頭也不回地迅速跑遠了。

月光下,年糕精們噠噠噠踩出細碎的小爪印,如同一串珍珠,落在南屏山的竹林小徑裡。珍珠串兒的一頭是墨燃與楚晚寧的隱居小屋,另一頭仍隨著小年糕們的腳步延長著,彷彿一條小路,通向無止境的寧靜清夜……

這些雪玉可愛的小精靈們知道,南屏山的又一次風波平息了。

墨燃和楚晚寧回家了,他們屋內的燈燭重新亮起,明天、後頭,之後的很多很多日子,隻要小年糕們想見他們,便又可以每晚沿著這條小路回到他們的歸隱小居處,張望屋內院裡山間的熱鬨,搬走瓜果焦炭與各種好食。

唯一要留意的是,千萬彆被踏仙帝君抓到。

因為哪怕那家夥打麻將打得已經想吐了,但這一盒新的麻將是楚仙君送的,他能不打?

哈!

年糕精們齊齊翻了個白眼——

不打纔怪呢!

他可是神木仙君養的乖巧咪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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